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有晚風

關燈
一言既出,眾人屏息。

林冰遙在後面拉住莊萊的手,使勁為她加油打勁;幾個人牢牢盯著潘書弈,快要把他的背盯穿。

只見當事人垂下眼,摸了摸鼻子,像是仔細思索了起來。

“其實,”良久,在萬眾矚目中,他慢慢開口,“我有喜歡的人。”

眾僚機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蔡程淵呆滯地張開嘴:“是……”

“別問了,”潘書弈搖頭,“你們不認識。”

“什麽意思,不是我們學校的?”蔡程淵窮追不舍。

潘書弈:“不是。”

“你出去競賽認識的?”

“都不是,別問了。”潘書弈說,“我的事情不重要吧,不要喧賓奪主。”

“……”

丁林風突然明白了什麽叫“大起大落”。

明顯感覺莊萊的身子突然有幾分僵硬,林冰遙只好拍拍她的手,輕聲耳語:“沒關系啦。”

莊萊搖了搖頭,站在潘書弈的背後,對敬業的蔡程淵做了個終止手勢。

像是才察覺到氣氛突然有些不對勁,潘書弈看看面前的好友,又轉過身:“呃,怎麽了?”

“沒啥沒啥,大家就是震驚哈哈。”蔡程淵連忙擺手,“你怎麽就偷偷芳心暗許了呢!”

潘書弈輕笑:“別亂用詞。”

看了眼沈默的莊萊,蔡程淵一拍腦袋,轉身拉了自己右手邊的男生:“你!和我一起上去唱歌!”

於是兩個男生又坐上高腳凳,取了話筒就開始鬼哭狼嚎。

呼出一口氣,莊萊突然起身,把小鱷魚收進包裏。

見狀,潘書弈在她身後問:“不玩啦?”

語氣沒什麽異常。

她調整好情緒,回過頭笑著回答:“已經七點多了,等下林冰遙和袁子衿要一起搭車回去,她們住得蠻遠的。”

“對,不好意思啊……”聞言,林冰遙趕忙靠過來附和,“不過我倆走了之後你們還可以繼續玩的呀!”

“那行。等臺上兩個唱完了,我就把他倆也拽回去。”潘書弈彎起眼。

抿嘴點點頭,莊萊又去桌上拿了一片蛋糕,遞給他:“你剛剛拿的蛋糕好小一片,再吃一塊吧。”

見他似要推脫,女生彎了彎眼睛:“不可以拒絕壽星噢!”

“生日快樂。”潘書弈這才接過,又道了謝。

男生三下兩下解決掉了蛋糕,再擡起頭 ,臺上的兩人也往這邊走來。

他起身招呼:“一起走吧。”

莊萊暗自嘲諷,全局最大一個當事人,鬧到最後,居然成了唯一一個沒事人。

我真的很搞笑吧,她想。

那兩人點點頭,又轉向莊萊:“莊大壽星,今天謝謝你!生日快樂生日快樂!”

幾個女生也笑著再祝了一輪。

見莊萊神色正常得不能再正常,這五人才紛紛出了包間的門。

丁林風擦了擦手,剛要起身,卻見莊萊又坐回自己身邊,緊繃著臉。

她看向自動播放的大屏,正好切到梅艷芳的《親密愛人》。

只有伴奏和些許人聲,但不知是因為聲道隔除得不夠徹底,或是因為四周實在太安靜了,微啞的聲調緩緩傳出,居然還挺清晰。

又像緩緩旋轉的老舊CD,包間中便彌漫了一種沈重卻迷茫的味道。

「今夜還吹著風,

想起你好溫柔……」

莊萊問她:“你住在哪裏呀?”

“很近,幾步路。”

丁林風其實還想說,需要我再陪你一會兒嗎?

“我包到八點的……還有一點時間。丁林風,可以再陪我待一會兒嗎?就坐一會兒……”

「也不是無影蹤,只是想你太濃,

想無時無刻都能把你擁……」

這首歌一會兒就放完了,屏幕又跳到《愛之初體驗》。

前奏一響起,莊萊拿出遙控器把屏幕關閉。

默了半晌,她開口:“我們走吧。”

--

又沿著石橋往大庭院外面走著,丁林風看著四周人來來往往,像是被渲染了,心裏便無由來地生起一種低落感。

莊萊在前面牽著她,她靜靜看著莊萊的背影,卻只註意到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

天空依然陰沈,雖是黑夜也不見得晴朗。

路旁的街燈忽閃忽閃,像是奄奄一息的油燈;樹影橫斜,四周難得安靜起來,只偶爾有風拂過。

道路漸漸變得寬敞,周圍來往的人也變少。

莊萊放慢了腳步,聲音很輕:“你之前問我怎麽剪頭發了……其實也是因為,他很久之前說,喜歡元氣有活力的女生,喜歡短頭發的……”

她記得那天,蔡程淵在晚自習課間和自己分享了這個情報。

莊萊趕忙追問,那我算不算元氣有活力?蔡程淵不假思索,莊姐,沒人比你更元氣!

她想,暗戀中的人總會有一種錯覺,以為對方也總在註視著自己。

“他說喜歡短頭發,我倒也沒有立刻就去剪,就……隔了很長時間才……我也是十一放假之後才剪的頭發!我是不是還有點小心機……唉,做競賽題都沒這麽糾結過……”

丁林風想安慰她,卻不知道如何開口。

便只撫著她的肩。

喜歡這種事情,對不上電波,可能就真的沒辦法了吧。

莊萊:“我真的好累,也很明顯地覺得……我有點不像自己了,好像在這段感情裏有點迷失了。”

“我本來……我本來真的是想今天告白的,還和遙遙練習過好幾遍,還老是嘴瓢……我甚至連被拒絕之後的說辭都想好了,卻沒想到什麽都沒派上用場。”

“我一直以為我是明白的,在一段感情裏……我這樣的單向的感情也算吧,如果讓你感覺到不舒服了,就一定要做出有效終止……我以為我明白的。”

“但是為什麽,這個終止,會讓我覺得怎麽難過,比勉強自己還要難過呢?”

“可是在剛剛唱歌的時候,我偷偷看了他四次,他也有看我啊……真的……以前在學校,他也對我很好。所以我一直以為,今天可以……”

一言不發,丁林風只突然想到一句歌詞。

“對視永遠最神,足以以假亂真”。

“所以,原來,他對我好,根本不是因為有好感,只是出於禮貌……”絮絮叨叨又嘆了口氣,“他喜歡的那個女生,肯定特別優秀……”

兩人走在大道上,莊萊講著講著,卻突然開始沈默。

丁林風放慢腳步,往莊萊那邊靠去一些;她從兩旁交錯的枝葉中望向夜空,卻倏然發現陰沈已然消散,難得月圓。

四周靜悄悄的,只有路燈還在頑強地堅守崗位;偶爾經過的跑車亮著車前的探照燈,在路面劃出一道刺眼的光芒,隨即便在道路盡頭消失不見。

身邊的人突然停下了腳步,丁林風回過頭,只見莊萊捂住了臉,雙肩顫抖,挎包上的玩偶也隨之抖動不已。

女生也早已泣不成聲。

風吹雲動,籠住了月光,於是天空又恢覆了陰沈沈的狀態。

--

十月七號,一考完物理競賽初賽,丁林風去食堂吃了個飯,隨後便直奔寢室上床睡午覺。

而晚自習前,四中的各路住校生也都陸續返校。

其中一員,李知同學,一到校卻直奔去丁林風的寢室,抓住了正在整理書包的她就開始盤問:“如實招來,林子哇,你啥時候認識的高二林潘?”

“啊?”丁林風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林就是林冰遙,高二那個藝考的校花,好像要考播音主持的,已經一堆獎抱回來了!潘是潘書弈,生競拿國獎的……嗯?你不是物競的嗎,怎麽會認識他?”

“哦,也不算認識吧……”

“我都看到你們合照了!都一起出去玩了!”李知捏住她的臉,“都唱K了!”

皺眉,丁林風拍開她的爪子:“競賽班的學姐過生日,我也去了。”

李知將信將疑:“之前不認識他們嗎?”

丁林風篤定地點點頭。

“好吧好吧。唉,老實說,他倆真的很登對……”

丁林風搖頭:“不是一對兒。”

李知立馬就樂了:“哎,登對又不一定非得在談!大家還說你和葉想很登對呢,不也不是一對?”

無奈地笑笑,丁林風拉上書包的拉鏈,把書包背上肩,突然想到莊萊那天說的話。

不知道出於什麽想法,也自認莫名其妙,她問:“我們年級有沒有這樣的……呃,就比如‘林潘’這種?”

“嗯……我們高一好像還沒有……但是應該得是你和葉想吧?丁葉?風葉?葉風?”

“唔。”丁林風似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丁林風,林冰遙,怎麽都是林呢?我是不是也要改個名兒,李知林?李林知?”

“荔枝變成了靈芝,實現了質的飛躍。”另一邊的女生報以假笑和鼓掌。

她倆一路聊著,到了教室,卻見某位同學已經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見同桌來了,他還十分貼心地替她拉開椅子。

“謝謝。”丁林風放下書包,“但是你走讀,不是明天來就行了嗎?”

瞇著眼睛,葉想一副還沒睡醒的樣子。

突然亮了手機屏幕,又劃出打字鍵盤,徑自轉移話題:“我還沒有你的手機號……”

女生接過手機,把自己的號碼輸入了進去;剛想再說些別的,晚自習的鈴就突兀地響了起來。

葉想又是靠在窗邊,像是在打盹。

丁林風瞧了他一眼:這麽困幹嘛還來晚自習?要是我是走讀生,現在肯定在家裏睡大覺……

哦,今天不行,早上還得考試。

班委走上講臺,正要數人頭,也不知是誰提著聲音問了一句:“今天老王是不是不在?”

班委點頭:“因為早上物競剛考完,老王被抓去幹活了。”

又有人接道:“大部分老師明早才來。”

像是有預謀一樣,又有人立馬往下說:“楊宣也不在。”

於是一個接著一個,七嘴八舌:“今天是七號,還是法定假期以內。”

“老王真的不在嗎?”

“你們知道四方街辦的那個電影文化節嗎?”

“我看到宣傳了,好像還放了電影,我都沒去看。”

“放電影?什麽電影?”

“說起來,我十一小長假都沒去看電影。”

“我也想看電影。”

“楊宣也不在對吧?”

“這是法定假期!”

“被老師發現怎麽辦?”

“這是法定假期!”

“王文真的不在?”

“我們有葉哥。”

“……”

於是同學紛紛轉過頭來,就好像晚自習看電影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只等選好電影,再葉想由一聲令下。

見丁林風也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葉想勾唇:“你也想看?”

丁林風:“誰不想看啊!”

笑彎了眉眼,他把右邊同桌攬過,又大大咧咧地擡頭:“那咱看唄!要是被抓包了,就說是王文大爺心尖尖上的丁林風想看的,保證他打不下手!”

露出一副關懷的表情,女生望了葉想一眼。

只不過,她心下卻也覺得無所謂,似乎被抓包也沒什麽大不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