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寒冷

關燈
荊予寒覺得難以置信,睜大了眼睛望著寒柒柒:“你怎麽會見過我父皇?”

寒柒柒眸中帶淚,解釋道;“十年前荊皇禦駕親征來打我青瑤,我夫君白阛就是與大荊交戰的主要將領。那個時候我剛嫁給他,更與他許下‘死生契闊’的誓言,所以他去打戰的時候,我也一直追隨著他。”

“當時你們大荊皇帝率領二十萬大軍禦駕親征,而我小小青瑤本就沒有多少人口,湊起來的烏合之眾也不過五萬人,如何能敵?夫君他領著五萬將士與你們血拼許久,才換來了青瑤民眾逃生的機會。他身上中了數箭,但總歸還是留著一口氣,也是我硬拽著他他才同意丟下前線的戰士與我還有現在的讚普一起坐船逃走。我們坐船行在岷江水面上,荊朝大軍緊隨其後,而我們船上人比較多,根本行不快。情急之下祭司趁我不備打暈了我還將白哥扔下了船。”

荊予寒聽著也覺得憤懣:“白將軍為青瑤一族禦敵,沒想到卻是被自己的族人給拋棄了。”

說到這裏,寒柒柒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直接就哭了出來:“我醒後去岷江找了很久,那個時候我並不擅長水性,還拉了族裏水性較好的人去岷江尋他,但什麽也沒找到。後來我問祭司,為何那樣做,他只說:將死之人留在船上徒增重量,還不如讓他先死了好,免得他累及旁人。”

梨汐只覺得自己手上一軟,握著雁翎刀的手立即松了,放下了刀:“姑娘,方才是梨汐失禮了。”

寒柒柒對梨汐倒挺欣賞,直接說了出來:“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也不愛紅妝愛武裝,因為我希望自己能和白哥並肩作戰,而不是成為他的累贅。”

突如其來的讚賞令梨汐有些發楞,在她眼裏,自己就是個算不上女子的女子。

寒柒柒仿佛追憶起當年她和白阛一起策馬的時候,哭泣中有帶了點笑容。

荊予寒還是有疑惑;“姑娘的夫君是被青瑤祭司扔下了船才喪身岷江,如此說來,姑娘一人避開青瑤遺民住在這山坡上倒也說得通了。只是,在下還是想知道,當年執意討伐青瑤之人不是別人,正是在下的父親,那麽姑娘你識出在下的身份後為何還如此從容?難道你不想將仇人的孩子殺之而後快嗎?”

此刻梨汐真想捶荊予寒,他為何這樣說?這不是自己找火坑跳嗎?

寒柒柒依然從容:“從前也恨過,我甚至想過要殺掉祭司和荊皇為他報仇,但我也知道,當初他喜歡我,就是因為當初的那個我美麗又善良,如果我變成一個只知覆仇的妖怪,那他肯定就不會喜歡我了。”

她居然會這麽說。荊予寒自然不會輕易相信,但也想不通,她已經看穿了自己的身份,若她真想對自己下手,那她早就應該動手了。而且瞧她這個樣子,說出這番話也不像是裝出來的。

寒柒柒又繼續:“況且,白哥生前就和我說過,荊皇並不是暴虐之人,定不會無端討伐青瑤,定是有人從中作梗。所以,就算要報仇,我也得弄清是誰讓荊皇下定決心來討伐青瑤不可。”

荊予寒驚嘆於寒柒柒的理智,心中也在暗暗回想著當年的事情。當年的事確實蹊蹺,十歲的他也曾問過荊皇討伐青瑤一事,但荊皇似乎一直有意避開這件事,也不曾與他說個清楚明白。他悄悄去詢問那些臣子,臣子們也是閉口不言,或者用別的話繞開。這幾年他也查閱過當年的檔案,但關於青瑤一戰的檔案也都被人給銷毀了,一切都處理得很刻意。

不過不管其中有什麽隱情,終究還是他的父皇帶兵打得他們青瑤一族血流成河,眼前的這位姑娘倒是能看得開,放下當年的仇恨,也確實令人欽佩了。

荊予寒這才打消了對寒柒柒的一部分疑慮,直接朝寒柒柒行了個平禮;“姑娘深明大義,荊某人佩服。”

寒柒柒又補充道:“我也不是那樣明事理的人,只是我明白,就算我想報仇,我也幹不了什麽。我若一味地想去覆仇,只會弄得青瑤一族或者大荊更加動蕩不安,到那個時候也不知有多少姑娘會像當年的我一樣失去所愛之人。即便這樣,畢竟當年扔我夫君下船的人是青瑤一族祭司,而坐在船上的其他人也沒阻止,所以我還是不能平靜地與他們在一處生活。等他們在藍月谷重新安頓好後,我便一個人到了這南迦巴瓦。”

在屋內坐得久了,還是有些寒意。這藍月谷真是個奇異之地,山谷下溫暖如春,到了這裏就是一番冰天雪地了。梨汐不自覺地攏了攏披在身上的大氅。對眼前的這位年過三旬的女子,她又多了幾分好感了。她沒什麽過多的心眼,不會像荊予寒那樣思慮甚多,她憑女子的直覺也可判斷出,眼前的這個女子沒有說謊。

寒柒柒忽然間無力地坐下,倚在案上:“當年的白哥身受重傷被人扔到了岷江,我知道他定是活不成了,可我總覺得他還在我身邊,他和這藍月谷的山水一起伴著我。所以每日晚間我都會去唱那支歌。”

荊予寒聽得動容,但屋內的寒氣越來越重,他也不自覺地攏了攏自己身上的衣物。寒柒柒瞧著,將暖爐往他身邊推了推:“太子殿下久居深宮,自是沒有吃過什麽苦,此番到了這裏也只當是鍛煉一下了,只盼你以後能做個明君,善待我青瑤族人。”

荊予寒是覺著冷,但還沒冷到那個程度,梨汐在他身邊坐著,他怎麽會獨自享受這個暖爐,他又悄悄將暖爐往梨汐身側推了推,這才回答寒柒柒:“在下定會竭盡全力,治理好這天下。”

夜風自紗窗中灌進來,還夾雜著幾片雪花,吹得屋內的燭火忽明忽暗的。

寒柒柒這才意識到自己忘記關窗戶了:“我又忘了,你們二位還沒適應這山間的寒氣,倒是忘記關窗了。”

梨汐速度快,趕在她之前去關上了那扇窗,因為竹樓裏有暖爐,瞬間可算是有些暖氣積聚起來了。

荊予寒一笑置之:“無妨!姑娘不必介懷。既然姑娘已經放下仇恨,不會為難我這個仇人之子,那麽姑娘是否會相助我等逃出去呢?”

寒柒柒也不猶豫:“說實話,我實在不想幫你們。因為我已經不願理會青瑤與荊朝的恩怨了。但是你是荊朝的太子,若是你在藍月谷出了事,定會再次引起兩族的戰爭。所以,若是你們需要我幫忙,我還是會出手的。只是,我也幫不了你們什麽,我已經將出谷的法子告訴你們了,你們沒法避過河水的寒氣游出去,也是徒勞。”

憑著梨汐的功夫,拿下那些守衛藍月谷出口的衛士不成問題。只是從白水河到寒泉這段水路寒氣慎重,他們幾個人又該如何是好?

好在還是尋著了一點希望,荊予寒也不灰心喪氣了,連忙謝道:“多謝姑娘將這些告訴我和梨汐,今日天色已晚,我和梨汐得趕緊回去了,否則他們會起疑心的。”

寒柒柒此刻卻笑了:“你一口一個‘姑娘’叫了這麽久,也不曾問過我的名字。我叫‘寒柒柒’。但是這個名字已經很久沒人叫過了,以後你們就叫我‘白夫人’吧。”

梨汐也解下了身上的仙鶴紋大氅遞到了寒柒柒的手上:“白夫人,我等先告退了。”

寒柒柒也不留他們:“我這竹樓寒氣過重,你們也不便久留,早早離開也好。”

荊予寒悄悄挽住了梨汐的衣袖,然後恭敬地回了個禮才推開了門。

仿佛跌到了冰窖裏,這次可真將他凍壞了。

在他掩上竹門之前,寒柒柒再次好心提醒他:“太子殿下,這藍月谷裏的人都是十年前幸存下來的人,無一不痛恨荊朝,尤其是像你這樣的荊朝皇族,若是讓他們知道了你的身份,只怕會將你折磨致死,你可得藏好身份。”

荊予寒關門之前又回了個禮:“我會小心的。多謝白夫人!”

這些事情,他怎麽會不清楚?先不提青瑤族內的其他人,就說讚普紀湛吧,對他們荊朝皇室真是恨得咬牙,若是讓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自己哪裏還有活命的機會。

出了竹樓的門後,山間的寒風又席卷過來,荊予寒突然變得不正經起來,直接就握住了梨汐的小手,她的手上也沒什麽溫度,不過比他好些,他佯裝出一副虛弱的樣子來:“梨汐,可真是凍壞我了,你趕緊替我暖暖。”

荊予寒緊緊握著她的手,讓她有幾分不適,但是他手掌裏確實沒有什麽溫度,梨汐又不忍將他的手拿開,就這樣由他握著了。還挽著他下竹梯。

荊予寒見梨汐沒什麽過激的反應,又恍然抽回了自己的手,改成搭在了梨汐的肩膀上,然後將她緊緊按在了自己懷中:“梨汐,我們一定能離開這個地方的,你說是不是?”

梨汐被她按在懷裏,走路都不穩,這下子他說話又底氣十足了,梨汐這才明白過來方才他是在戲弄自己,她一下子掙開他,自己幾步走到了他前面。

“殿下,山間路滑,你別再戲弄臣了。”

路滑荊予寒踩在竹梯上,然後故意裝出踩空的樣子,跌倒在積了一層薄雪的竹梯上。

身後的響聲當然驚動了梨汐。梨汐都沒怎麽想直接就沖了過來,將荊予寒扶了起來,關切地問道:“寒兄,你還好吧?我都說了,這邊路滑,你怎麽還是這麽不小心?”

坐在濕滑竹梯上的人突然將她拉到了自己懷中,讓她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