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理科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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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別的中學生還在家裏吹著空調幹著作業的八月中旬,四中已經開學了。

分班名單被貼在了四中校門口,清楚地寫著原高一學生在新年級的去向:

李知、楚新和吳明賞,還有丁林風的室友艾佳宜,都去了文(1)。

周嘉誠與朱旸則退到了理(2);除去丁和葉,幾人重合的交際圈內,鄭穆科和錢鑫辰也分來了理科(1)班。

於是自然而然地,他們四個人就坐去了一塊兒。

理(1)雖然在另一棟樓,但是教室布局和原來的高一(1)班也沒什麽大差別;是乎他們四人位置的變動也不大。

仍舊是最裏面的那個大組,也仍舊是葉想靠窗丁林風靠走道;鄭穆科也還是坐在丁林風後面。

只不過鄭穆科旁邊的周嘉誠換成了錢鑫辰,而丁葉二人也從第四排變成了第三排。

這個教室裏大多都是熟面孔,也不乏先前是其他班的同學。

但當他們看到葉想跟著丁林風進教室時,無不例外都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樣。

甚至有人揉了下眼睛,用誇張的音調叫出了聲:“那個是,那個不是葉、葉想嗎?葉想怎麽會來理科班?”

“門口名單上他是理(1)嗎?我怎麽記得他是文(1)呢?”

“你看岔了吧,我剛往上看了幾個,好像前排幾個就呂聞婧一個人選了文科。”

“我是覺得……他肯定會去文科班,所以就也沒去看他那行……”

“我悟了,他一定是來理科班體驗人生的,人家文科早無敵了,理科這裏還能碰碰對手。”

“那按你這說的,丁林風咋不去選文科?”

“丁林風求穩唄。”

“這樣老(1)班的班對就升級成理(1)的班對了,可惜以前那群鬧騰的人跑理(2)去了……”

“也就開這個玩笑,葉想才和你樂呵。”

“其實也可能是家裏要求選理科的吧……”

“選理科就選理科咯,反正他理科不也挺好的。”

“可是他在我心裏,一直是文科狀元啊!”

鄰座的女生咽下口水:“我選理科班的時候可悲愴了,就覺得考得再好也不能和葉想分一個班,那哭的……哇哇的……”

她又轉過頭:“現在只能說,還好我考試的時候又拜佛又拜菩薩,不然就進不了理(1)了。”

身後幾人鬧著,趁老師還沒來,紛紛掏出手機卡擦卡擦。

討論了一輪又一輪,還是覺著幾分詫異。



如果學校論壇有檢索熱詞的榜單,那第一名必然是“葉想理科班”。

有人用手機偷偷拍下他跟著以前老(1)班幾個扛把子一起進班的照片,又發去了論壇;才有初步擴散,立馬就被雷厲風行的年級組長查出,並沒收了手機。

但論壇上的照片卻沒有立刻刪除,於是在民間小道上又是一頓瘋傳。

丁林風不看論壇,葉想也沒這個習慣,倒是鄭穆科和錢鑫辰坐在後面憋笑,實在是想不註意到也難。

錢鑫辰刷著評論,趴在桌子上笑得顫抖,牽著前座的椅子也陷入同頻抖動。

忍無可忍,葉想向後一伸手把那人的手機兜了過來,指尖一觸到屏幕,上面便亮出一張模糊的照片:丁林風只有背影,但是葉想自己卻大有問題——不知道是因為在和別人搭話還是因為角度不佳,總之,他看起來整個頭都貼在前面人後背上,原本高大的身材就像是折了一樣。

旁邊偷看的丁林風在心裏老實地評價了一句,就這張照片而言,葉想真的很像一只樹懶。

錢鑫辰一邊笑一邊偷偷拿回手機:“葉哥,別看了,我已經給你發小群裏了。”

“叫老王把這照片也刪了吧。”鄭穆科說著,默默退出了學校論壇。

聽他們一句搭著一句,葉想卻沒回話,只摸出手機打開小群,長按保存了圖片。

身邊的丁林風也同樣默不作聲,垂著腦袋演算試題。

等早自習結束,上課鈴打響,第一節 課就是徐譽的數學。

見老師走上講臺,背著手開始調試PPT,葉想彎腰,從包裏掏出課本。

摸索著抽屜裏的筆袋,丁林風又盯了他一會兒:“等下這節課下課,有空嗎?出去聊一下,可以嗎?”

葉想不傻,心裏對她等下要問的也大致有個譜兒,就沒有擡頭。

稍一沈默,順利錯過了她眼中一閃而過的覆雜神色。

“行啊,” 他說,“不然再連著一節英語,等下正好大課間,我們去超市吧,想喝酸奶了。”

淡淡地應了聲,丁林風便不再看他,開始聽課。

“果然還是夏天啊,”她想,“悶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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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丁林風來小超市,除了面包就是冰棍。

從冷藏櫃裏拿了一盒老酸奶遞給女生,葉想又給自己拿了一瓶飲料。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他拿出卡,“你是不是想問我,幹嘛來理科班?”

也沒有掩飾,認真看向他,丁林風大方地點點頭。

“想來就來了唄。”

“可是……可是你的文科明顯更好啊,而且你不是、不是想當作家嗎?”見他這麽坦坦蕩蕩,丁林風突然有點語塞;她本就在措辭說法,卻又覺得不知道該從什麽立場出發。

又或者說,她真的有立場嗎?

今天早上他們在校門口分班榜前碰上面,又一起進了教室。

一同走著,還是如上學期一樣平常寒暄,好像這一切實在是再正常不過;但是丁林風幾乎糾結了整整一路。

看到他們都分在理科(1)班,她實在說不清心裏拉扯著的情緒究竟是竊喜,還是疑惑和憂慮。

高一的時候他們一拍即合,建立文理互助,但老實說,向來都是葉想更像一個小老師;每次一有作文考題,甚至不是校內的,但只要她成文了,葉想就都會幫她改。

雖然有時也會玩笑幾句,但大多情況下確實改得很認真,評得也很有條理。

葉想總說,寫作文要真情流露,如果只是虛情假意,倒不至於必然拿不到高分,卻失去了寫作文的樂趣。

而反觀自己,雖是有問必答,但鑒於葉想問的題實在算不上多,所以更多時候她只能說自己更像一個用心的課代表,同學有問題了她負責講。

她印象深刻,上學期寫的作文中,有職業與人生規劃的命題,葉想在其中提過一筆當作家的意願。

也記得他說,人生實在短促,想要多種生活體驗並不容易。

但不同的生活也確實豐富多彩、惹人遐想。

所以人總會依賴創作。

以及,有些人生體驗只有在創作的時候才能發掘。

所以人要創作。

“所以我也總會想著,當作家是不是就可以擁有這種創造體驗了呢?”

卻沒想到,此時葉想竟信誓旦旦地推翻了之前的意向。

“誰和你說的?我從小的夢想就是當一個建築設計師!以前是因為理科學不好才勉強放棄了這個夢想!現在有丁老師在,我才重拾了這個願望!”

看不出來是真心的還是在胡謅,但只盯了那清澈雙眸一瞬,丁林風依然選擇了相信。

就像她以前相信,他真的想過要當作家一樣。

“當建築設計師,好像的確也是一種創造。”她在心裏嘀咕著。

持續了半個暑期的煩悶心情在這一刻豁然開朗,一種微妙的喜悅感沖散心頭久久彌漫著的厚重雲層,終於引得陽光傾瀉。

或許少年時期的心事,還真是如此,淤積多時,卻又散得這麽快。

就見女生突然彎了眼睛,轉身小跑回超市,在就近位置拿了一份能量飲料:“這個送給理科(1)班的葉想同學!”

他作勢一驚:“這是要告白嗎?”

丁林風把飲料往他懷裏一丟,眼睛笑成月牙形:“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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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課間過後就是一節語文課,由於兩人在小超市門口晃蕩太久,就只得踩著上課鈴從後門溜進教室。

新學期各班的老師也有所調整,比如之前的英語副班被調到新高一去了,比如楊宣確實是不再教他們了;又比如此刻,他們的語文老師從一個講話帶著點兒東北口音的大哥,換成了一個溫溫柔柔的女老師。

說話溫溫柔柔,講題也溫溫柔柔。

她一進班開了口,就把下面同學的瞌睡蟲都勾出來了。

不是說溫柔不好,但是她的溫柔實在太像一管催眠藥了,聲音沒有任何的音調起伏,課上了二十分鐘不到,下面已經睡倒了一半。

7組3號的丁林風同學也明顯中招,此時頭已經碰著桌子了。

這才第一天上課,講臺上還沒貼座位表。語文老師掃了一眼沈悶的教室,一下子也叫不出幾個名字。

一瞥過窗邊,立刻就註意到了這位大名人:“咳,丁林風同學,最後那道賞析題,你把你的答案讀一下。”

一個激靈,被喊到的人騰的一下坐直,大腦卻還處在神游狀態。

視線並未完全清晰,就見葉想把自己的作業紙往自己桌上扔。

她熟練接住,趕緊站起身,拿著那張作業紙開始讀。

葉想的主觀題一向答得很好,答案讀著讀著,就讓她頓生一股與有榮焉之感。

……還挺莫名其妙的。

“答得很出彩,”果不其然,老師不掩讚許,卻又說,“但是,這不是葉想同學的答案嗎?”

此話一出,一下子把大家的瞌睡癮都消了,紛紛擡起頭,視線在兩人之間暧昧地流轉,低聲起著哄。

葉想把同桌拉回座位,笑著說:“老師,作業都批完了,答案共享一下也沒什麽關系吧。”

語文老師瞪大眼睛,一下子忘了反駁。

錢鑫辰在後面笑得好大聲,隨即便帶動後排一眾男生笑作一團,捶得桌子椅子哐哐響。

“答案寫得這麽好,就共享了唄!”笑得肚子疼,他整個人都癱在椅子上,也不忘調侃。

這句之後,不知道誰又叫了一聲:“老(1)班的傳統,葉哥的就是小丁的,小丁的就是葉哥的!”

周圍多是熟人,此時便也開始跟著起哄,反倒把剩下還困著的人都鬧醒了。

看著身邊低頭在聞青草膏的丁林風,葉想比他們笑得還要歡。

沒人知道他們到底有沒有在一起,也沒人知道以後的事情;他們只覺得,不會有人比他們更般配。

見班裏一片嬉笑打鬧,語文老師清了清嗓子,拍著黑板:“我看大家都笑醒了,那我就繼續往下講題。”

又是一陣哄堂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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