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至親至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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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是起駕回宮的日子,寧容披著披風坐在馬車裏,精致明艷的臉上還帶著病容。

太子騎著馬,護在一旁,狹長的眸子,時不時看過來。

看著圍獵場越來越遠,所有的驚心動魄,都在這一刻畫上了一個句號。

胤礽的視線穿過車窗,落在寧容臉上,“不必如此,往後你若是還想來,孤可隨時帶你出來。”

“謝殿下。”寧容木木地回道。

隨即放下車簾,把太子的視線隔絕在外。

胤礽一肚子話在喉間滾了滾,又落了回去。

他能明顯感覺到,她在排斥他。

自她醒來,對他仍舊態度溫和,但看著他時眼底帶著一股淡淡的漠然。

明明和她解釋過了,他從不打沒把握的仗,若是沒分寸,絕不會貿然下令。

可寧容聽了只淡淡一笑,並不放在心上。

難道,是在吃他和石靜宜的醋?

他那日也說了,他是去尋她的,是那個女人自己巴上來。

不過石靜宜既然這麽想攀高枝,他就給她找門好親事,再送她一份大禮,就不知他消不消受得起了。

風姿清雋的太子爺,委屈巴巴地看著太子妃的車架,恨不得眼睛在紗窗上盯出兩個洞來。

可狠心的太子妃,始終無動於衷。

他不由煩躁地撫了撫馬背,“駕”一聲撇開目光。

女人的心思,果然難以琢磨。

馬車行的雖快,卻很穩當,車裏又有丫頭們護著,寧容雖有些不適,卻並沒有覺得多遭罪。

倒是秋蕊,昨日受了一場驚,本就不大好。

這會兒坐在後面的車架裏,也不知怎麽樣了。

“娘娘放心,早上咱們出發之前,奴婢去看過了,替秋蕊把過脈。她面色雖差,服過藥已經緩和了些。丹桂在馬車裏多墊了一床褥子,想來無礙。”

櫻桃替寧容緊了緊披風。

“那便好,回去讓秋蕊多歇息幾日,好好養養身子。”寧容目光落在幾個丫頭上,“你們也是,都要保重好自身。往後這毓慶宮中,我能依靠的,也只有你們幾個和杜嬤嬤了。”

她語氣低迷,精致的臉上帶著幾分厭世。

想來太子那日的行徑,是真的傷到她了,再一心把太子放在心上,才是真的和自己過不去。

兩個丫頭滿面相覷,一時無話。

馬車一路行駛,在正午來臨之前,終於抵達了皇宮。

外面陽光正好,寧容披著玫瑰織錦鬥篷下車,指尖還有些寒意。

正說要回宮,就見五公主領著六公主,蹦蹦跳跳而來,身後遠遠跟著胤禛。

“二嫂嫂,你怎麽樣了?今早才聽說你病了。”

寧容清淺一笑,清麗無雙,“無事,已經發過汗了,養兩天就好。”

五公主被這個笑容晃了一下,半天才回神。“那便好,我和小六還說,幸好那日晚上,我們倆沒去成,要不也不會比二嫂子好到哪裏去。”

她吐了吐舌頭,緊接著道,“聽說大福晉也病了,大哥卻沒空顧她,這會兒還燒著呢!”

“那可不成,丹桂去取了我的帖子,讓禦醫去大阿哥府上瞧瞧,回來細細稟報我。”

“是,主子。”丹桂領命而去。

“哎呀,二嫂嫂,都是我不好,你還病著,卻要操心大福晉的事。”

“大哥也是,大福晉人雖有些守舊,待他卻是極好的,可大福晉發高熱,也不見他打發人問上幾句。”

五公主憤憤不平,說話的時候牙根咬的緊緊的。

寧容覺得五公主有些可愛,活潑又不失俠義,是宮中少有的鮮活。

“小五,慎言!”胤禛瞪了五公主一眼,飛快打斷了她的話。

他穿著一襲湛藍色外袍,面容嚴肅,姿態端正地給太子妃行禮。

寧容擺擺手,目光清淺看向胤禛,先是只覺他雖過於端方,經過昨夜卻曉得這人外冷內熱。

“四弟不必多禮,昨日之事還沒多謝你。”

“不過恰巧碰上罷了。”胤禛稍稍往後退了些,鴉羽一般的睫毛半垂,不曾與寧容對視,但餘光裏,全是她此刻的模樣。

一晚上過去,她好似好了些,面容卻有些蒼白,披著玫紅色鬥篷也沒覺得有精神。

明明外頭這樣熱,她看著像還是有些冷。

但她說起話來,卻是溫溫和和、帶著暖意,對歪纏過來的小五,也沒有絲毫不耐。

他心中微微一動,說不明白是什麽情緒。

太子縱身下馬,郎步而來。

一擡眼就是寧容和胤禛,相談甚歡的模樣。

兩人明明離得不近,中間有種似有若無,把眾人隔絕在外的氛圍。

他狹長的眸子微瞇,薄唇抿起。

“寧容,走吧,孤送你回毓慶宮。”

陽光底下,太子長身玉立,眉眼溫柔,喊太子妃閨名時,帶著幾分繾綣。

胤禛一楞,微不可見地退後幾分。

寧容沒什麽反應,她身邊的幾個丫頭,卻下意識一抖。

見識過太子狠厲的一面,她們再也無法把太子,當成從前溫和清潤的太子殿下。

寧容對著胤禛等人輕點了下頭,領著丫頭們跟上太子的腳步。

錯身而過的時候,胤禛能聞見她身上特有的淡淡香氣。

他垂下眼,屏住呼吸。

再擡頭,那人已經站在太子身邊了。

夫妻兩個,一高大俊美,一嬌小明媚,般配極了。

胤禛卻覺得有些刺目,匆匆移開目光。

待寧容養好身子,距離圍獵場已經過了好幾日。

聽太子說,圍獵場的那些刺客們,身份背景被查了個底掉,揪出來的親屬,有一個算一個都被處決了。

朝中不平靜,太子的後院卻出奇的安靜。

大概都曉得主母身子不暢快,個個縮著脖子做人,每日安安分分請過安,就回各自的院子去了。

沒了李佳氏,大家夥都消停不少。

吉蘭也跟著秋氏來過幾回,請安行禮動作很是規範,應是被好好教導過。

她看向寧容的眼神裏有孺慕,對著秋氏又極為依賴。

為著這個,寧容厚厚賞賜了秋氏一番。

“妾身謝過娘娘,如今有小格格陪著妾身,已是莫大的福氣。”

秋氏溫溫和和的行禮,身上帶著江南女子的婉約,面目可親。

待秋氏領著小格格回去,一路上碰見宮女太監們,對她比平時更客氣幾分。

秋氏明白,這是因為她養著太子唯一的孩子,又得了太子妃青眼的緣故。

就算不得殿下寵愛,往後前程也不會差。

事實上,比起太子,秋氏心中更敬重太子妃。

在宮中,得不得寵,身份待遇完全不同。

而她不會忘記,當初是誰把她拉出泥沼。

秋氏拉緊吉蘭的小手,走在殿外的長廊上,耐心叮囑,“小格格,你以後要一直對你嫡額娘這麽敬重,娘娘為人很慈和,也會待你好的。”

“那我以後可以經常來找嫡額娘玩嗎?”

吉蘭仰著小腦袋,停下腳步看著秋氏,圓溜溜的眼睛裏,流露出幾分期盼之色。

其實吉蘭一個人玩的時候,總能聽見小宮女們嘀咕,說當初她若是不跟著李佳氏回去,這會兒就會被太子妃養在正殿了。

她不懂養在正殿是什麽意思,但吉蘭知道,肯定會過得比現在還要好。

“當然可以啦,娘娘很喜歡小格格的。”秋氏笑著回應,細白的手掌在吉蘭頭上揉了揉。

吉蘭微微笑起來,並沒有躲開。

等她繼續邁步往前時,卻回頭看了眼正殿的方向。

寧容連著吃了好幾日補身子的藥粥,嘴裏淡的無味。

等晚膳時,見桌上仍舊是前幾日那些菜,臉都皺到了一起。

“哈哈,不過是幾道菜,怎麽就成了洪水猛獸了?”

胤礽從外間進來,一眼就瞧見她皺著臉的模樣,打趣道。

“殿下”寧容行了禮,引著太子坐下“殿下真該自己也嘗嘗看,一日兩日還好,三日四日,真真是寡淡無味。”

她比前些日子活潑了些,眼神更靈動幾分。

是不是表示她不再排斥他?

寧容發高熱那一夜,他守了她整整一夜。

看著她睡不安慰,看著她夢裏面呢喃,終於明白這事大概是自己做錯了。

哪怕要去護著皇阿瑪,也該更妥帖地安置好她才是。

之前他每次來,太子妃待他仍舊是言笑晏晏的模樣,明明一個字都沒多說,卻眼角眉梢都透著疏離。

她以為他不知道,其實他全看在了眼裏。

“那孤帶來的這樣東西,你必定會喜歡的。”太子揚揚手,德住立馬提著食盒進來。

揭開食盒蓋子,裏頭赫然放著一道胭脂鵝脯。

乳紅色的模樣,帶著蘋果香氣,味道一出來,寧容口中就有些泛酸。

“孤在皇阿瑪哪兒嘗過一回,想著這個酸甜口的,大概正適合你現在吃。”

胤礽夾一塊,放在寧容碗裏,眉眼認真地看著她。

看她小口小口吃著,比自己吃了一整盤子還開心。

他從未有過這種情愫,一心想對她好些,再好些。

她冷淡疏離,他會難過;她笑容明媚,連他也想跟著傻乎乎的笑。

胤礽弄不清楚,只順從自己的內心。

這一夜胤礽沒走,歇在了正殿。

他像是要她沒夠似的,把她擺弄來,擺弄去,待睡著還要把她攬緊在懷裏。

等耳邊傳來他沈沈的呼吸聲,寧容才睜開眼睛。

黑夜裏,看著胤礽模糊不清的睡顏,她伸手貼在自己的小腹上,昳麗的臉上,哪兒還有半絲溫情。

翌日太子上朝去了,櫻桃照例過來給她把脈。

寧容正要問脈象,擡頭就見杜嬤嬤匆匆忙忙進了內殿。

一個把禮儀刻在骨子裏的積年老嬤嬤,行動間竟然完全失了方寸。

不待寧容開口,杜嬤嬤急急道。

“娘娘,奴婢的一位老姐姐尋了來,說想求您救救她,還說您那年的那場風寒有蹊蹺!大小姐救了您不錯,可她當時是故意推的您!若不是秋蕊回來的及時,您早就沒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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