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本該站在無限的高處,卻突然……

關燈
馬車裏一時安靜下來, 只有弘昭一無所覺,一會兒瞧瞧看這個,一會兒看看那個。

他不懂為什麽阿瑪、額娘都不說話, 小身子湊過去, 拱向胤礽懷裏。

胤礽順手把孩子接了過來。

弘昭“呀”一聲, 胖爪子揪住了阿瑪的小辮子,大著力氣狠狠一拽。

“嘶——”

胤礽覺得自己頭皮都被這熊孩子拽下來了, 他瞪著眼, 怒目而視。

弘昭乖覺的很,撒了手, 眼神無辜地望過去。

寧容見這父子倆互相對峙著,“噗嗤”一聲笑出了聲。

“該!也要有個人來專門治治你!”

胤礽見她笑了,神色一松, 顧不得和孩子生氣。

“容容,你知道我的, 有你以後,再也沒有過旁人。”

見小女人不說話, 太子急急補上一句, “以後、以後也沒有。”

他這話不啻於表白,兩輩子了, 還是頭一回說這等話。

雖是老夫老妻,卻也紅了耳朵根子。

只面色不動, 把懷裏胖團子抱的緊緊的。

若不是還顧忌著太子的體面, 恨不得把自己團吧團吧塞到兒子身後去。

不論平時多嫌棄兒子, 到了這會兒,還是覺得兒子好。

要沒這個小家夥打圓場,可怎麽哄老婆啊。

寧容了解太子的為人, 更明白他不是個隨意許諾的。

君子之諾,重於千斤。

她低頭抿了唇不說話,卻心如擂鼓,胸膛裏似揣了只兔子,片刻就要蹦出來似的。

胤礽卻以為她還在生悶氣,單手扣住兒子,另一只手,急巴巴地伸過去,一把攥住寧容的手指。

小女人指尖滾燙,一下子燙到了他心裏。

他俊臉緋紅,再巧舌如簧,也訥訥無言。

小夫妻倆不像是夫妻,倒像是戀情剛萌芽的愛人,你勾著我的手指,我偷偷瞧你。

各自紅著臉,哪怕隔開半米遠,卻也能聽見彼此的劇烈的心跳聲。

弘昭被裹的緊緊的,本就不舒服,再看阿瑪握了額娘的手,不撒開,更加不悅。

他晃了晃身子,湊過去在胤礽的手背上,狠狠拍了個巴掌印。

“啪”地一聲清脆的聲響,把夫妻倆從青蔥熱戀的旖旎中,拉了回來。

剛剛還是陷入甜蜜的小情侶似的,中間夾著個孩子,一下子恢覆成了老夫老妻模式。

胤礽擰眉看著兒子,好氣又好笑。

弘昭心虛地轉過身去,拿屁股對著阿瑪。

馬車行至宮門口,夫妻二人下來,換轎攆。

寧容撩了氈子剛下來站定,一個人影,在她跟前一閃而過。

“那是......八福晉?”

丹桂伸著脖子,看了一會兒才確認:“是呢,不過奴婢瞧著八福晉瘦了不少,如今步履匆匆,也不知做什麽去。”

“傻站著做什麽?先把披風穿好。”

胤礽從丹桂手裏接了披風,並不管旁人如何看他,當著侍衛的面,親自低了頭,給寧容系披風。

守門的兩個侍衛雖然沒說話,炙熱的視線,讓寧容覺得不自在。

“咳、殿下......我自己來。”

她伸手要接過去,胤礽偏一偏,手上動作不停。

寧容也不知這會兒是什麽感覺。

只覺得太子這樣的人,本該站在無限的高處,卻突然在她跟前矮下了身。

她心裏酸脹難當,又異常舍不得。

最終只低垂了眼眸,目光落在胤礽給她系衣帶的修長指節上。

她悄悄地抽抽鼻子,“殿下,我自己可以的......”

胤礽三兩下松了手,瞥她一眼隨意道,“孤樂意。”

他以前不覺得自己會耽於情愛。

這個世界上,有太多的事,要去做,上輩子有太多的遺憾,要完成。

可既然碰見了,兩人互相傾心。

那他也甘之如飴。

縱然是天之驕子,這一刻,也願意為她低下高貴的頭顱。

上了轎攆,容容還有些呆呆的。

胤礽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發什麽楞?真想要回報孤?不如做些孤喜歡的事。”

“什麽?”

小女人眼神澄澈,都幾回了還不長記性。

胤礽側了側頭,在她耳邊,低語幾句,她一下子爆紅了臉。

“還、還是算了,下回我也替殿下系披風,要不系鞋帶也行。”

“孤的靴子不用系帶。”

“那、那算了,不是妾身不願意,是殿下恰好不需要。”

胤礽眼神幽幽地看著她,“可是,孤需要的你不肯給。”

寧容撇開頭,躺平裝死。

她、她什麽也沒聽見,也不知道殿下的那些荒唐要求。

隔了一日,是大皇子新添小阿哥的洗三禮。

聽說大福晉為了生這個孩子遭了大罪,足足兩天兩夜才把孩子生下來。

也是孕期營養過剩,生下來就是個大胖小子。

大阿哥倒是高興壞了,逢人便讚兒子力氣大,兒子養的好,手臂似藕節。

只苦了大福晉。

這回宴上,太子也來了,並且一改從前病弱的模樣,朗身闊步走入大皇子府,一下子驚呆眾人。

大皇子忙忙迎上來,本就歡喜的臉上,神色愈發飛揚。

“二弟,你這是好全了?”

見他眼神依舊,太子心裏定了定,難得沖他露出幾分溫和之色。

“嗯,罪魁禍首雖然沒有找到,但四弟找來了名醫,醫術不錯。”

太子站在廳中,風姿綽然,溫潤端方。

一下子叫人覺得,前那個太子又回來了!

花廳中,眾人目光投射過來,神色各異。

有人歡喜有人愁,還有那偷偷摸摸別投他抱的,悄悄替自己捏把汗。

太子可以一時示弱,卻不能一直示弱。

短暫的處於弱勢,不僅能幫他看清楚門下之人是否忠心,跟能殺對手一個措手不及。

就像此刻,胤禩自然看見胤礽好端端的站著,嚇得差點把手裏的酒盅給砸了。

今兒八福晉也來了,她果然瘦了很多。

才裁不久的新衣裳,穿在身上都有些空蕩蕩的,臉盤子都小了一圈。

她拿筷子的手,細細一截,仿佛不需用多大力起,就能折斷似的。

從前嬌俏明媚,如今瘦過了頭,看起來略嫌老氣,仿佛大病一場。

寧容眉心一跳,“婉晴,你這是怎麽了?旁人冬日裏都胖,怎麽到你這兒一冬過去,反倒瘦了不少?”

也沒聽說八福晉府中哪個格格不安分啊。

妾室不折騰,日子應當好過才是,好端端怎麽瘦這樣多。

“許......許是最近吃食不合口味。”八福晉眨了眨眼,收斂好表情。“倒是嫂子您,風姿依舊,生了個孩子,怎麽還美了幾分。”

八福晉這話,半點誇張也沒有。

寧容確實容光更甚從前,眉眼平和,嘴角輕勾的模樣,洋溢著小女人的溫柔。

不用猜就知她定然過得很好。

四福晉見了,也露了羨慕之色。

“等我生了,不求有嫂子一半,只盼著和從前一般無二就好。”

她肚子如今將將顯懷,溫婉的臉頰略有些圓潤,但眉眼溫柔,氣質更甚從前。

四福晉捧著肚子,想著不論這胎如何,都是自己的依靠。

想到孩子小小軟軟的模樣,她整個人都不自覺柔和下來。

八福晉瞧瞧這個,又看看那個,心裏比吃了黃連還苦。

她和四福晉府上就隔了一道墻。

四阿哥為人端方,不茍言笑,從前她還說,四福晉大概這輩子也別指望四阿哥能解風情。

可自打四福晉懷了身孕,和胤禛之間的關系也緩和起來。

夫妻兩個在一塊兒的時候,比以往更多,偶爾碰見了,也有說有笑的。

胤禛有時候下了衙,也會特意帶點什麽回來給四福晉。

八福晉暗自想,或許還是該有個孩子的。

有了孩子,男人才會逐漸成長起來,妻子在他心目中,才會占據重要的位置。

一頓飯,八福晉吃的恍恍惚惚。

再回神,太子妃已經領著其餘福晉們,去瞧大福晉了。

寧容起了身,站在原地等八福晉。

“四福晉是不能去的,你去不去?”

“去,怎麽不去?”

本就是為了恭賀大福晉而來,總不能連人都沒見著,便打道回府吧?

八福晉急急起身,神色匆匆地跟上來,行走間,衣闕飛揚,一不小心帶倒了一張繡凳。

這時恰巧有丫頭過來上菜,一時沒註意腳底下,狠狠跌了一跤。

手上托盤裏的菜碟子,丁零當啷碎了一地。

女客這邊突然傳來一聲巨響,男客那兒自然打發人過來查看情況。

得知是八福晉不小心叫丫頭摔了,坐在主桌上的胤禩,臉色瞬間變得難堪極了。

他起身沖著大阿哥自罰一杯,“大哥,我自罰一杯。”

“沒事,不過一個丫頭,摔了就摔了。”

得了嫡子,大阿哥笑得牙豁子都露出來了,這點小小的插曲,根本不放在眼裏。

胤禩還是覺得難堪,自斟自飲,喝完一杯才重新坐下。

見他悶不吭聲地坐著,老九推了推他,“八哥,你怎麽了?今兒是大哥的大喜日子......”怎麽樣也不能喪著一張臉吧?

胤禩勉強收了情緒,擡手夾菜,就見坐在正對面的太子盯著他瞧。

他努力穩住神情,收斂神色,拼命擠出一個笑來。

太子瞥他一眼,又漠然的移開目光。

胤禩:......

他垂在膝蓋上的左手,倏地收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