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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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坐在房間裏,大汗淋漓。北國的隆冬居然沒有吹幹他身上的汗漬,不過直接導致心中更加冷。

對著界門綱目科屬種發怔,剛才一場噩夢著實嚇人,居然要考一張完全不會做的試卷……

床上的試卷證明了噩夢是真的,他的確什麽都不會。

電子傳遞鏈,三羧酸循環,氧化磷酸化,光合磷酸化,絕對不應期,配體門通道,完全強直收縮,等容收縮期,遺傳漂變,氨基酸測序……這些只有一面之緣的術語排隊等著他,他本應記得的,可是忘得一幹二凈。怎麽辦呢……來學奧賽說不定就是個錯誤,明明沒那麽聰明卻偏要逞強花了多少時間精力最後卻得個空落落的下場。虧本買賣做到最後,連傻子都知道趕緊收手方為上策——雖然也有人能扭虧為盈,賺得個缽滿盆溢——可他從來就沒有這種能耐。

但是,他不甘心。

上奧賽,是K給他指出的路,就這麽放棄,他不甘心。

不甘心,又如何?慘烈的事實擺在眼前,說什麽也不能夠回避。

隔壁的人串門子去鬥地主鬥得天昏地暗,柒倒在床上,掙紮著撥通了柒的電話。

——求你,救救我。

“餵?”

“我是柒。”

“啊,這兩天過得還習慣嗎?”

“我們考試了,我,我……”柒的淚水一滴滴滲進枕頭,耳邊K像碎嘴八婆一樣一遍遍地嘮叨:“好端端的怎麽哭啦,乖啊別哭了,你再哭我的心都要碎了呀……過兩天我一定親自接你回家,我知道我不在你肯定很想我……”

所以,不過如此。

唯一的救星將SOS信號當作“愚人節快樂”,繃著臉表示同情。可惜沒繃住。

柒的心臟在這頭絕望地下沈,K在那頭海面上邊喝軒尼詩邊示意“Good luck”

怎麽可以這樣啊……柒的淚水漸漸幹涸。

當晚十一點,打牌的還沒回來。

柒被手機鈴聲驚醒,另一頭的聲音經過幾千公裏的傳送,無端地,生出幾分魅惑的味道。

“嗨睡了嗎?我是K。”

“老師,你還沒睡啊。”柒在黑暗中,雙眼無神地盯著天花板。

“之前你打電話過來的時候我正在相親。”

“……哈?”

“對,你沒聽錯,我在相親。”K的語氣裏透出幾分頑皮。“多虧你的電話,我成功趕跑那個女的,爸媽還在埋怨交了女朋友也不跟家裏知會一聲,浪費人姑娘的感情。”

“所以,你把我當你的擋箭牌?”

“你能當什麽啊我的小朋友?我一個人就能把你完全護在身後。暫時先別擔心,找我作甚?”

“啊,沒……考了場試,我什麽都不會。”

電話那頭,K聽起來好像十分輕松:“我知道的。”

“知道……什麽?”柒十分詫異。

“知道你們做不到啊。”K說,“進度那麽快,記下三成已經實屬不易,何況你們很多內容都還沒有學完。相信我,以後會好起來的。”

“即使現在……”

“現在離覆賽還有幾個月,好好覆習,你可是我欽點的小課代表。”

又來了,又來了——柒又湧起哭泣的沖動,像堵在胸腔裏的棉花,吐不出又吞不下。

“不會吧,你又哭啦?”

“哭你妹!”柒惡狠狠噴出一句,把頭埋在枕頭裏,卻是泣不成聲。

耳邊安靜下來,良久,K說:“柒……我會幫你,你自己,也要好好加油。”

——幫什麽?我記不住,你要怎麽幫?我喜歡你,你又怎麽幫?做出不靠譜的承諾,日後無法兌現怎麽辦?

柒無法多說,只能一遍遍喚著K的名字。K不厭其煩,一遍遍應著:“我在,我在。”

我在你身邊,這樣就夠了。

最後,K語重心長地說:“你且放心些,要不是不放心,哪裏生的出恁多眼淚。”這話聽著,怎麽那麽像寶哥哥安撫林妹妹呢?

“——夠了,K哥哥。”

“柒妹妹不哭,站起來~算了最後一個字不說了,是男人嘛,都懂都懂。”

“晚安,早點睡。”

“晚安。”

大概這樣真的能快點好起來吧,因為,柒是K的小課代表。這四個字猶如最強力的護身符,一切邪祟盡數退散——無論是來自於外界,還是說內心深處。

後來,柒在一個網站上看到關於這兩個字的解讀,晚安其實就是wanan。

我愛你,愛你。原來這樣早,我就向你坦白了一切。

掙紮一周,火車駛離帝都站臺的那一刻,柒幾乎飆淚,這日子過得太他媽不像話了。

回到家裏竟與玩LOL的表弟搭上線,柒火速消滅作業君,看表弟組織小隊實現推塔大業。

那天下午又見5v5團隊戰,表弟戴著耳麥與屏幕上敵人廝殺正酣,怎奈小組中有位新人特別不給力,上場不多時便被幹掉。4對5,場面不容樂觀。表弟1對2,高呼“遠程的搭把手”,強力輔助龍女,自己也焦頭爛額。突然一個盲僧斜劍殺將出來,硬是逼得兩人不敢近自,龍女抽空給表弟刷上狀態,盲僧竄到劍聖身邊解圍,背後卻有人偷偷摸過來。

柒抓過表弟的耳麥喊:“小心背後!”

盲僧一轉身打出一記僵直,可其餘二人因為這一嗓子個亂了陣腳,又是一通忙乎,幸好最後贏了。

表弟還在丫丫裏說:“哎不是我喊得是我哥”“嗯,他不打網游。”“對對對”,過了一會扭過頭示意,“剛你提醒的那個大神找你。”表弟地坐在邊上,一臉向往地聽柒說話,可聽著聽著,覺得不對。柒的應答居然是“作業早寫完了”“給我帶巧克力”“嗯,累死了”這樣很生活化的內容。他戳戳柒:“你們認得啊?”

柒又聊了一會而,才摘下耳麥說:“他是我老師。”

“……靠!你人品太好了吧!平常看他打LOL嗎?”

“看過呀,”柒瞇眼自顧自地笑,大大的丹鳳眼眼尾更加上挑,詭美如狐,“不過看不懂就是了,我知道他還很會踢足球,英語一級爛,而且懶的要命!”

在旁人面前提起K,心中總有一種竊喜。還有很多關於K的事沒有將,也不想講,像小孩子給別人分糖果,左手掌心只有幾顆,口袋裏揣著一大把自己吃。

沒有妄想及妄想後的罪惡感,只是單純地惦念著某個得不到的人。

要問世間“無奈”二字如何書寫,無非是“得不到”和“已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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