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關燈
一只胳膊暫時不能受力,生活、工作一下子變得艱難起來。一早醒來頭一件事洗臉就遭遇挫折,一只手沒辦法擰毛巾,試著用受傷的左手,一用力上臂肌肉繃起來,傷口立刻提出抗議。最後不得不向韓奕求助。

早晨上班高峰期,地鐵車廂內如壓縮罐頭,人擠人差不多要貼面的程度,顏晨側著身體,單手拉環保持身體平衡,還要護著受傷的胳膊避免被人碰到,一路擔驚受怕。

到了公司,打開電腦,畫圖、打字只能單手操作,遇到要查資料、翻圖紙,一只手更是不方便。坐在對面的張波發現了他的異樣。

“你胳膊怎麽了?”

張波左肘撐在桌上,身子斜探過來。

“昨天不小心摔了,有點疼。”

敷藥的傷口纏了紗布,微微有些隆起。為此顏晨特意挑了一件袖管沒那麽襟抱的法蘭絨材質的長袖襯衫。

“要是疼的厲害,就去醫院看看。”

“昨晚已經去過醫院了,醫生說養幾天就好了。”

“那就好。”

中午吃過飯,陸遙打來電話。

“傷口還疼嗎?”

“好多了。”

“這次的事是我沒處理好,對不起。”

“我不能說沒關系,希望這樣的事不會再發生。”

“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我覺得你應該給那個人一個交代。”

顏晨眼前閃過那個年輕人,他手裏握著兇器,眼裏卻充滿了無助。昨晚遭受的驚懼未消,可經過一夜的沈澱,又覺得那人可憐。這個世上總有那種為了愛情義無反顧,甚至不惜傷害他人的人存在。

“我晚上去看你。”

“這段時間我住在朋友家,昨晚你們見過了,還是等過一段時間再見面吧。”

“那好,要是有什麽需要,一定要告訴我。”

“我知道了。時間差不多了,我掛了。”

中午有一小時的休息時間,掛在茶水間墻上的電子鐘顯示此刻十二點五十三分。

“你現在在公司?”

“嗯。”

“你胳膊上的傷對工作不妨礙?”

“還好。

掛了電話,顏晨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案頭上的活不多,前段時間項目關閉,相關文件、圖紙都上交了。要是趕上前段時間加班加點趕進度那會兒受傷,顏晨一只胳膊是根本應付不來了。

分派到每個人手裏的工作都有時間截止,工作量也不是胡亂分派的,一個項目需要耗費多少工時、多少人力都是經過計算的。如果有人趕不上進度,就只能留在公司自覺自願的加班直到趕上時間為止。因此雖然受了傷,但顏晨還是有點小慶幸的。

到點下班,顏晨關了電腦,把攤在桌子上的文件、資料收拾整齊,和張波他們一塊兒打了卡,搭電梯下樓。

韓奕發了微信,說他要晚點下班。顏晨和同事們道了再見,走出公司大門朝附近地鐵站的方向走去。沒想到旁邊樹影下走出一個人影,顏晨猝不及防嚇了一跳,定睛一看更是不得了。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別人竟是昨天傷了他的那個年輕人。

“你的手沒事吧?”

“你想幹什麽?”

顏晨全身緊繃,露出戒備的神色。

“我不會再做出傷害你的事了,昨晚的事我很後悔。我想向你道歉?”

“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說吧。”

此處是去往地鐵站的必經之路,但過了上下班的高峰時段,人跡稀少。雖然面前的年輕人懊喪著臉,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但顏晨對他昨晚的兇狠記憶猶新。

年輕人乖乖得跟上顏晨的腳步,來到路邊一家燈光明亮的咖啡店。兩人面對面的坐下,年輕人一副做錯事等著被班主任訓斥的可憐樣。他安靜的低著頭,所以一開始顏晨沒註意到他在抽泣。

“對不起,我知道自己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昨晚還弄傷了你。我也知道這樣做事不對的,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情緒一上來就……”

“好了,你先擦擦眼淚。”

年輕人的樣子引得店裏人的註意,顏晨放軟聲調安慰他。

“你叫什麽名字?多大了?”

“單寧,二十三歲。”

纖細的下巴,單弱的身體,與其說是年輕的男人,倒更像是涉世未深的少年。顏晨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你很喜歡陸遙?”

“陸先生對我很親切,每次來店裏都會和我打招呼,還誇讚我調酒的手藝有進步……”

說起陸遙,單寧的表情變得生動柔和,話也變多了。顏晨看在眼裏,心裏卻不以為然。看來單寧完全被陸遙斯文的假象給迷惑住了。在這座摩登的城市,穿著高定西裝的男人不在少數,但大部分人的肢體和身上筆挺的西服多少都點格格不入的違和感,像東施效顰看了讓人覺得做作。陸遙一身西裝得體大方,和他文雅的氣質相和,自然讓人忍不住要多看兩眼。自己一開始也是被他的表象給迷惑了。人的表相和內在大多不相符,這是在經歷了一些事後顏晨才領悟的道理。

“你和他睡過?”

“我……我和陸先生不是那種關系。”

單寧臉漲得通紅,聲音變了調。

“抱歉,我搞錯了。”

顏晨暗暗咋舌,他先入為主的以為單寧是陸遙眾多情人中的一個。

“你對我做了不少調查吧,不然不會連我朋友家都知道。那麽你對陸遙了解多少?”

“我知道他結過婚,有個女兒,身邊來來去去有眾多的情人……”

“既然你都知道,那你為什麽要找上我?還是說陸遙身邊的那些人你都恐嚇過了?”

“那些人不過是一夜情的對象,但是你不一樣,陸先生把你帶回了他的公寓,還請你吃飯,還去杭州旅行,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

單寧雙拳緊握,露出痛苦的表情。

“我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就有種不好的預感,沒想到真的應驗了。”

“什麽意思?”

“陸先生沒告訴過你,他讀大學的時候有個叫葉玉清的戀人嗎?”

“這和我有什麽關系?”

驀地,顏晨記起郝連在飯桌上提過這個名字,當時陸遙一副不願多談的樣子。

“我見過他大學裏拍的照片,他和你有些相似呢。”

單寧的黑眼睛裏閃過不懷好意的光,給人的感覺也發生了變化,這讓顏晨感到害怕。

“你怎麽知道的?都是你瞎編的吧。”

“網絡上想知道什麽都很簡單的。”

單寧一口喝掉冷了的咖啡,金色的夕陽透過窗戶正好照在他的身上,他瞇著眼睛一副嫻靜的模樣。

從咖啡店出來,顏晨搭上地鐵,在搖搖晃晃的車廂裏顏晨琢磨著這段時間前前後後發生的事,越想越覺得這個單寧可怕、無常。

咋一看是個外表柔弱的文靜青年,可那些寄來的文字是那麽惡毒,行為更是讓人琢磨不定。持刀行兇時顏晨明顯能感受到他對自己的憎恨,可剛才哭著道歉時他的無助又是那麽真實,可眼珠一轉他又變換了口氣,話裏話外都在撩撥人的好奇心。

地鐵到站後,顏晨立刻給陸遙打了電話。陸遙肯定派了人滿世界地找單寧,誰能想到當事人會大搖大擺地在公司附近守株待兔的等他出來。

“怎麽了?”

電話一接通,陸遙就問道。

“我剛剛和單寧見面了。”

“在哪裏?”

“他在我公司樓下等我,一出來就遇上了。”

“他說了什麽?”

陸遙情緒緊張,看來這個單寧給他造成了不小的壓力。

“我們見面說吧。我在你公寓的樓下等你。”

“好,我馬上過來。”

二十分鐘後,一輛棱線分明的深藍色凱迪拉克駛進了狹窄的巷道。

“等久了嗎?”

陸遙關上車門,疾步走到顏晨面前。

兩人一前一後地上了旋轉樓梯。陸遙開了門,顏晨跟在他身後進了屋。屋內陳設依舊單調,只是比之前更淩亂了些。水槽裏堆了不少杯碟,床上的被子還保持著早起時的狀態。

“要喝點什麽嗎?”

“不用了。”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顏晨把遇見單寧的始末說了一遍。

“我真的和你的同學很像嗎?”

顏晨試探的問道。

陸遙莞爾一笑,起身走到書架前翻找,很快他把一本厚厚的相冊遞給顏晨。

“這是大學裏出去玩拍的照片。”

他翻開相冊,相片微微泛黃,陸遙指著其中一張說道:“這個就是葉玉清。”

照片上一個眉目清秀的少年笑微微地站在柳蔭底下,簡單的白襯衫、黑褲子也掩蓋不了少年的靈氣。“一點都不像。”

顏晨頓時松了口氣。

“……”

陸遙側著頭,呆看顏晨的側臉。

“我前妻那裏也收到了信,還有照片。”

“單寧到底想幹什麽?”

顏晨越想越覺得脊背發冷,單寧的行為根本無法用常人的思維去揣測,顏晨害怕哪天家裏也會把收到這些惡意滿滿的信件。

“源頭在我,我會給你一個交代的。”

“我不要什麽交代!我要的是到此為止。”

顏晨變得煩躁不安,說話的音量也隨之變大。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裏回響,顏晨不禁一楞。

“還是喝點什麽吧。”

沈默片刻之後,陸遙站起來說道。

陸遙去了廚房,顏晨低著頭,左臂隱隱作痛。

不一會兒,陸遙回來了,遞給顏晨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

“喝吧。”

顏晨握著杯子躊躇了片刻後,扭頭看著陸遙說道:“我們到此為止吧。”

話一說出口,之前的猶豫立刻消失的無影無蹤,顏晨心智更加堅定了。他和陸遙也談不上感情,如今半路殺出個瘋子來,再這樣拖泥帶水下去也沒意思,倒不如早做決斷的好。

惹不起,總躲得起吧。

陸遙一氣喝幹杯中的殘酒,吐出了個“好”字。伸手給自己斟了第二杯。顏晨一時沒反應過來,呆了片刻,陸遙已經喝下第二杯酒了,沒一會兒功夫,陸遙便有了輕微的醉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