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明年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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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兩位老人終於起床,家裏其他幾個親戚也都來了。

按照他們家的老規矩,不進廚房幫忙的,就不讓上餐桌。

於是一頓飯炒下來,不會燒飯的丁林風又是切菜又是取盤,偶爾兼職安撫貓咪,像只小陀螺一樣在大廚房裏忙得團團轉;幾人吃了年夜飯,給小孩送了紅包,又說了些吉祥話,就各自回屋休息了。

被老人家拉著嘮了點嗑,從學業問題談到情感問題,再從情感問題談到人生規劃問題。

等聊完,他們也開始打開電視看跨年節目了。

丁林風迷迷糊糊地靠在外婆旁邊,電視上的畫面開始轉起漩渦;本以為大夥兒看著看著就會打起哈欠,卻發現身邊的老人家織毛衣看電視越看越興奮,後面還有一桌激烈地打著麻將的大人。

“失策,”她想,“忘了今天外婆外公是一直睡到五點半才起床的。”

等到快十一點了,丁容來拍她,叫她回屋裏睡。

“你困了就上去睡吧,我再陪會兒你外婆。”

丁林風心裏喃喃,你明明是“再打會兒麻將”。

但半夢半醒間,她也不知道這句話說沒說出口。

她站起身往樓梯走去,剛走到三樓就有一陣寒風穿堂而過。

丁林風哆嗦了一下,頓時睡意全無;她這才反應過來,原來是自己和丁容下樓吃飯前都忘了關窗,才有現在這種淒淒慘慘的局面。

冷風吹得整個三樓都如同冰窖,每走一步就像有冰柱沿著衣服往上攀。

把兩間房的窗都關上,丁林風回屋開了暖空調,坐在床上刷著手機;明明已經快零點了,她卻依然十分清醒。

這清醒完全是被凍出來的。

零點一到,她的手機立刻嗡嗡作響,各路祝福接踵而至。

她一一感謝,誠信祝福,又點開某人的對話框。

[葉想]:祝這位同學新年快樂,萬事如意~

“‘這位同學’……生怕別人不知道是群發嗎?”丁林風立刻滿臉黑線,“不過是踩著點的群發,勉強算你有誠意吧……”

她對著手機念念有詞:“也不知道你都給哪些人群發了。當然,我也並不好奇!總之,肯定是他那堆朋友啦,應該還有幾個關系好的女生……”

[丁林風]:祝這位小葉同學,新年快樂!

葉想回得極快。

[葉想]:你怎麽沒睡?

以前十點一到,丁林風說什麽也要把手機給關了,就是怕自己刷著刷著開始熬夜;而今天過節,她既然都看到了,就也一並回覆了。

然而,又不知是出於什麽心態,她故意回了一句蔫壞蔫壞的話。

[丁林風]:當然因為!是在等你的祝福啊!

身邊的暖氣吹得她拾回了些許睡意,滿意地看到對方正在姓名與“正在輸入中……”不停切換,才及時打住。

[丁林風]:開玩笑啦開玩笑,祝你新年快樂~

[丁林風]:我睡了,明年見。

[葉想]:晚安。

[葉想]:明年見。

丁林風把手機放回書桌上,趿著拖鞋去把空調開成睡眠模式,上床和櫃子上的小鬧鐘大眼瞪小眼。

00:12,其實已經算是第二年了吧。

丁林風把燈關掉,漸漸沈入夢鄉。

一夜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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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去年的過年地點在城中,今年移去郊區山景,體感似乎更冷了,但是雪卻遠不如去年那般大。

山上雪只積了薄薄一層,風一吹便撲簌簌地落下一大片,頃刻日出,太陽一照射,冰雪便消融,再匯入汩汩溪流,完全是初春景象。

元宵過後,收拾完自己的寒假作業和行李,丁林風和外公外婆道了別,坐上了由丁容女士駕駛的回家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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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者愛情,總有萬千參差;有狂有癡,有綣有思。我觀其大致,拙分為二類。……

“其一譬如‘見之不忘’,許是一見鐘情。……

“春日泛舟,杏花枝頭,一派晴光好。橋頭熙攘,過往行人匆匆,只一眼,便有如驚鴻游龍,蕩開一陣款款思緒,往後才一發不可收;所謂‘分明初相識,卻如故人歸’?又見詩三百,《野有蔓草》……”

他只記得窗外是蟬鳴盛夏,周圍學生大多都很陌生;或許,除了他右邊的女生。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上畫出一個規規矩矩的三角形,頂上的中央空調呼呼吹動桌角試卷。

女生的馬尾軟軟地垂在肩上,勾勒出一張潤白面龐,濃密而漂亮的睫毛在臉上投下陰影。

正當他在和形狀怪異的電路圖苦苦作著鬥爭時,女生輕輕站起,把卷子交給監考老師,再靜悄悄地離開了考場。

雖無言語,動靜也輕,卻依然在安靜的教室裏驚起一陣小小波瀾。

等結束鈴聲被打響,周圍逐漸恢覆嘈雜。

見監考老師收了卷子走人,一片人就呼啦啦地跑到她桌前,卻發現貼在桌上的姓名與考號早就被撕走,人家連草稿紙都是空白的。

恍惚間,像有風拂過,沿著窗簾吹皺了地上的三角形光影。

也許是發現自己一直盯著右邊人群,朋友攀在後桌問:你也好奇?

他搖搖頭:好像認識,但不確定。

可能在英語競賽的時候見過。

朋友笑了,就是那個小金牌?那我覺得大概率是哦,不是說這次摸底考的位置就是按照中考成績排的嗎,她這不就是中考第一坐的位置嗎?中考都第一了,英語競賽拿個金牌也不奇怪吧。

他點點頭,肚子餓得咕咕叫。

“其二可謂漸生情思,隨時間推移變換,於是‘兩情若是久長時”……

“又譬如‘眾裏尋他千百度,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公示欄上沒有貼全,丁林風記得這篇文章主要是一篇淒淒慘慘戚戚的愛情故事,卻沒想到前面還有這麽多鋪墊。

作文旁邊是這次作文閱卷導師的評語:飽讀詩書,善於用典,卻自成風格。十分有靈氣的一位小作家。……

再往下是從他其他幾篇作文裏截出的另外幾段;洋洋灑灑鋪滿一整面告示牌,版面美工做得不錯,排場也確實很足,最上方的照片裏是捧著幾個金燦燦獎牌的葉想。

一臉傻相。

當然這裏的“傻相”是丁林風給出的評價,李知從來不這麽覺得;而此時她正與幾個好友一同站在告示欄下——丁林風除外——滿眼冒著粉紅泡泡。

“還好有層玻璃。”她聽到崔明月在一旁壞笑,“以前初中的時候,他的照片貼在布告欄上,貼一次被偷一次。來來回回……”

她掰起手指頭:“可能都有十幾次了。”

李知捧著臉:“你別說了,說得我都想撬玻璃了。”

“哎哎,使不得使不得。”呂聞婧指了指旁邊房檐下的監控,“看到沒,還閃著紅光呢。把你這花癡樣全去拍進去。”

李知絲毫不在意:“真情流露,又不丟人。”

--

已經是三月中旬,氣溫逐漸回升。

李知早上把毛衣換成衛衣,看著窗外陰沈沈的天,依然感覺有點涼颼颼的。

尤其是這種沒太陽的時候。

果不其然,一場驟雨在四中學生悠閑的午飯時段悄然而臨,雷聲大,雨點更大,狂風暴雨把一堆傻眼的學生困在了食堂屋檐下。

李知趕緊掏出手機調開天氣預報,畫在周一中午的天氣圖標果然變成了三點小雨滴。

怎麽回事,明明早上的時候還是一個小太陽!

看著視暴雨若無物的丁林風徑直往外走去,她無奈地搖了搖頭,並不打算跟上去,只想著再在食堂呆一會兒,看看有沒有熟識的人可以蹭把傘。

只可惜,李知四處看了一圈,顯然大部分人都沒有料到這場疾雨;她只好咬著牙,把校服套到頭上,往丁林風的方向跑過去。

卻有人比她沖得更快,差點把她撞倒在地。

“餵,搞什麽啊……”李知小聲抱怨一句,但隱隱約約又覺得那人有幾分眼熟。

這身形,這神態,這眼睛這臉,眼熟,絕對眼熟,肯定見過!

揉了揉近視的眼睛,她重新朝前望去,就見之前那個橫沖直撞的身影在丁林風面前堪堪剎住車。

李知這才突然意識到那人是誰,頓時急得又蹦又跳:“丁……丁老師的弟弟!”

往前往後各張望了一下,身後是一片高一年級的學生,都很陌生;李知又往外走了幾步,終於在樓梯間出口處逮到一個熟人。

“鄭穆科!鄭穆科鄭穆科,有傘嗎?你有傘嗎?葉想在哪裏?”

鄭穆科被突然出現的女生嚇了一跳,見是李知,才晃了晃手中的傘:“有傘,葉想吃飯前記了天氣預報。”

“葉想在哪裏?”李知又問。

鄭穆科:“正在下樓吧……”

李知二話不說,往上沖去;雖然她也不知道這種事情找葉想有啥用,但抱著一種“丁林風的事情找葉想準沒錯”的信念,她就是這麽做了。

更何況丁林風和她那個弟弟都沒帶傘,等下在雨裏吵著吵著開始跳舞打架怎麽辦?!

於是葉想撞見的就是這麽一個來勢洶洶的李知。

“葉哥來不及解釋了快撐著你的傘去英雄救美!”她說。

葉想:?

由於不知道李知在搞什麽花頭精,他反而一點兒也不急,完全無視身邊火急火燎的女生,依舊慢慢悠悠地踩著樓梯往下走去,再慢慢悠悠地和鄭穆科打了一聲招呼。

李知火燒眉頭:“你怎麽一點也不急?”

見一旁慢慢悠悠開著傘的葉想,鄭穆科看了她一眼,好心回答她:“你的話只能信一半。”

雖然這話不是他說的,但他本人也堅信不疑。

李知往他背上呼去一掌,繼續說:“丁林風和她那個弟弟仇人相見分外眼紅,馬上就要打起來了!”

在她的印象裏,丁林風說過兩人關系不好,那肯定就是關系很不好!

聞言,葉想終於有了點反應:“在哪裏?”

“哼哼,”她想,“果然,還是把丁林風搬出來了最管用!”

如此想著,李知擡起手要給他指去,卻看原來杵著兩個人的地方現在空空蕩蕩。

見兩位男生一臉無語地看著自己,她大怒:“還不是你們太磨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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