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去了一回大阿哥府上的洗三宴, 如今又來了五公主府上。

餘寅這一脈的人，就算再遲鈍，也知道太子如今大好。

聽了護衛稟報, 餘寅尤自不信。

“怎麽可能, 雲姨做的藥, 除了咱們自己，無人可解, 如何偏偏會讓太子躲過一截？”

雲夫人低著頭, 臉帶自責。

“都是屬下的疏忽，當初應該給小主子備上更厲害的藥才是。”

若是直接把太子毒死, 後面哪兒還有這麽多事。

他們的計劃也可以往前大進一步。

如今對方見招拆招，頗有種停滯不前之感。

但誰也沒想過，餘寅會在戰場上和太子對上, 就連給袖箭上毒藥，也不過是他們平日裏的習慣罷了。

雲夫人認錯是自謙, 他還沒傻到真把這事扣在雲夫人頭上。

“雲姨多慮了，這事怎麽會怪你。”

關氏也道, “你呀總是顧慮太多, 就憑你這些年為咱們母子做的事，有誰敢懷疑你的忠心？只太子如今大喇喇地出宮數回, 莫不是在故意挑釁咱們？”

關氏拉下臉，秀麗的臉皺巴成一團。

餘寅狠狠拍一把椅子的扶手, 恨聲道, “千萬不可就這麽算了, 要不然咱們先前當階下囚時所遭的磨難，不就白受了？”

胤礽當初可不止把他們關起來，還動了刑。

明明雲夫人妙手回春, 餘寅楞是不許她把他後背那些疤痕都去掉。

留著一日，便銘記當日之恥一日。

關氏拉了餘寅的手，放在跟前自己查看，見他沒傷著自己才略略放心。

“我兒別氣，咱們如今不是只有一張牌在手上，你想要他們如何，只管說就是。”

本來他兒子也是龍子鳳孫，只可惜棋差一招，當了這麽久的隱形人。

生活待遇上，已經比那幾個差很多了，只要不是特別過分的要求，關氏無論如何都要達成。

“額娘，老皇帝那裏不是也有咱們的人？我們活的不好，憑什麽他吃香喝辣？”

餘寅憤憤不平，想到在戰場上遇見的男人，又加了一句。

“聽說太子妃生了個兒子？也不知道小孩好不好玩，要不......咱們把他接來玩幾天？”

至於是還回去，還是把這個皇長孫培養成個奴才，餘寅還沒想好。

只粗粗想想，就覺得應該很好玩。

關氏連忙應下，“好好好，你別氣，咱們的暗柱都在呢。你要什麽，額娘都能滿足你。”

“我就只道，額娘對我最好了。”

餘寅的娃娃臉上露出笑意，絲毫瞧不出這些狠辣的話，是出自這個年輕少年之口。

五公主府之行，順利異常。

除了有德妃在，小輩們都玩的不夠盡興，胤禛多多少少受了德妃的冷待之外，其餘的還算正常。

等用了午膳，一行人各自回府時，胤礽把老三、老四叫住了。

“老爺子那兒有不少活，你倆做得順手，不如去一趟毓慶宮，給我幫幫忙。”

老三、老四對視一眼應了下來。

胤礽是太子，他吩咐道事，他本就該照辦才行，如今詢問一番，已經算是客氣了。

兩相推辭，反倒顯得他們不識時務。

胤褆還沈浸在得了嫡子的喜悅裏，再加上他和太子關系緩和，聽了也沒什麽反應。

“那好，我先領著福晉回府，咱們幾個過幾日再聚。”

過幾日就是小五出嫁的日子，當哥哥的自然要送嫁。

合在一塊兒敲打敲打小五的夫婿，也是他們幾個慣常的把戲。

見太子頷首，大皇子領著大福晉很快離開了。

老三、老四家的，都安排了人穩妥的送回去。

其餘的阿哥，也紛紛領著福晉告辭。

只有十四，仗著是德妃的愛子，年歲小又貪玩，賴在德妃身邊還不肯離開。

胤礽也不強求，領著人率先往外走。

寧容帶著弘昭和櫻桃等人，坐一輛馬車。

胤礽和老三、老四想著要議事，幹脆也坐一輛馬車。

正事說了一回，三人心裏都有了底，這才說起旁的話來。

太子和胤祉閑話家常，胤禛一人坐著發呆，再想想早上德妃的做派，兩人對視一眼，忽然就有點同情他。

胤祉咳了兩聲：“那什麽，老四啊，早上的事你也別往心裏去。你的好，咱們兄弟們都知道，只德妃娘娘對你有些偏見罷了。”

胤禛扣著扳指的手一緊，扯了扯嘴角。

隔母的兄弟們，比親額娘更了解自己，這才是最傷人的地方。

小五還好，對他平日裏還算敬重。

小十四眼裏幾乎沒有他這個哥哥，這多半還是受了額娘的影響。

至於額娘心裏介意什麽，胤禛自己也知道。

無非是為了他當年的冷待罷了。

可寄人籬下本就難，他和額娘見面的事，還被人捅到佟額娘跟前。

若是不刻意疏遠，他在佟額娘那兒的日子，更無法過了。

事後他不止一次想同額娘解釋清楚，她卻像中了邪一般，怎麽說都不聽，固執己見的厲害。

如此過了十來年，便是他娶了親，福晉懷了孕，在額娘跟前也沒得過半分優待。

見他不說話，胤祉求助沖著胤礽眨眼睛，盼著太子替他圓一圓。

眼睛都快眨抽巴了，胤礽才終於開了口。

“她慢待你，無非是覺得還有一個兒子可以做指靠。只要你變得更強大，耀眼到任何人都無法忽視的地步，她想看不見都難。再說，皇阿瑪的態度，決定了德妃娘娘的態度，討了皇阿瑪歡心，她就是再不願，總要做幾分面子情。”

太子難得當了一回人生導師。

想想上輩子，胤禛一直聽不容易的，他總是能從胤禛身上瞧見自己的影子，可更多的時候，他至少還有皇阿瑪護著，胤禛是真的什麽都沒有。

但是越是被忽視的孩子，反倒越是孝順。

德妃病了痛了，總是老四夫妻守在跟前。

他和胤褆之間的關系以及緩和，想來不會走到上輩子的死胡同裏。

如果可以，他希望也給胤禛一個好結局。

畢竟被圈禁的日子，也只有這個弟弟還記得他，吃的用的，正是過了胤禛的手，才沒叫他受慢待。

老四心正，看著很難接近，其實面冷心熱。

這還是太子頭一回放下架子，和他們說貼心話。

老三、老四瞪大了眼睛，等聽明白太子的意思，覺得這未嘗不是個辦法。

胤禛的眼睛亮了亮，沈穩的聲音難得帶了幾分熱切，“我明白二哥的意思了，無論如何都要試一試！”

太子拍拍他的肩膀，沒再說什麽。

日子一晃而過，在五公主的喜事來之前，毓慶宮先迎來了一件大喜事。

辰時剛至，程氏和吳氏兩人，不約而同的領著宮女守在寧容的院子裏。

與此同時還來了不少瞧熱鬧的格格們。

一堆人站在廊下，嘰嘰喳喳，正殿這兒從沒這麽熱鬧過。

弘昭本來手裏攥著一截羽毛，被宮女抱著在廊下逗鸚鵡。

見此羽毛也不要了，瞪著圓溜溜的兩只大眼睛，四處看。

寧容領著杜嬤嬤出來時，就見這傻小子，眼睛張地大大的，嘴吧跟著張開，什麽時候流了口水都不知道。

她無奈地示意丫頭幫弘昭擦嘴，自己卻沒第一時間過去。

太子妃一出來，院裏嘰嘰喳喳的聲音突然停下來。

大家夥兒不錯眼地盯著寧容——手裏的冊子看。

裏面放著的是京城兩家鋪子的收益，今兒正是給吳氏、和程氏發銀子的日子。

太子妃作為太子的正妻，每個月除了吃穿用度之外，月例銀子每個月有百兩之多。

側福晉攔腰減半，庶福晉又減半，底下不知名的格格們，一個月得到的銀子，其實只比宮女們多一點。

就這樣時不時還要打點人，時不時滿足自己的一些小需求。

所以無論如何銀子都是不夠用的。

本來程氏、吳氏帶頭討好太子妃，還有一部分人不以為意，覺得吃喝不愁，又不指望爭寵，完全沒有這個需求。

但聽說和銀子掛鉤，就算平日裏再淡泊的小主，也動了凡心。

杜嬤嬤身後的丹桂，捧著一個小紅匣子出來，看著搬動起來還有些費勁，不知道裏頭放了多少銀子。

眾人的眼神都火熱起來，就連程氏和吳氏也不例外。

寧容點點頭，杜嬤嬤便開始宣讀賬冊。

“三月一日，程側福晉賣出香囊兩只、布偶娃娃三個......共得銀子十五兩；吳庶福晉......”

宣讀到最後，程氏一共賺了五十二兩三錢，吳氏那兒是五十兩銀子整，小格格們聽完連聲抽氣。

等親眼見到杜嬤嬤把白花花的銀子裝在托盤裏，親自給程氏、吳氏送去時，眾人眼睛放光，連眨都舍不得眨。

這才十天呢！若是一個月的話，不就是一百五十兩銀子？！

這可比太子妃的月例還要高！

有了這銀子，往後在宮裏想吃什麽吃什麽，想置辦什麽就置辦什麽。

若是娘家有個難處，也可稍銀子回去！

程氏本還存著別苗頭的心裏，如今見了白花花的銀子，誰還顧得上吳氏？！

她只想領了銀子回去，再繡它七個、八個荷包去。

說不定靠著這些新奇的繡品，她能成為皇宮第一富婆！

太子什麽的，有銀子來的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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