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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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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予寒坐在雕花木床邊,一動不動地看著躺在床上的梨汐。

他已經命宮人們給她換上了一身月白的寢衣服裝,方才太醫也來瞧過她的傷勢了,幸虧她從小練武,也跟著她從前的師父學了些抵禦毒性的方法,這柳葉飛鏢的毒倒是不會傷及她的性命,只需將養幾天就好了。

他用沒有受傷的左手輕輕撫在她的臉上,看著她泛白的臉色,心裏是說不出的難受。也不知是何時起,他才發覺自己對她的感覺已經變了味的。

小的時候,他是個孱弱的太子,身體一直不好,學識卻深受父皇喜愛,因著嫡長子的身份,他還是在眾臣的簇擁之下成了太子。父親見他身子不好,武學不精,便將小梨汐送到了他身邊保護她。

那個時候的她就已經換上了這樣一身黑色的護衛服裝,明明是小女孩的年紀,身上卻有一種異於常人的平穩之氣,也不茍言笑。她小的時候他就嘗試過去逗她笑,但她每次都板著臉和他說著“告退”之類的話。

他們都在漸漸長大,而每次他遇到危險的時候,她總是會第一個沖上前保護她,久而久之,這似乎也成了她的一種本能。

有些時候,他根本不願意放手讓她去做一些危險的事情,可她卻十分執拗,硬說自己是個閑不住的人,若是主子沒有事情吩咐她做,她也就沒有留在主子身邊的必要了。

所以,此次滇南之行,他禁不住她的苦求遣了她前去。但是他又哪裏能放心,命她七日傳信一次,既是為了了解她在外辦事的進展,更是為了確保她確實安全。每每收到一回她的來信,他總是會興奮不已。

可是,這種感覺他卻沒有勇氣告訴她。多年的相處,沒有人比他更了解她了,她的眼裏似乎從來都沒有男女情愛這些東西。她對他也只是臣子對君的忠心而已。

宮女采桑端著一盆清水進來了,手裏還拿著白色的紗布,荊予寒見有人闖進來立即縮回了自己的手,正了正神色,問道:“什麽事啊?”

采桑略略側身行禮:“殿下,太後娘娘得知殿下受了傷,命奴婢帶了些傷藥前來給殿下包紮。”

采桑是皇奶奶身邊的人,荊予寒也不敢將說話的語氣放重了些。只是舉起了自己已經包紮好的右手給她看:“告訴皇奶奶,孫兒的傷沒有什麽大礙,不勞煩她老人家操心了。”

采桑的神情也比較平淡,教人看不出什麽異樣來:“殿下,太後娘娘不僅關心殿下手上的傷,更關心的是——誰讓殿下受了傷。”采桑說著,目光已經游離到了躺在床上的梨汐。

荊予寒知道自己的皇奶奶雖然已經退出朝政,但心裏仍然放不下。這宮裏也多是她的耳目,即使自己早已在太醫趕來的時候下了令將今日東宮發生的事情封鎖,她還是會知道。這天下,交給他們父子,果然還是不能讓她放心。

他父親都不是她親生的,她又如何會關心他這個“孫兒”呢?

荊予寒也不再忍耐,直接喝道:“你覺得哪個人能傷的到本太子?你聽著,這是我自己弄出來的傷,你別在太後面前胡說!”這一次,他直接以“太後”代替了“皇奶奶”這個親昵的稱呼以宣洩自己心中的怒火。

父皇和他已經不受她的控制了,她就開始尋找新的代理人了,可真是好手段,這麽多年來,借著各種由頭,也不知削減了他和父親多少心腹。這一次,萬萬不可讓她傷著梨汐。

采桑連忙側身,唇角暗暗隱藏著一股笑意:“奴婢遵命!”

荊予寒甩了甩衣袖:“你趕緊回去伺候太後吧!別在我這兒站著了,我看著心煩。”

采桑不懷好意地笑了笑,也不敢失了禮數,行了個禮後才離開。

荊予寒回過頭去看躺在床上的梨汐,卻驚奇地發現梨汐忽然間已經坐起來了,也不知她醒了多久了。他心中歡喜,立即又靠近了些,溫聲細語地問:“你可好些了?”

梨汐卻並不回答自己的傷勢,只是掀開被子,朝著荊予寒又跪了下來:“殿下,是臣害你受了傷,臣這就向太後請罪去。”她也顧不得掀開被子後那股突然鉆進來的寒意,沒有做好臣子的羞愧之心更讓她難受。

荊予寒實在有些無奈,她居然這樣就把被子掀開了。這是完全不把他當成男人了嗎?不怎麽分明的燭火下,她的女子身軀在月白寢衣下有些遮掩不住,看得他喉嚨都緊了緊,只得轉過身去,尷尬吐道:“梨汐,你是個女孩子,趕緊把被子蓋上。”

梨汐這才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的月白寢衣並沒有系緊,隱約可見女子身上貼身的衣物,就這個樣子掀開被子確實有些不妥。她連忙拿起被子擋住了自己,但仍然是跪著的姿勢:“殿下,請您允許臣去向太後請罪!”

荊予寒背對著她,受傷的右手放在後邊,左手不停地敲著自己的腦袋。

該拿她怎麽辦啊?

他轉過身來,見她還跪著,突然間一股火氣不打一處來,他立即屈下身子,半跪在床上,雙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將她往下按。這個姿勢頗有些暧昧,卻因梨汐的一句□□而停止。

他居然一不小心觸著了她受傷的肩膀。

他放開了自己的手,從床上跳下來,語氣較為生硬:“漆雕梨汐,本太子告訴你,你什麽也別想。本太子現在命令你,給我好好躺在這張床上休息。”

“殿下!”梨汐仍然不松口。

身為護衛,最怕的就是這種揮之不去的羞恥心。她跟在他身邊多年,也為他出生入死多次,卻從來沒有犯過這樣大的錯誤,不僅盜了一份假的名單回來,還連累他傷了自己的手,她自己都覺得自己該罰,該重重地罰。

荊予寒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他想對她溫柔些,但按照以往的經驗,溫柔永遠都是沒用的。於是他整了整自己的情緒,裝出一副生氣的樣子:“漆雕梨汐,你聽著!你這件事沒有辦好,所以你得趕緊給我好起來,接著去完成任務。”

這樣一說,倒令梨汐開心不少,能講過補過,對她來說,自然再好不過了。

她興奮地連著咳嗽了幾聲也沒在意:“多謝殿下!此次漆雕梨汐定當不會讓殿下失望!”

荊予寒卻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他怎麽又答應讓她去冒險了啊。這一次她已經是受了傷回來了,下回還不知道會碰到什麽呢!

他身邊確實數她武功最高,但她畢竟是女兒身,其他男子護衛多得是,為什麽每次他都讓她去幹了最危險的事?

荊予寒有些後悔,但轉而一想,又補充道:“不過,這一次,等你傷好後,本太子同你一起去。”

“不可!”梨汐斷然拒絕:“殿下,滇南之地看似平穩,實則暗潮洶湧,殿下您怎麽可以親自涉身險境?臣不同意,想來陛下也不會同意!”

從九歲起,她活著的目的就是為了保護他。

明知兇險,她又怎會讓他前去?名單的事情,本來就是她的失職,自然該由她自己來彌補。

荊予寒晃了晃自己的腦袋:“父皇就是覺得我缺少鍛煉才處處受制於人,要是我和他說我想出去歷練歷練,只怕他高興還來不及。至於旁的,梨汐,有你在我身邊,我還怕自己會受傷嗎?”

“殿下!”她連自己都保護不了了,哪裏有把我去護得他周全。

荊予寒示意她噤聲,不讓她接著說下面的話。

既然他答應了在她傷好後就放她去滇南將功補過,那麽他這回也不會任由自己活在每日等她來信的日子中了。他必須在她身邊,縱然他只是個文弱書生,保護不了她,還有可能拖累她,但只要看著她安好,他就什麽都不在乎了。不管她心中何種想法,在他心裏,早已將她當做此生相許的人。

而且,他早就覺得和滇王密切來往的人不簡單,說不定他還能替父親除掉一大害呢!

荊予寒態度堅決,梨汐只得閉上了嘴。

可她心裏還是不放心,如果他再次因她保護不周而受傷,那她真是沒臉活在世上了。

照他方才那樣分析,皇上極有可能會答應他的請求。能讓皇上收回成命的,也就只有太後了。

對了,太後,等到她傷一好,她就去找太後。

跟隨他多年,據她來看,太後對太子算不上好,但總歸有親情在,太後也應該舍不得讓他涉險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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