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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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中秋之夜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天,她自己一個人悶房子裏也糾結了三天。

她心裏其實已經做好了決定,只是需要不停給自己找借口說服自己。

把自己的一切坦誠相告,相當於將將可以傷害道自己的選擇權交到了別人手裏,情濃的時候當然念著彼此的情分,但等到愛情消失的時候呢?

何況這裏是古代,是鬼神之說十分盛行的封建王朝,她把自己秘密告訴別人,最後等來的結果讓她失望了怎麽辦?

其實這裏也不是真實的歷史,一個虛擬世界而已,就算國破家亡了,也只是小說裏幾行字而已,並沒有人真的會因此而受傷或是死亡。

可是,她現在就生活在這片虛擬的世界裏,她是真實存在的,無情是真實存在的,追命鐵手冷血展昭陸琛劉嬸他們也都是真實存在的,他們有血有肉,會哭會笑,會欣喜會悲傷,他們……也都不只是虛擬的紙片人啊……

等到那個至暗的時刻來臨之時,這座城裏的幾十萬百姓,他們……最後還能活下來嗎?

她的心裏劇烈掙紮著,心裏有個聲音不停在對她說,還是算了吧,一個人的力量又改變得了什麽,他們又同你有什麽關系,還是先顧好自己吧。

可是,可是,那不是幾條人命,也不是幾十幾百條,那是十幾萬活生生的百姓……

還有無情,她的牙牙,若是他知道自己守望的山河淪為那樣的境地,他該多麽痛心……

譚笑夢游般地出了門,等她回過神來時,已經站在了神侯府大門的石獅子跟前。

她隱隱松了口氣,心裏也頓時輕松起來,不論結果如何,至少她問心無愧,她不會後悔此時的選擇。

進了小樓,她關好所有門窗,站在無情面前,在他詢問關切的眼神裏,說道,“你說過,不管我說什麽,你都會相信我。”

“是……”他輕輕頷首,“笑笑,你怎麽了?”

她深吸一口氣,道,“接下來我要說的事,或許你不會相信,因為它真的太令人難以置信,但是我永遠不會害你,我也不會騙你,我原本可以把這個秘密藏一輩子的,但是……”

她顫抖著嘴唇,眼眶發熱,眼睛死死盯著他說道,“但是,我做不到看著那麽多人死去還獨善其身,我也不想看見你有那樣的未來,不管我們以後在不在一起,我都是希望你能過得好的。”

無情放下筆,神色漸漸變得嚴肅,雙眼靜靜地看著她,他隱隱有種預感,她等下說出的話,或許會顛覆他所有的認知。

她閉了閉眼,雙眼緊緊盯著他的眼睛,不放過他一絲一毫的反應,平靜說道,“我不是這個時代的人,我來自一千年後。”

無情的眼神逐漸變得空茫,沒有聚焦,像是根本沒反應過來那樣,等了許久,他才遲疑著喃喃問道,“一千年後?”

“是,比如你因為某種原因,回到了大唐,我們那裏把這種情況叫穿越時空,我就是這其中的一員,我從一千年後的世界,來到了現在的大宋,我這樣說,你明白了嗎?”

無情的臉上漸漸露出極力壓抑的震驚,他茫然的雙眼看著她的臉,試圖找出一絲她在說謊的痕跡,聲音幹澀地低聲說道,“笑笑,這個玩笑並不好笑……”

“我又沒有在開玩笑,你分得出來的對不對。”她冷靜說道。

無情沈默許久,她垂眼看著地面,靜靜地等待著對方的答案。

“那,你還會回去嗎?”他低落的聲音淡淡響起。

譚笑拉了張椅子坐在他旁邊,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輕聲說道,“我也不知道啊……”

她一把抓住他的一只手,認真而急切地說道,“我說出我的來歷,只是想告訴你一件即將發生的大事,你一定要相信我。”

“別急,慢慢說。”他右手覆上兩人交握的手,安撫她道。

譚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說道,“大宋將亡。”

“不,應該說是北宋,北宋馬上要滅亡了,或許幾年,或是十幾年,或許二十幾年。”

無情悚然一驚,他的瞳孔如針尖般縮到極致,猛地放開她的手,不可置信地說道,“你說什麽!”

“我從後世來,自然知道歷史上發生了什麽,我沒有必要冒著被當做妖怪抓起來一把火燒了的風險,拿這種事來騙你,我所說的沒有一個字是假的,我若騙你,就叫我……不得好死。”看著他那副震驚到極點不敢相信的模樣,她就差對天發誓。

無情依舊沒有說話,她也理解,這種事任誰聽了都需要有個接受的過程,若是她在家好好待著,一個人跑過來說種花家馬上要被滅了,她不趕緊打舉報電話才怪。

她拉著他的手,耐心說道,“我知道這種事要你一下子相信十分困難,但此事實在太過重大,我必須要告訴你,我先問你幾個問題,你要告訴我。”

無情沈默著點頭。

她問道,“當今皇帝名叫什麽?”

他看了她一眼,說道,“趙佶。”

不是叫趙桓就好,她心裏暗暗松了口氣。

“趙佶是不是有個兒子叫趙桓,他今年多大了?”

無情皺眉,許是不明白她為什麽要問這些,但依然答道,“趙桓是定王殿下的名諱,他是官家的長子,今年不過十歲。”

太好了,還有時間的!

她大大松了一口氣,臉上也露出了放松的笑容,隨即又鄙夷道,“知道我為什麽要問他嗎,他就是北宋的亡國之君,他和他那昏庸無能的父親二人造就了北宋的滅亡,金兵攻陷汴京時,他們父子兩被擄去金國王庭,還有皇族,朝臣,嬪妃三千餘人,簡直是丟盡了中華歷史上皇帝的臉,對了,還有趙構,他們三個人硬生生刷新了昏君的底線,被鑲在歷史的恥辱柱上遺臭萬年。”

“你說,官家被擄去金國?”無情已經震驚地不知道該擺怎樣的表情好了。

“是,趙佶和趙桓,連同他們的嬪妃、親族、朝臣們,一同被金人擄了北去,死了不少。這些酒囊飯袋死就死了,死再多也不可惜,可是……”

她的臉上浮現深深的哀切,“還有汴京裏生活的百姓們,金人的鐵蹄踏破京城,隨著皇帝和大臣北上的,還有十幾萬百姓也被當做牛馬一樣一同被俘虜。”

“哢嚓——”無情心裏太過激憤,不知不覺間,他竟將桌角硬生生掰下來一塊。

木頭的碎屑和木刺紮了他一手,蒼白的手瞬間斑駁殷紅,點點血珠順著傷口處一滴滴往外滲。

譚笑驚得急忙跑出去侍從要了小夾子傷藥和棉布,她捧著他的手,一根一根細細挑出嵌在肉裏的木刺,又將幹凈的棉布剪成條狀小心地一圈圈纏在他手上,心疼地說道,“你別著急,我們還有時間的。”

“這就是我為什麽來找你的原因,歷史是可以改變的,我們還有時間去仔細謀劃,一點一點讓我們生活的家園變得好起來。”

想起她那張很喜歡的岳飛卡,她瞬間變身噴火龍,氣憤地說道,“趙佶和趙桓是廢物,趙構也是個廢物,不,廢物都比他們強。岳飛當時都快打到金國老家去了,趙構這智障硬是下了十二道金牌把他召回去,然後夥同奸臣秦檜,以莫須有的罪名將他處死,將岳飛打下的所有優勢又給金人送了回去。

哪怕是換個乞丐上去,每天吃喝玩樂不理朝政都比這三個人強,不,就是在龍椅上栓條狗,狗做得都比他們好,至少屋裏進了賊還知道叫幾聲,這三個廢物除了浪費民脂民膏沒半點用處!”

“百萬大軍打不過金人幾萬人,對著農民起義就重拳出擊,對著金人又變成小綿羊,可憐那些無辜枉死的將士們,他們到是有心抗敵,然而君主無能,一心就知道夾著尾巴投降,這怎能不讓人憤慨!”

“還有那些自命清高的文臣,活著的時候只知道搞黨爭排除異己,一個個把清高名節掛在嘴上,被金人抓了光著上身牽羊的時候,他們又沒有那個氣節去死了,他們的妻子兒女被金人糟蹋得體無完膚,皇帝的公主妃子們陪著金人挨個睡,他們但凡還要點臉,就豁出去捅死幾個金人然後一起死,女人尚且知道為保全名節自盡,這些男人反倒一個個厚顏無恥的活了下去,回來後又怪女人失了名節,只知道逼著她們自殺或是出家,要麽就是休妻,他們這些當丈夫當父親的當時幹什麽去了,他們為什麽不去死,哪裏來的臉茍活!”

“金兵圍困汴京時,城墻上有一小將向金人發射了一枚炮彈,竟被嚇得尿褲子的趙家父子砍了腦袋,以此向金人示好,簡直是荒天下之大謬,太學院門口跪了幾百人死諫,都沒能讓一心想投降的趙家父子回心轉意,就是要投降,無論如何都要投降,做皇帝做到這份上,趕緊拿刀抹脖子自盡算了,丟盡了祖先的臉。”

“不行了,我越說越氣,突然發現做皇帝有什麽難的,我也可以,我做得一定比那幾個昏君好無數倍,我要是上了我肯定行。”

大罵一通後,她心裏的火終於消了幾分。

無情低垂著眼眸,不住起伏的胸膛顯示他的心情是如何的不平靜,他問道,“金兵攻陷汴京,是哪一年?”

“在趙桓繼位的那兩年裏,他也就當了兩年的皇帝,然後就被金人擄走了。”

她撓撓頭,頗為羞愧地說道,“都怪我當時看書不仔細,就只囫圇吞棗看了大一點的歷史事件,趙桓什麽時候登基的,就只有個大概印象了……”

無情說道,“官家正是年富力強的年紀,平日裏又註重保養,少有患病,若等他禪位,想來至少是十年後了。”

譚笑點頭道,“沒錯,我只記得趙佶被金人擄去快十年才死,死的時候是五十多歲,按照他現在的年齡推斷的話……”

“二十八……”無情說道。

“趙佶現在二十八,算上死的時候五十五,他在金國生活了近十年,靖康之變前兩年傳位給趙桓,所以……

他應當是四十三時傳位給趙桓,也就是十五年後。大概時間應該就是這樣了,具體的我也沒記住……”

她現在恨不得回現代背一本厚厚的古代歷史回來,這麽關鍵的時間點都沒記住,看到時候光記著痛罵趙家這幾個奇葩父子和那些奸臣了。

無情點了點頭,又開始默不作聲,黑亮的眼睛裏似有暴風雨在匯聚,臉色冷硬,看著十分嚇人。

她咬著下唇,躊躇著問道“你相信我說的這些嗎……你會不會覺得我在騙你,故意拿你尋開心的?”

他勾了勾唇角,勉強露出一絲笑,聲音盡量平靜地說道,“就像你所說,你沒有必要冒著這麽大的風險,拿這種事騙我。況且,你身上那些我所不能理解的種種神異之處,想來也是跟後世有關?”

“這又是另一個故事了,若是以後有機會,我再告訴你,現在,我把我所知道的歷史,完完整整地告訴你,你還想繼續聽嗎?”她微笑著說道。

無情那只受傷的手緊緊抓著她一只手,眼裏亮起熾熱的光,道,“告訴我,我要知道所有的一切。”

作者有話要說:

寫一會停一會罵一會,寫一會停一會罵一會……

解釋下為什麽原本說好要寫甜文,最後還是拐到戰爭上去了。

看過溫書的妹子就知道,他的書裏大主線就是宋金遼這幾國之間的戰爭,如果主角要寫溫書裏的人,戰爭是無論如何也繞不開的,如果沒有這個大的背景,很多男神就會失去人物原有的光彩,無情也就是個厲害點的捕快,金風細雨樓和六分半堂也就是普通的江湖爭場子,沒有那份永不磨滅的一腔熱血,沒有那份對祖國山河的情衷,他們的人格魅力一下子會失色不少,就像喬峰,最讓人敬佩又難以忘懷的,不正是他在遼宋兩國對峙時,家國情誼兩難全選擇了自盡嗎,所以為什麽三兄弟裏他是最讓人難忘的那一個,而不是段譽和虛竹。

剛開始寫的時候我也是一心想寫甜文,盡量繞開時代背景了,但寫著寫著發現怎麽都繞不過去,玩過遇逆的妹子應該更有體會。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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