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捏著帕子直哭, 不論康熙如何問，都不反駁，也不回應。

因為誰都知道, 那宮女就是她宮裏頭的, 大家來來往往, 見過的次數不少。

那罪狀上，寫的東西到底是不是事實, 雖然沒人能肯定, 但囚犯印了指印，非要誣賴她, 德妃就是渾身是嘴也說不明白。

太後被她哭的腦殼疼，“好了！事實如何，你說就是了, 若是你的錯，被處罰也是活該；若不是, 宮中哪有人敢汙蔑你？”

太後心裏還氣呢！

她喜歡寧容，自弘昭出生以後, 更是愛的什麽似的, 時不時要寧容抱過來玩。

乍一聽聞，孩子差點被人劫走, 當時就嚇出一身冷汗來。

後頭又聽說刺客是從德妃的院子裏搜了出的，她心裏就不高興, 覺得中間有貓膩。

如今刺客好端端關著, 身受重傷竟然還跑了......

德妃說不是她幹的, 牢裏卻昏睡著她宮裏的宮女......

太後懷疑德妃知道刺客要認罪了，為了避免她供出自己，就想了法子連夜將人給放了。

只不過那人一開始認的罪狀, 被她忽略了，因此才有了眼前這一幕。

和太後一樣想法的人不少，略知內情的康熙，選擇緘默，德妃真是有口難言。

眼見皇上根本就不顧他們之間的情誼，鐵了心要定罪，德妃嚇得花容失色，一雙眼睛，哭過了頭，腫的得跟核桃似的。

老四夫妻坐在一塊兒，瞧著親額娘這般模樣，心裏止不住的難受。

可胤禛心裏太明白了，這事......太子還真就沒有冤枉額娘。

如今不過自食其果，哪怕他是當兒子，也做不出昧著良心求情的事。

他忍著難受、沈默不語的模樣，在德妃心裏就成了原罪。

旁人她說不得，自己的兒子還說不得嗎？

德妃跪在地上，眼睛卻撇著胤禛。

“四阿哥，我總是你的親額娘，如今被人冤枉了，你連句請求的話都不願說？”

“早知你是這樣的人，當初我就是死，也不要把你你這個兒子！”

德妃厲聲喊著，恨不得把胤禛的臉面撕扯下來。

怒目而視的模樣，不像是額娘，倒像是地獄裏跑出來尋仇的厲鬼。

胤禛面色一下子變得慘白。

他自小知道自己不受額娘寵愛，卻不知，原來她根本就後悔曾經生過他？

“閉嘴，你說的都是些什麽話！”

將兒子的臉色收入眼底，康熙高聲呵斥。

他就不懂了，老四這孩子哪兒做得不對，處處被德妃看不上？

要不是宮中規矩森嚴，他都要懷疑，老四是不是德妃生的了？

從前莫名其妙冷待孩子，已經讓康熙不滿，如今還擺到臺面上來了。

他們愛新覺羅家的孩子，被烏雅氏這麽嫌棄，他怎麽就這麽不高興呢。

康熙站起身，一錘定音。

“來人，德妃和刺客有勾結，真相已然大白，念在四阿哥勤謹孝順的份上，降為嬪位，圈禁永和宮。”

你不是嫌棄老四麽？如今因著老四才得以保全位分，看她還有什麽話說。

“皇上，妾身是冤枉的......嗚嗚嗚......妾身真的是冤枉的......”

德妃被人拖著往回走，嘴裏還在不停哭訴著。

十四見了額娘這幅模樣，哪兒還忍得住，掙紮著從座位上下來，小炮彈似的往德妃的方向沖去。

康熙也不讓人攔他，只淡淡道。

“你要去追你額娘也行，往後就同她一塊兒呆在永和宮可好？”

十四走到門邊上，腳步一下頓住了。

皇阿瑪的意思是，若是他要去追額娘，以後也同她一般，一直圈禁在永和宮中？

他這一猶豫，宮人已經把德妃拉走了，哭聲漸漸消失在寧壽宮裏。

十四站在原地，走也不是，回去也不是。

就很尷尬。

“十四，快回來坐好。”胤禛到底心疼弟弟，順勢給他找了臺階下。

十四果真順著他這句話，回了頭，又坐回了原本的位置上。

只嘴裏還小聲嘟囔著，“不用你管我......若不是你沒用，額娘為什麽會被帶走......討厭鬼，你根本就不配做我哥哥......”

他聲音再小，也還是被康熙聽了個正著，康熙瞬間就怒了，覺得德妃不會教孩子，好好的苗，全養歪了。

“十四！跟你兄長道歉！”

“要不，你也別呆在這兒了，我直接把你送去跟你額娘作伴！”

十四年歲小，被德妃寵的厲害，這孩子天生膽子大，就算見了康熙，也不怵。

很少有被這麽當著大家的面，斥責的時候。

更別說，這麽一會兒，已經兩次了。

他眼淚刷地一下掉了下來，只倔強的咬著唇角，道歉的話在喉間滾了滾，就是說不出口。

胤禛心裏一嘆，“稟皇阿瑪，十四年紀還小......”

康熙一下子打斷他的話，目光灼灼地盯著十四，語氣格外嚴厲。“朕叫你道歉！”

“對、對不起......四哥，我不是故意的......”

十四委屈極了，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這麽丟臉過，道了歉，就哭著跑了出去。

康熙沈著臉，“他還委屈上了？好好一個男兒，長於婦人之手，把男子氣概都磨盡了。老四，回頭你多教著些，不行就打。”

“是，兒子記下了。”

溫憲成婚的那一日，永和宮出了大醜。

若不是她和舜安顏有感情在先，若不是她是皇帝的女兒，婚後又是住在公主府裏，想必日子不會好過。

次日見公婆的時候，親戚妯娌的面色都不大好。

覺得一成婚就出了這事，很不光彩，礙於是公主，卻也不敢慢待。

五公主可沒心思顧慮這些，便是成婚了，也一顆心系在額娘身上，恨不得早早回宮，好探個究竟。

好不容易熬到了回門這一日，天色微亮，她便帶著駙馬急匆匆往皇宮裏趕。

舜安顏上了馬車，好脾氣的勸說，“公主、公主你慢著些，這個點宮門許是還未開。”

“不怕，我有出入宮的腰牌在，想什麽時候入宮都可以。”

五公主拿了令牌給駙馬看，赤金色的令牌，在微光下熠熠生輝。

也是到了這個時候，五公主才覺得自己嫁人了，連回宮都要拿令牌了。

想到德妃，她抽抽鼻子，強忍下心間的酸澀。

舜安顏瞥她一眼，見她可憐巴巴的模樣，到底沒潑冷水。

他阿瑪那裏昨兒就收到消息了，德妃的狀況不是很樂觀......

他不說，不是要瞞著的意思，是實在不知道怎麽說。

早上起來，猶猶豫豫的還未開口，人已經被五公主拉上了馬車。

罷，走一步，看一步吧。

五公主沒空去才男人心思，她撩開車簾，眼睛落在窗外，見宮門越來越近，心裏著急又雀躍。

說是出門早，但拉拉雜雜要準備一堆東西。

真到了宮門口，天色已經大亮。

五公主行至宮門前，拿了令牌交由侍衛驗過，才下了馬車，匆匆忙忙往永和宮的方向去。

一路上宮女們見了她還是照例行禮問安，卻一個個欲言又止。

五公主心裏著急，並未把這些放在眼裏，倒是身後跟著的舜安顏瞧了個正著，他心裏咯噔一下，立馬有了不好的預感。

還來不及阻了人，五公主已經氣喘籲籲的站在永和宮門口了。

緊趕慢趕，還是沒趕上宮內請安的時辰，她此時過來，一切已經落定。

可五公主生母都不知道，一心想見德妃。

真站在永和宮門口，五公主再心大，也知道情況不對勁兒。

今兒明明她回門，額娘一定不會忘記才對。

如今卻宮門緊閉，門口還站著兩個守門侍衛，牢牢把守著。

嚴陣以待的模樣，讓她恍惚以為這根本就不是永和宮。

兩個侍衛見是她，立馬上前行禮。

“卑職等見過五公主。”

小五隨意地揮揮手，“我額娘是在裏面嗎？你們開了門，讓我進去。”

兩個侍衛對視一眼，搖頭道。

“回公主的話，卑職等無法做主，您若是想見德嬪娘娘，須得經過陛下同意才是。”

“德、德嬪？”

小五一下楞在原地，眉心越皺越深。

額娘在妃位上已久，怎麽會突然成了“德嬪”？

難道，那刺客真的同額娘脫不開幹系？

她斂了斂神色，強笑道。

“你們開了門，讓我進去瞧瞧，今兒是我回門的日子，我和自己的額娘說說話，難道也不行嗎？”

說到後頭，五公主已經帶了鼻音，出嫁前她還是天之嬌女，一朝回來，宮裏已經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連見額娘一面，都要求著侍衛了嗎？

舜安顏軟了心，拽拽她的袖子。

“公主，不若我們先去求見皇上吧，有了陛下的命令，再進永和宮不遲。”

五公主咬著唇，就是不肯動。

憑什麽呀，她從小在永和宮長大，比起皇宮來說，永和宮才是她的家。

她回自己的家，難道也不行？

額娘跟了皇阿瑪數十年，為他生兒育女，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為什麽僅僅因為弘昭就被將了位分，如今更是讓人圈禁起來？

她想不通，心裏怎麽樣也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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