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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窒息,更多的是美得淒涼,美得心碎。

見顧景天臉上毫無氣色,只楞楞的看著,便道:“你不記得我了,我是馮千源,蔓花樓的班主。”

顧景天反應慢了些,臉上也有了一些生機,“馮…公…子…”

聲音慢而生澀,像是很久沒有開口說過話。

馮千源看著他脖頸處密密麻麻的紅印和那個觸目驚心的牙印,道:“你…好嗎?”

顧景天停了一下,才道:“好。”慢半拍的反應對方盯著他的脖子,便慌慌張張的進了內殿。

馮千源恨自己為什麽這樣失禮,讓顧景天尷尬和窘迫,正要進去向他道歉,不想顧景天又出來了,身上多了一件高領披風,將面目可憎的傷痕捂得嚴嚴實實,對馮千源發出簡單的音節,“坐。”

馮千源道:“好。”

很長一段時間的沈默之後,馮千源先說道:“顧公子,你知道太後和你外公認識嗎?”

顧景天搖搖頭。

馮千源道:“如果你受了什麽委屈,或是遇到什麽困難,可以去找她幫忙。”馮千源看到顧景天一臉迷茫和不解,便補充道:“我想她會看在你外公的情分上,多少會幫助你的。”

最起碼,熱洗澡水還是有的。

顧景天好像總是慢半拍,沈默了一會兒,才“哦”了一聲,好一會兒,才道:“她是太後,我見不到她。”

馮千源有些驚訝,“你從來沒見過她嗎?”

顧景天點點頭。

馮千源道:“也是,她是太後。”

怎麽會見一個國家的質子,一個取悅聖心的男寵,更多的是鄙夷和厭惡吧?

正在這時,進來一宮人,看到馮千源,顯然是有些吃驚,什麽都沒有說,只將手中的食盒放下,轉身就走。

馮千源十分生氣,為顧景天抱不平,“這就是伺候主子的態度?也不怕大王知道了扒了他的皮。”

顧景天像是已經習以為常。

馮千源只能將食盒提到桌子上,正要打開,顧景天道:“我不餓,等會兒再吃。”

“涼了就不好吃了。”

在打開食盒的那瞬間,馮千源才知道,剛才顧景天是在阻止他,裏面皆是剩菜餿飯,怒道:“他們就給你吃這些?”

顧景天有些不好意思,道:“不是,就今天。”

顧景天不善謊言,所以,只要說,別人一眼就能看出。

馮千源道:“大王不知道嗎?”

顧景天每次聽到這個詞時,都會表現出恐懼和厭惡,別開臉,什麽也不說。

馮千源認定以顧景天此時的風流婉轉,只要擁有他的人,一定會捧在手心裏憐惜愛護,怎麽會落成這般的悲涼淒苦,大有讓他自生自滅的意思,那還用說,是被宮裏人害的唄,就在剛才,僅僅瞬間,高貴的王後和美麗的貴妃還不忘抓住任何機會詆毀顧景天。

顧景天生性單純,怎麽可能防著那些陰謀詭計?五年前都十四歲的顧景天還不知道什麽是花酒,肯定也不會獻媚邀寵,討人歡心。

於是作為故人,作為兄長,馮千源說道:“其實呢,在床上…”

顧景天突然說道:“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雖然要說的話題被打斷了,可馮千源還是滔滔不絕的把自己怎麽陰差陽錯的來到羅涼國,又是怎樣的一個契機進了王宮,總之,話裏話外,就強調了一個“巧”字,告訴顧景天,在異國他鄉能相遇,這是多大的緣分。

顧景天似乎有些沈不住氣了,“你是怎麽知道我在羅涼國?”

馮千源這才懂得顧景天的意思,道:“甄君子說的。”

果然,顧景天眼眶泛紅,聲音發抖,“甄大哥…好嗎?”

“好啊。”馮千源說道:“無涯派和以前大不一樣了,跟隨他的兄弟是越來越多,自然規矩也越來越多,現在兄弟們都不叫他老大,叫宗主,還有兩個使者,你都認識的,一個是薛麥冬,一個高束…”

馮千源講訴著無涯派怎麽在江湖上做大做強,這些顧景天早就在顧景海每一年的家書裏都知道了,就是還想聽,還不夠,再細致些就更好了,眼角眉梢間盡顯淡淡的笑意,整個人也像活起來似得。

馮千源也跟著高興,這一高興,就把顧景海從來沒有在家書上提起的,也一並補充了,“就說他那兒子吧,從來沒有見過那樣淘氣的孩子,我們都說一定是上輩子的仇人,今世來討債…”

顧景天雙手緊緊的抓住自己的衣衫,還是顫抖的厲害,剛聽到的時候,並沒有覺得很痛,似乎需要時間來消化,糊裏糊塗的麻木,慢慢的才漸漸蘇醒過來,痛也正式開始。

這種痛,如將心一點點的打碎,痛得絕望。

顧景天原本還有些紅暈的臉頰上,此刻白的幾乎透明,整個人仿佛靈魂出竅,只留下美麗的空殼。

馮千源終於意識到不對了,想彌補些什麽,繼續說道:“那孩子長的可漂亮了,哪裏像甄君子,倒像是你的兒子。”

這句話顯然沒有改變任何現狀,顧景天許久才道:“孩子幾歲了?”

“四歲了。”馮千源很想說個謊,可剛才一高興,把孩子的事情都講了,從那孩子做的事情裏,顯然不能比四歲小的了。

顧景天呆呆的說道:“都四歲了…”

馮千源只得安慰道:“顧公子,有些事情呢…”

一陣腳步聲不得不讓馮千源停了下來,馮千源也暗暗慶幸這些人的到來,畢竟有些事情勸了也沒有,只能用時間一點一點的淡化和接受。

馮千源看著這些人向他們走進,其中還有剛來帶他來這裏的宮人,又看到一個年紀稍微大點的穿著官服,想必就是禦醫。

果真,一宮人道:“顧公子,太後吩咐禦醫來給你診脈。”

顧景天只呆呆的坐在那裏。

宮人在長時間沒有得到答覆之後,只能重新說了一遍。

顧景天像是什麽也沒聽到,也什麽都沒看到。

馮千源生怕那宮人不高興,連忙輕輕推了一下顧景天,好意提醒道:“顧公子,禦醫來了。”

顧景天的反應總是很慢,半天才回過神來,卻說了一句讓眾人摸不到頭的話,“馮公子,我送送你。”

這樣下了租客令,馮千源楞了一下,雖萬般的不舍,千萬的言語,也只能道:“不用了,你好好養病。”看著顧景天,強擠出一絲笑容,嘆息道:“我走了,你保重。”

☆、害怕

馮千源起身告辭,出了門,走過水池,忍不住回頭一看,讓他沒想到的是,顧景天居然在他身後不遠處。

馮千源道:“回吧,不用送了。”

顧景天只道:“好。”

馮千源沖著他一笑,轉身走去,沒一會兒,還是忍不住的後頭看。

果然,顧景天還在他身後跟著,見他停下腳步,也站住了腳。

馮千源突然想哭,向顧景天擺了擺手,示意他回去,“禦醫還等著你了。”

見顧景天沒有反應,馮千源狠不下心繼續往前走,最終還是停下來,轉身看著依然跟在他身後的顧景天。

馮千源明白,顧景天不是在送他,走到他的面前,“給甄君子寫封信,我一定帶給他。”

顧景天淺淺一笑,“不用了。”

“為什麽?怕大王知道?”

顧景天道:“不要告訴你曾經見過我,就讓甄大哥好好過他的日子。”話音未落,淚已落下。

馮千源最後一次轉身看顧景天時,只見他站在亭臺中,風吹著樹葉漫天飛舞,顧景天仿佛一縷幽魂,隨時會被風吹散。

在回去的路上,馮千源忍不住問為他領路的宮人,“大王對顧公子好嗎?”

宮人像是遇到了難題,要考慮很久,才道:“好,也不好。”

馮千源不解,“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

宮人道:“主子的事情,我怎麽能看得懂呢。”突然間聲音變得很低,生怕第三人聽見,“就是折磨。”

“什麽?”馮千源大驚,“為什麽?”

宮人道:“這就不知道了,總之大王是離不開顧公子,就說前兩年,大王就別國打仗,大家都想的要帶當時風光無二的無月公子,誰知,是顧公子。”

“你是說顧公子去過戰場?”

宮人糾正道:“他肯定沒去過戰場,在軍營裏呆著。”想了又想,嘀咕道:“不過從戰場回來,顧公子就再也沒有說過話,其實,他之前話也不多。”

馮千源無法從宮人的口中得知顧景天更多的事情,但從剛才看到的,聽到的,已經知道顧景天這幾年過得怎樣的生活。

馮千源不明白,為什麽羅涼王要這樣折磨顧景天?

像顧景天這樣的人,就是再鐵石心腸的人也不會這麽對他的,比如:甄君子。

顧景天呆呆的站立在風中,衣袖飄飄,長發飛揚。

宮人來到他的身邊,沒有了耐心,“顧公子,可以診脈了嗎?我們還要回去交差呢。”

顧景天回到屋裏,道:“拿個火盆。”

宮人冷笑道:“呦,我說顧公子,你還真把自己當個事啦,太後她老人家只不過是一時心血來潮,你真當你是故人之後,就給你撐腰啊。”

禦醫實在受不了這些奴才的冷嘲熱諷,“那麽多廢話幹什麽?快去。”

怎麽得人家也是醫官,宮人還是顧忌的,不情不願的去端火盆。

禦醫診了半日的脈,嘆了口氣,滿是滄桑的眸子道不盡的憐愛,只道:“如果你父親母親知道你現在的樣子,該有多心疼啊。”

顧景天的眼睛裏始終是濕潤的,苦笑了一下,破天荒的第一次與這些年一直為他精心調養身體的禦醫說道:“不會的…他們不會的…”

也是,能忍心送過來的孩子,一定不是父母喜愛的孩子,禦醫道:“好好保重身體,說不定很快就可以回魏國了。”

這句話一聽就知道是安慰人的,連說這話的人恐怕都不會相信,顧景天低下頭,看著火盆,絕望又淒然道:“回不去了。”

禦醫離開之後,偌大的宮殿裏又剩下顧景天一人,顯得他更加的單薄。

顧景天走到書桌前,從不同的書本裏翻出信紙,打開看了又看,眼淚啪嗒啪嗒的往下落,掉在紙張上,墨染了字跡,好一會兒,轉身走到火盆前,將五封家書一一放到火盆裏,瞬間燃燒起來,直到化為灰燼。

顧景天起身向門外走去,經過亭臺,就是水池,顧景天坐在池沿邊,看著天上一輪皓月,池中一輪水月,上下爭輝,如置身於晶宮鮫室之內,微風一過,粼粼然池面皺碧鋪紋,顧景天像是精靈,美輪美奐。

顧景天看著看著,眼前就出現一個人,此人白發白須,慈眉善目,自有一股仙風道骨,顧景天大喜,“外公。”緊緊的抓住那人的手,“您是來接我的嗎?”

老者滿是憐愛的看著他,輕輕的撫摸著顧景天的黑發,“不是,就是來看看你。”

“不,不,您不要丟下我一個人。”在這冰冷無情的世界裏,讓顧景天不能接受是黑暗和殘暴,他很想回到在秦鐘保護下的日子,一切都是那麽的美好和純潔,無憂無慮。

秦鐘溫柔的將顧景天摟在懷中,像兒時那樣摩挲著他,不停的軟語安慰。

顧景天起初抽抽噎噎,漸漸的忍不住了,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掉,眼睛模糊了,趕緊用袖子來回用力擦,待再睜開眼時,驚訝道:“甄大哥。”

甄君子微笑著幫他試去臉上的水漬,“寶貝兒,不哭了。”

顧景天用力眨了眨眼睛,突然間歡喜道:“你是來接我的嗎?”

甄君子將他攬在懷中,“是啊,接你回家。”

顧景天躺在溫暖的懷抱中,漸漸的睜不開眼,迷迷糊糊道:“我們現在就走吧,到了晚上,這裏會有鬼哭的聲音,恐怖極了。”

“…”

“我一個人住在這裏害怕。”

“…”

“最可怕的是大王,他比惡魔還兇殘。”

“…”

“他總是打我,踢我,揪著我的頭發。”

“…”

“我不敢去戰場,他就非拖著我去,那裏太殘忍了,到處都是血。”

“…”

“他讓我喝血,我不喝,他就使勁的往裏灌。”

“…”

“我怕他,甄大哥。”

“…”

“他就像餓狼一樣,太可怕了…”

“…”

“疼,甄大哥,好痛。”

“…”

顧景天感覺到手腕處一陣疼痛,不由的側頭看去,只見鮮血流出,染紅了大地,滴入池中,又消失的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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