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露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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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互相喜歡的男女就該像她們這樣吧,時時刻刻擔憂著彼此。

荊予寒掐了荊語楓的人中也不見她醒過來,幹脆將她打橫抱了起來,直接就往榕樹林走了過去。梨汐瞧著荊予寒就這樣不顧一切地抱著荊語楓,心裏有些難受,但也顧不得多想,立即收起刀緊跟著荊予寒。

這處密林裏面的氣候與外面大不相同,白天的時候暖熱,晚間卻又有些冷。好在密林之中多榕樹,榕樹獨木可成林,倒是能讓他們有個落腳的地方。

他們選的這株榕樹約莫是有幾百年的歷史了,比一般的榕樹還要高大些,濃密的樹葉倒也可以為他們遮蔽一些風雨。

諸多倒垂的氣根也緊緊地挨著,僅有一條小徑可以讓他們進去。荊予寒抱著荊語楓走不了這麽窄的路,於是調整了一下,將荊語楓背在了身上。

梨汐左手舉著剛剛點燃的火把,右手握著雁翎刀,一直小心翼翼地在前面探著路。幽徑終於將他們引到了一處寬敞的所在,這棵榕樹仿佛天生就該用來給他們住的。

裏面還有一塊平滑的滾石,荊予寒取下兩個人身上的包裹,拿出了一些被褥之類,鋪在了石頭上,將荊語楓放了上去。

已經是傍晚了,透過樹葉縫隙漏到榕樹底下的光束都是無力而頹廢的,透過那一方小小的縫隙,還可以窺見一絲泛紅的天宇。

荊予寒在樹底下拾了一些碎木,用火把引燃了,但又怕火勢過大燒著古榕樹,還將樹底下的碎石搬了一些過來,圍在了火堆邊。

做好這一切後,他坐在了一塊較小的碎石上。

梨汐卻仍然緊緊握著手裏的雁翎刀,目光不停地游離在四周,似乎是怕有什麽危險。

荊予寒喘了一口氣道:“梨汐,這附近不會有人追來,這裏隱蔽,又有火種,那些動物也是不敢來的。你且坐下來休息一會兒吧,不必時時刻刻都這麽警惕的。”

梨汐緊了緊手裏的雁翎刀,握得太久,手確實有些酸了,這裏雖然是休息的好所在,但總讓人覺得有些陰森,她有預感,總覺得會發生什麽事。此刻讓她放松警惕也是不可能的。

“不!殿下,您和公主都在這裏,臣又怎能放松警惕?殿下趕了一天的路了,不如休息一會兒吧!”

荊予寒確實累了,當太子的時候不是沒有吃過苦,只是還沒有吃過這麽多的苦。他已投柔順的頭發已經粘上了一些不知名的草和樹葉,就連臉上也蒙了一些灰塵。他撥弄下頭發裏藏著的樹葉去瞧梨汐,果然她的頭發上也粘上了不少。

他一手著地,使了一些力氣逼著自己站了起來。站起來的時候,他還是比她高一些的,小的時候,他們幾乎差不多高。

他輕輕撫著梨汐披散下來的頭發,拿掉了藏在裏面的碧葉,有些自責地說:“我現在是後悔了,早知道還是該讓你穿你那身護衛服裝,那樣,你定不會像現在這般狼狽。”

梨汐倒是不怎麽在意這些,只是一擡眼卻瞧見了他的肩膀,灰色的粗布衣服松松垮垮地搭在上面,隱隱還可見到幹了的血跡。梨汐這才想起,他身上還有傷。

剛剛她居然一直想著他和荊語楓的感情之事了,居然忘記了這個。她收起雁翎刀,從懷中掏出一個小藥瓶,拉著荊予寒一起坐了下來。

“殿下,讓臣替你上藥吧!”

荊予寒自然願意,只是忽然想起她這稱呼又不對:“梨汐,這可是在宮外啊!說好了不許再叫‘殿下’的。”

梨汐正了正嗓子,輕輕吐道:“寒兄,你別亂動了,讓我好好給你上藥吧!”

荊予寒忽然間一笑,露出了平時藏得比較好的那顆虎牙,平添了幾分天真之氣。搖晃的火光下,梨汐也瞧見了他那顆虎牙。

真的,和小時候一樣。

她剛到他身邊的時候,他還是經常開懷大笑的。每每一笑她都能瞧見他的那顆虎牙,本來那樣正經的一個人,突然讓人瞧見了這虎牙,總覺得有幾分突兀。那時的她有多次多想提醒他笑的時候得註意些,不能露出那顆牙齒來。

可是,她卻發現,還沒等到她提醒,他已經漸漸懂得掩藏了。與諸位臣子商討國家大事的時候,他總是不茍言笑,偶爾笑一下,也不會太過分。好似是有很久都沒這麽開懷笑過了。

梨汐一直發楞,荊予寒還以為她是有些不好意思去脫自己肩膀上的衣服。幹脆自己動手褪下了肩膀上的衣物,本來的血跡有些幹了與衣服連在一起,褪下衣物的一剎那他再次感受到一股針紮的疼意。

梨汐這才發現他居然自己脫下了肩膀上的衣物,他也只褪去了一小部分,似是怕自己不好意思。

梨汐打開瓶塞,借著火光,將傷藥倒在了荊予寒的肩膀上,而後又輕輕用手指將藥物抹勻。

她指腹的粗糙和清涼的藥效一同在他的肩頭傳遞著,真令他覺得舒服了很多。

梨汐怕弄疼他,一直不敢使用太大的力氣,抹藥時也是小心翼翼的,動作慢到了極致。

這一切,荊予寒都看在眼裏。

她指腹的粗糙也提醒著他她過去所受的一切訓練,也許她剛來自己身邊的時候,他就應該將她拉回正常的生活軌道上。

梨汐抹好了藥之後,怕荊予寒著涼,又立即將他的衣服拉了上來。她的面色微微泛紅,只是火光閃爍,映著她整張臉都成昏黃的了,他也瞧不分明罷了。

荊予寒自己穿好了衣服,對梨汐說:“梨汐,謝謝你!這下我的肩膀真的是一點都不疼了。”

梨汐心裏有所觸動,面上卻仍然看不出什麽表情來,就連聲音也是一如既往的平靜和淡定:“寒兄不必言謝!這是我應該做的。”

荊予寒卻忽然靠近她,他俊秀的臉龐突然在她面前放大令她有些不知所措,只聽得他緩緩開口道:“謝謝你再次讓我開懷大笑,方才你是瞧見了我那顆虎牙了吧!這麽些年,我只知道自己得時刻學會隱藏自己的情緒,就連笑也是有講究的。我已經記不清在那深宮內,我曾真心笑過幾次了。只是,我清楚的明白,今日我的笑容卻是發自內心的。這一切還都得謝謝你!”

梨汐覺著他道謝的理由牽強,也不願意與他說太多的話,只是默默低下了頭。

荊予寒一個人還喋喋不休地在她耳邊說著:“這裏雖然簡陋,但這林間清風確實令人心情愉悅。若非是你,只怕我也到不了這裏。”

“可是,寒兄,你在這裏受了傷啊。”

荊予寒一手撐在地上,半躺了下來:“這點小傷算什麽?之前我就是安逸太久了,現在經歷一些磨難也是應該的。晉文公在外逃亡十九年,歷經八國才得以歸晉即位成為霸主,可見孟子所說不假,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

梨汐自幼以習武為主,但為了方便閱讀武學典籍,也跟隨師父認了不少字,看了不少書.荊予寒所提的她也都懂。只是她心裏始終有結,每每看到他受傷,她就覺得心裏打著的結更緊了一分。

如果他什麽都不必去經歷,能順利即位就好了。

只是她知道,這也並非他所希望的。既然他想出來經歷一番,她自然追隨。

於是梨汐堅定道:“我漆雕梨汐定當誓死追隨!”

荊予寒聽後覺著心裏更加暖暖的,她的話比這裏的火更讓人覺著溫暖。

只是聽見她說那個“死”字,他心裏也跟著有些難受。於是他又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梨汐,你能一直追隨在我身邊我自然開心,我也希望你也能活著好好的,別再說那個字了。我即位的那一天,你必須得在我身邊。好不好?”

梨汐還沒想好怎麽回答,她從來都不會欺騙他。只是她覺得她們護衛的職責就是為了主子犧牲自己,自己生命消逝的那一天她們的使命也就完成了,所以那一天遲早會到來。她當然想看著他即位,治國安民,只是她真的害怕自己等不到那個時候。

她還沒開口的時候,荊語楓卻忽然坐了起來,摸了摸自己的腦袋,說了一番話將她和荊予寒都引了過去。

“漆雕姐姐,大哥,我頭好暈!”

荊予寒比她先趕到,坐在了石床邊,伸出手去探她的額頭,並沒有什麽異樣:“語楓,你沒發燒啊。為何會頭暈?難不成是中毒了?”

荊予寒整個人突然也跟著慌張起來。荊語楓卻忽然間坦白說明自己的情況,讓他松了一口氣:“大哥,我沒事,只是有些餓了而已。這些天來我們吃的都是饅頭,我吃不慣那些東西,所以回回都沒吃多少,應該是餓暈了。”

“原來是這樣,真是委屈你了,語楓,這山林之間可不比皇宮。那……我和梨汐出去看看能不能給你打一個野味回來?”

荊語楓也不想太過麻煩眼前的兩個人,但按捺不住想吃肉的沖動,點點頭就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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