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讚普不信？”紀湛一直神思恍惚，語楓以為他不相信自己說的。

紀衡搶在紀湛之前接道：“我信！”

幾個人正聊著，青瑤婦人拽著紀湛坐了下來，雖然有姐弟的身份，但她的弟弟現在是青瑤一族的讚普，還是得講究些尊卑才好。

“阿姐！”紀湛有些生氣，“雖然我是讚普，但你也永遠是我的長姐啊！”

青瑤婦人正了正紀湛頭頂的金冠：“這份沈甸甸的金冠，既是責任，也是尊卑的象征。你一直勸衡兒讀漢人的書籍，難道不知道漢人最講究禮儀嗎？”

紀湛拉著婦人一同坐了下來：“阿姐，如今我紀湛就只有你這麽一個姐姐了，我不希望讓我現在的身份沖淡了你我之間的親情。”

紀衡也不喜歡這些太過客套的東西，幹脆道：“阿媽，漢人的東西也並非全都是好的，我們也沒必要全都學啊！就好比說，他們連男女之間牽個手都不允許！還有——”

紀衡說出了自己心中真實所想，青瑤婦人卻隱隱為他擔憂，她暗暗指了指一旁站著的荊語楓，暗示紀衡他心儀的女子也是漢家女子，不能再這樣說下去。

紀衡說得正開心，根本沒註意母親對自己的提示，直到看到荊語楓才意識到自己言辭有些激烈了，立即停住了。

“你說啊，我正聽著呢！”荊語楓的語氣令紀衡有些恐懼，紀衡覺得自己真得是惹她生氣了。只恨他一說話就控制不住自己，還不經腦子，想到什麽就說什麽。他說了那麽多，怎麽就沒想起來她就是一個漢人呢？

荊語楓卻突然拍了拍手：“紀大哥說的對，我們漢家文化裏也並非都是好的一面，不可盡學，有所取舍才是正確抉擇。”

紀衡聽後松了一口氣，她沒生氣就好。

紀湛也是越發欣賞荊語楓了，竟想不到她一個弱女子居然能有這般見解，於是幹脆問她當年的那些事：“姑娘確實聰敏，那不知姑娘如何看待十年前荊皇征伐我青瑤一族之事？當年的戰亂中，我青瑤傷亡慘重，餘部才逃到了這深山藍月谷中躲避追殺。”

這件事，荊語楓也不好作評價，若只從表面上看，確實是她的父親做錯了。但以她對父親的了解，他是一個極具智慧的人，即便真得這樣做了，只怕也是因為有不得已的理由，但終歸還是讓青瑤一族失去了很多族人。

這個年輕的青瑤讚普也並非等閑之輩，言談舉止並不比中原的那些官員差，只是說起當年討伐青瑤一事的時候，眼睛裏充滿了恨意。

紀湛一直等著語楓的答案，語楓卻一直不作答。

紀湛逼得越發緊了：“不知姑娘有何看法？”

紀湛的話咄咄逼人，連紀衡都感受到了那種極其壓抑的追問，他有意替語楓開脫：“舅舅，楓兒才多大，哪裏會知道這件事？”

“不！她知道！”紀湛看到了荊語楓的猶豫，更加確定荊語楓並非對這件事全然不了解，只是不願意說出自己的看法罷了。

“舅舅！”

紀湛拍了拍紀衡的背，將他推到了一邊。

這時，門外突然進來一個青瑤士卒，恭敬地朝紀湛覆命：“讚普，我等已經將今日闖入我藍月谷的那兩個人關進古楓石屋了。”

紀湛面上的神情稍稍松了些，令紀衡松了一口氣。荊語楓則還是低著頭，不去回答他的話，有些話，既然不好說，那還是不要說得好。且就算自己順著他的意思編造自己的看法，以他的性子，也未必會信。

好在現在他應該快離開這裏了。

紀湛掃了一眼語楓，走出了門外，對進門來的小兵說：“帶我去見見他們。”

且那個瘦弱的小兄弟武功高強，只怕古楓石屋也未必能關得住他們。這些人做事情他也不放心，他必須得親自去看看才行。

紀湛走出了後，紀衡終是松了一口氣，不自覺地扯了扯語楓寬大的衣袖：“楓兒，你別怪我舅舅，他一直對十年前的事耿耿於懷。其實，我們族裏的人早就想通了，我們並不想報仇什麽的，我們只想留在這藍月谷裏安安靜靜地過我們的日子，只盼日後再沒有紛繁戰亂降臨藍月谷就行了。且十年前的事荊朝皇帝所為，與你也沒關系，舅舅一直逼問你，當真是難為你了。”

語楓收回自己的衣袖，刻意與他保持著距離，卻有些不忍心去看他。她並沒有告訴這裏的人她的真實身份。荊皇是她的養父，他的所作所為怎麽會與自己沒有關系？

不過，現在看來，當初沒有說出身份可謂明智之舉了，若說出她是荊朝的公主，只怕那個心懷怨氣的青瑤讚普會毫不猶豫地將她就地斬殺。

現在她有些擔心太子哥和漆雕護衛，方才她真得真真切切，那青瑤士卒說他們將兩個從外地闖入藍月谷的人給關起來了。剛好是兩個，會不會是他們尋自己尋到了這裏？

荊語楓忽然靠近紀衡，她身上隱藏著的蘭花清香也隨著距離的拉近傳到了紀衡的鼻孔裏。

“紀大哥，那兩個被抓起來的人生得什麽模樣？”荊語楓非常認真地看著紀衡，問道。

紀衡只覺得她身上的氣味很好聞，今晨仿佛沒怎麽註意這股香氣。他一直想著這些，也沒將她的問題聽得真切。直到荊語楓突然隔著衣物抓住了他的手腕。

“紀大哥，你能帶我去見見他們嗎？”

紀衡瞧著抓著自己手腕的纖纖玉手，只覺得那纖細的指比南迦巴瓦雪山上的雪還要白。

他又怎麽會拒絕她的請求？

雖然他心裏也明白，被關在石屋裏的兩個人十九八九和楓兒有些關系，但他還是不忍心駁了楓兒的請求。

“好——”紀衡輕輕拍了拍抓著自己手腕的那只玉手。似是一叢麥穗蓋在了白雪上。

肌膚的相觸令荊語楓神色一凜，她慌亂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紀衡卻一臉深情地看著她，同時緊緊攥著她的手不放。

這時候的他又像是變了個人一樣，全然不見了方才的那種溫柔，直接厲聲對她喝道：“別松手！否則我可不會帶你去見他們。”

他不知道那兩個人和楓兒有什麽關系，但是一個女孩子跟著兩個男人來到這滇蜀叢林，總會令他多想些什麽。

“你——”荊語楓也沒料到紀衡變臉的速度竟是比天氣還快。

紀衡有些怒意又有些自得地抓著她一同下了竹樓。

出了竹樓，語楓才真正瞧見了這藍月谷內的風光。

遠遠的有一座雪山，遠遠看過去，山頂的積雪像極了月牙。山腳下是開得雲蒸霞蔚的桃花、杏花還是櫻花，反正這三種花她是很難分得清的。

粉紅之間點綴著油菜花田，也有青綠的稻田，以及他們現在一直住著的竹樓。

這究竟是怎樣一個地方啊！

作者有話要說：  紀衡：舅舅不許欺負我媳婦兒

紀湛：確定了是你的嗎？我咋覺得你我註定單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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