凡煙小說

第45章 彩燈銀樹(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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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擺桌時,尤念聽聞要在這裏待上整整七天,好奇:“為什麽,跟頭七什麽的有關系嗎?”

經歷過傳統葬禮,尤念還記得人死後每隔七天的一祭。

“沒。”陳辰發現人類世界那些玄玄乎乎的東西,很多都是被簡化、取代、甚至取消了,要麽就徹底不對,要麽被改錯,很容易影響到尤念的認知。潛移默化的影響最難改,陳辰頭疼,低聲道,“五天短了,十天過長。七天之內再解決不了,案子要移交鬼監部,就不歸我們管了。”

尤念追問:“不是成為懸案,是移交其它部門了?”

陳辰說:“當然不是懸案,懸案是找不到兇手,咱們都知道兇手是誰,只不過兇手是鬼魂了,所以理應移交鬼監部。也是要看運氣,說不定哪天就找到了。”

尤念又問:“鬼監部是什麽,和鬼打交道嗎?”

陳辰覺得一個人答疑解惑也夠嗆,偏偏對面還是個勤學好問的,這下就更要命了,但還是得解釋:“對,整個部門裏都是鬼,專門和陰間打交道。我們處理不來的鬼魂交給他們,他們不方便出面的案子也能轉移給執行部。”

送外賣的似乎也跟分局有關,竟然能進來。尤念有留意到,不少送外賣的小哥,都是送到分局門口,再打電話叫人出來拿,根本不敢進入這麽要命的地方。

看著尤念一副好奇的模樣,抓耳撓腮的,陳辰也只得瞞著齊麟,偷偷的發微信解釋:“妖聯的人。負責解決齊少的一日三餐。”

“那早餐呢,怎麽沒見到?”

“每日準時準點,他們的大少爺不肯出來吃,就帶回去了。”

早餐時間,齊麟應該是在屋內挨餓。不過尤念覺得應該是被陳辰他們吃光了才對,誰敢讓自家大少爺餓肚子?不怕被老爺抽筋剝皮嗎。

辦公室裏擺放著突兀的桌椅,十分不合布置,尤念第一次來時沒有,應該是臨時加上的。菜肴擺開來,尤念吃驚不小,這種級別的宴席他從沒吃過。他吃過的最好的宴席是一頓過萬的,還是別人請客,卻和這頓沒得比。

“不想吃嗎?”發現尤念的臉色不好,齊麟胃口也沒了。

尤念趕緊說:“怎麽會,餓死了。”

飯食已經是變著花樣的送了,山珍海味,頓頓不帶重樣的。不過都是中餐,齊麟不吃西餐。

尤念覺得這麽貴的一桌,該是要味美到天庭裏去,可他嚼了一口海參,明明是鮮味嚼勁都恰到好處,又食不下咽——他真的養得起齊麟嗎?

心事重重的,尤念沒吃兩口就吃飽了。

然而尤念一放下筷子,齊麟也不想吃了。餐桌上,他吃的不快,也不大嚼大咽。尤念一不吃,他也食無滋味,覺得半分不及尤念的手藝,哪怕是炒盤豆芽,都比桌上的任何一盤好吃。

陳辰還在吃,齊麟和尤念就相伴著要回去睡午覺了。

房間裏,煥然一新,物歸原位,好像萬事萬物都有它的所屬。

尤念忍不住問齊麟:“你沒吃多少,不餓嗎,還是早上吃多了?”

齊麟搖頭,陪著尤念一起坐在床上脫鞋,“不好吃,不想吃。”

昨夜睡眠充足,尤念也並不困,靠在床上刷微博。齊麟沒得娛樂,學著尤念靠著,睜著眼睛,撇撇尤念就是若有所思,不撇時就是悵然無措。

“看電視?”

齊麟搖頭。

一個人玩不好意思,尤念覺得無趣。

“你沒吃多少,要不要出去買點吃的。”齊麟沒話找話。

尤念對齊麟的理解依舊停留在,齊麟以為所有吃喝都是天上掉下來的階段,還以為是齊麟挑食,午飯不對胃口,便說:“你會買東西嗎?想吃什麽。”

“買菜回家做吧,我想吃你做的。”末了,齊麟低下頭補充,“好吃。”

沒等尤念回答,齊麟掀開被子下床,把自己的運動包拎到床上,好一番翻找,在最底部找到兩張卡——一張普通的銀行儲蓄卡,一張黑卡,連個裝卡的錢包都沒有。都交給尤念,說道:“一張是有工資的,一張能買東西。”

尤念傻楞楞的接過卡,就這麽掌握財政大權了?還有一張黑卡,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黑卡,王哥也沒有。尤念立刻意識到是齊麟養父給的。再拿過儲蓄卡一看,背面竟然貼了個磨損嚴重的標簽,上面寫了六個阿拉伯數字,看來是密碼。

“你把密碼貼卡背面?不怕被偷啊。”尤念無奈,總不會是他不在意這點小錢。

齊麟湊過來看數字,不解:“密碼?”

尤念看齊麟不像是裝的,解釋了一番,齊麟終於明白儲蓄卡和信用卡究竟是什麽該怎麽用。看來齊麟不是不知道這兩張卡能幹什麽,而是從沒用過,打從入世起,吃喝有人送,出門有車送,齊麟沒想過要花錢。

問題一出來,中午就有的打發了,尤念好奇的問著齊麟他的一切:“你不買衣服嗎?衣服也是有人送過來?”

“衣服,回去拿。”

這下是齊麟好一番解釋,尤念才明白齊麟只在所有衣服都穿爛才會回他養父那裏拿衣服,其他時間,根本不見面。也終於明白齊麟和他養父之間的關系了。搞不懂的,齊麟也解釋不清的,就發微信問陳辰。

陳辰解釋,養父是妖聯對外界宣布的身份,他們只宣布會長是齊麟的養父,卻從不敢說齊麟是會長的養子。

齊麟算是個象征,畢竟神獸消失了那麽多年,妖聯妖心渙散,需要個偉大象征,這個象征不能是法力高超的妖,需要被神話,就像人類的宗教一般。齊麟就是這麽被神話了。並一再解釋,據他所知,齊麟和他養父之間應該幾本沒關系。

尤念對眾妖的迷信有點不可置否,現在人類都有許多的無神論者,妖族還相信這些?不過算是放下一顆心,這回不能說他是財迷心竅了吧。年幼時的記憶成了災難,心頭陰影,導致他輩子都會保持這樣。

“晚上回家吃吧。”齊麟小聲的征詢的意見,“以後就在一起了好不好。”

才剛掌握財政大權,下一秒就接收到表白!尤念頓時心花怒放,可又該怎麽表示呢,變成了不會表達的齊麟。心裏是滿意的,表面上,尤念正看著齊麟的人類身份證和成妖證出神。

然而還是要回答的。默默承認,尤念說:“嗯。”

齊麟心裏綻放了無數絢爛焰火。那是某一個寒冷的夜晚,他在人山人海中流浪,一旁是城市,一旁是海港。某一刻,人群中傳來喧囂聲,他擡頭看,看見漫天的煙花綻放,那是他曾經認為的最美的景色。現在看來,看遍萬水千山人間色彩,都不如眼前這人一顰一笑來的精彩。

身份證不必多言,和人類的沒什麽區別,連年齡都填小了,單看身份證上的年齡比他還小三歲,十足十的大學生,也像。

成妖證就好玩了,是個新物什,模樣類似於身份證的卡片,和身份證一樣具有防偽功能,也會記錄人型下的指紋。除了姓名等幾本信息,種族代替了民族,齊麟的種族是“麒麟”,還有個煉化地,寫著“大興安嶺”,是齊麟年幼修煉的地方。最讓尤念好奇的是出生年月,寫著“1909年1月1日”,迄今為止,齊麟有一百零九歲了。

白叔有三千歲了,那出生年月前豈不是還要加上“公元前”三個字?

尤念只顧著好奇,沒有聽清齊麟的話,舉著成妖證問:“你一百零九了?”

齊麟撓了撓頭,“不是,我也不知道多大了,大概就那麽大了,這一條都是編的。”

當時齊麟年幼,獨自生活,不知歲月,又無父無母,哪裏記得出生年月。說到這,尤念覺得他未免太可憐了,自己好歹還有個父親,齊麟卻連親生父母的面都沒見過,哪裏是個大少爺,其實是個孤兒!

尤念望著他,摸了摸他的腦袋。

齊麟趁機再提議:“回家做飯吃?”

尤念快口快舌的說:“人太多了,燒得累。”

意思是等他們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咱們再回自己的小窩,想吃什麽都做給你吃。

“不管他們了。”於齊麟而言,牛鬼蛇神,一概不相關。

“那不行,不能吃獨食!”尤念把陳辰他們視為朋友,如此說來,哪有拋棄朋友吃獨食的道理。齊麟這顧己不顧人的壞毛病可得好好改改了,尤念把頭掌抵上齊麟垂下來的額頭,輕輕摩擦著,“陳辰不是說七天嗎,再等五天。”

齊麟覺得好玩,反反覆覆,蹭來蹭去,沒想到還能這麽玩,樂得什麽都願答應:“好。”

張了張嘴,尤念最終還是沒能說出口。

“不趕我走吧。”悄無聲息,沒有緣由,齊麟來了這麽一句。

尤念笑了,這輩子都會這麽說,始終不改答案:“不趕。”

於是兩人塵埃落定。

沒有你儂我儂,愛與不愛。相互約定,彼此首肯,要過日子。

周末的玄武街,人聲鼎沸。大大小小的店裏,跟排隊過奈何橋似的,摩肩接踵。

尤念真是不明白,選址為何要選在這種地方,明明各大政府辦公機關都愛選擇略僻靜點的地方,不怕被人民群眾舉報嗎。

午覺後,二人去買咖啡,尤念差點被擠成貓肉糜。

鐘九詩不僅追蹤的本事神通廣大,還是個愛情雷達探測器,嗅覺敏銳,傍晚時分再見到時,便把又念了拉倒一邊,仔細盤問“奸情”。

尤念:“.…..”

趕緊生拉硬拽的把話題轉開。

每日夜晚,尤其是零時一過,街上人煙蕭條,天地靈氣富足,充裕著整條街。本就在天地靈脈沿線,加上地引玄武湖水之靈,四周布下固靈之陣。

妖怪們,便在此時此地修煉。

這段時間正是白叔上班的時間,替妖聯管管妖們,也替特管局看看大門,一人賺兩家錢。“我要養兒子。”

白叔如是說,保安制服的領口的扣子被嚴絲合縫的扣到下頜,帶著冬夜的涼氣,禁欲禁得威嚴無比。

尤念覺得找到同類了,趁白叔剛上班,跑來玩一會。

現在的妖不似以前的妖,雖然沒以前勤快苦修,也沒以前亂殺無辜為天不容。這點人與妖是相同的。能像白叔這樣修煉三千年的已罕有,大都百年,難以維系到千年。

白叔夜宵吃各種高熱量食物,鐘情於油炸,整夜整夜的這麽吃,依舊瘦得圓潤。兩份海鮮芝士披薩,雙層的芝士底,芝士絲拉的頎長。

尤念看著便膩味,不肯吃。

白叔仰頭,碎發垂到眉眼間,像飲酒似的,咬了口披薩尖:“沒辦法,白天在家裏得陪兒子吃蔬菜,總不能慣他吃垃圾食品,壞毛病。”

天上寒月疏星,益發照得人間蕩漾。

同樣的星月,三千年前,也照過相同的白骨。

能得到大妖怪的指點是所欲而無所求的,白叔給尤念開小竈,講法術使用和修煉要道。

在尤念聽來都是講經,耳邊全是嗡嗡嗡。最後白叔恨鐵不成鋼的把垃圾丟給尤念:“孺子不可教,你還是別學了,以後看緣分吧。”

尤念一臉認命,也有幾分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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