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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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蘭昆德拉說,人永遠無法知道自己該要什麽,因為人只能活一次,既不能那他跟前世相比,也不能在未來加以修正。

“……好像一個演員沒有排練就上了舞臺,如果生命的初次排練就已經是生命本身,那麽生命到底會有什麽價值?正因為這樣,生命才總像草圖,但‘草圖’,這個詞還不確切,以為一張草圖是某件事的雛形,比如一幅畫的草稿,而我們生命的草圖卻不是任何東西的草稿,它是一張成不了畫的草圖……”

《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輕》,一本奇書,裏面的字字句句滌蕩過旅途中的心,給予它堅強的力量。

“我以為這本書你早丟了呢。”面色紅潤的女子抱著稚嫩的孩子,對老朋友露出驚喜的表情。

“怎麽會,我那麽喜歡這本書!而且這還是我生日的時候你送我的。”

她漸漸憶起,當初送她這本書的時候是高一,她倆剛認識的時候。

“好快,玉龍雪山也游完了,就快回去了……”

“對啊,時間真快。看,你都有孩子了。沒想到我們幾個人中,鄭昕你先結的婚。”程逞調侃道。

“我不是開了個頭嘛。你們幾個,個個那麽慢。”

聽到這番話,陳素繼續低頭看她的書,不再吭聲了。

六個人的旅行就這麽結束了,蜻蜓點水地。幾個昔日關系比較好的同學中,有做上公務員的,合夥的,讀博的……大多有了感情比較穩定的另一半,結婚的也有幾個,好像只剩自己是獨自一人。

沒想到見面的時候,鄭昕把她的小寶貝帶了過來,胖嘟嘟的煞是可愛。她算是那麽多人中活得最實在、最女人的一個,或者用她自己的話說——傳統,但她沒有打算做家庭主婦,而是想在一個蠻人性化的電臺做做看。相逢到現在,她沒有問陳素的感情狀況,可能是猜到她還在等那個人。

四年了,還沒累麽?

偶爾,陳素也會這麽問自己。實際上,這幾年裏沒有煎熬,僅僅是看見收藏的關於她的東西會有點小心痛,在深夜裏勾起一些回憶,在他人追求的時候想起她,在同事詢問的時候隨意搪塞……可能,不該用自己過於忠誠來解釋內心的留白,而是因為那個人太過於無可替代,以致於非她不可的執念。

第一年裏,她們互有通信,第二年,她專註考研,她疲於打拼,久而久之,斷了聯系……陳素忙碌著,也靜靜守候著。可能是自尊心在作祟,她不願打破二人共同築起的不語之墻。

“陳律師?昨天的文書打印好了,給。”

“啊,謝謝!”

入這個事務所兩個多月,還算適應。兜兜轉轉那麽久,還是當了個小律師,平時寫點文章投給簽了約的雜志社賺稿費,預計可以暫時溫飽。

母親昨天又讓自己去相親……懶得耍心計,便在男人面前醜態畢露蒙混過關了。

下班前五分鐘,辦公室電話響起,接起時手機也響了……同事不在,電話來自他的一個難纏的客戶,手機還是不斷地奪命狂催。

什麽事那麽緊急?

好不容易擺脫掉電話,陳素忙接起手機。

“阿昕?”

“陳素!你有沒有看新聞?那個……”

“我還沒下班啊,看什麽新聞?你慢慢說。”陳素也有些緊張起來。

“一個剛剛到南京的航班,降落的時候出問題了!傷亡目前還不清楚,我一個朋友說裏面有愛斯特爾大學的留學生,好像是……應該是和歐陽一批的,她同學也在裏面。所以你快點聯系下吧!”

剎那間,腦子有些空白。陳素掛下電話,哆嗦著打開通訊錄撥出歐陽中國的號碼。可是,已關機。她不假思索抓起錢包就往外沖,攔下一輛正巧下了人的空車。

“去機場,拜托了……”

因為是晚高峰,一路上全是大大小小的車。歐陽的手機還是一直沒開,機器女音剮得心流出泂泂的血。開一段就有一個紅綠燈,開一段就有好多行人……為什麽那麽多紅綠燈?那麽多人?那麽慢?

“小姐?小姐你別哭啊。哎呀……”

眼淚啪嗒嗒地往下掉,陳素沒法思考任何事,聽進任何人的話,死咬著嘴唇,好像這樣就可以把噩夢打醒。

到了機場,付錢的時候手都是抖的。奪門而出,她問著身邊經過的人:“不好意思,我想問一下那個美國的航班……”

“對不起,我也不清楚哦。”

“不知道。”

“你去問下服務臺那邊的人吧,問我們沒用的呀……”

路人無奈的話在她耳邊縈繞,讓她知道自己就像個無頭蒼蠅,失控的野馬。

終於找到服務臺,她急切地問一個年輕的工作人員:“剛剛有個出事的航班,現在怎麽樣了?”

“啊您說那個美國的航班嗎?傷者已經送S醫院了……”他親切地問陳素,“請問還有什麽可以幫到您的嗎?”

陳素沒再問下去,不敢再問了,她又拿出手機撥號。

耳邊的機場廣播,中文和英文交替地播報,化成模糊的背景音。有幾個人尖銳的笑聲,也刺不進耳裏。在不變的聲音中,她貼著一根石柱慢慢滑至冰冷的地面。

有什麽好怕的?肯定沒事的啊!最壞也只是傷著了而已,輕傷……老天爺,我只求她沒事好不好?

傻子,你怕什麽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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