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甜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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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跟往常一樣去上班, 溫淩卻沒看到賀源,她以為他請假了,也沒多問, 直到第二天、第三天還是不見他。

她想了想, 下班後還是關心了一句。

他過了很久才回覆她,說家裏有事情, 工作上也有些問題,回老家去了, 讓她以後保重。

這件事太突然了, 溫淩完全摸不著頭腦。不過, 只是認識沒多久的同事, 她說了兩句場面話也就作罷了,沒放心上。

禮拜六, 許文佳約了她去擊劍館,溫淩一早就拾掇好出門了。

一出門才想起來,自己的車子送去保養了。

她一拍腦袋, 懊喪不已。

樓上傳來關門聲,很快, 她在樓梯口看到傅南期的身影, 下意識開口:“傅總, 出門嗎?”

他看到她身上, 她露出個勉強的笑容。

只是, 他的神色太平靜了, 平靜到甚至有些冷漠。溫淩愈加心虛, 咳嗽一聲,心裏想著還是打車吧。

傅南期走下來:“去哪兒?”

“啊?”

“你去哪兒。”

“擊劍館。”

“那挺巧的,一起吧。”

“……”

到了地方, 溫淩發現擊劍館裏已經聚了不少人,沈遇和許文佳都在。不過,兩人明顯不大對付,哪怕是挨得很近地說話,眼神都不聚焦到彼此身上。

溫淩也不好意思過去打擾,在旁邊尋了個位置坐下。

“喝點水。”傅南期從上方遞給她一瓶水。

溫淩接過來,跟他說“謝謝”。

他在她身邊坐了下來,溫淩分明感覺到了尷尬,隨便扯了點什麽話題,結果發現氣氛更尷尬,幹脆閉上了嘴巴。

他的表情雖然看起來和往常無異,她問他,他也如數回答,溫淩卻總感覺哪兒哪兒怪怪的。

另一邊,許文佳和沈遇已經相約進入了場中。

一番你來我往的比拼後,以許文佳一招擊落了沈遇的劍結束。沈遇因為收勢不住,往後跌坐在地,臉上的表情有些不可置信,仰起頭盯著對方。

許文佳面無表情地摘下面罩,邊收劍邊捧在懷裏:“就這水平?也不知道你哪兒來的勇氣裝逼。”

教練見勢不對,從場外進來勸阻。

許文佳拋了面罩,揚長而去。

沈遇望著她的背影,神色怔松,坐在地上好久都沒說話。

溫淩覺得兩人間的氣氛不大對,再聯想到那次在塗家的事情,總感覺有些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不過,那天她也沒多想。

誰知,沒多久許文佳就卷入了灃揚資本和廣亞的金融官司裏。作為涉事方,戴科不少人都被監管起來並接受調查,許文佳也在其中。

溫淩接到程易言的電話時,整個人都有些蒙了:“……很嚴重嗎?”

程易言帶著哭腔:“你說呢?可能要坐牢哎。金融犯罪,聽起來好像不像打劫搶劫那麽嚴重,可成立的話,判的可一點不少。而且,要是真進去了,出來基本也在這行混不下去了。”

溫淩想起這些年的種種,許文佳對她的幫助和提攜,心裏跟熱鍋螞蟻似的。

不過,這事兒她壓根不了解……灃揚資本……她腦子裏一閃,下樓直接開車去了紫光資本。

她也顧不得多想了,停好車就給傅南期打了電話。

他似乎有事,停頓了很久才接通。接通那一刻,她還聽到了討論聲、以及關門聲,想必他是在開會。

她有些忐忑,覺得在這種時候打擾他不好,可這會兒實在急得不行:“……我……你有沒有時間?”

那邊靜了幾秒,他往外走:“你在哪兒?”

她下意識:“樓下……公司樓下了。”

“等我兩分鐘。”掛了電話,他吩咐了傅平幾句。

傅平替他開會也不是第一次,馬上拿出筆記記錄要點。

兩分鐘後,樓下。

溫淩焦急地打著轉,擡眼就看到傅南期從樓裏出來,連忙上去:“我……我有很要緊的事情,真是對不起了,這種時候麻煩你……”

“上樓再說。”

千言萬語,就這麽卡住了。她原本準備了滿肚子的抱歉,這下子都說不出來了。

溫淩擡頭,他已經往裏走了,她只瞥見他一角側臉,跟往常一樣冷靜。她心裏忽然一酸,覺得自己之前的那些小別扭,忽然都變得可笑起來。

她總是防著他、害怕他,不憚以最壞的惡意來揣測他,事實上呢,每次她遇到事情,他不管事後怎麽說她,肯定第一時間幫她解決;只要她開口,他從來不會不理她,不管他們是不是在吵架。

溫淩垂著頭跟上,心裏五味雜陳,甚至都羞愧地不敢擡頭去看他。

他們在他的辦公室聊了聊事情的經過,溫淩就見他起身去了窗邊,打了幾個電話。

她捧著茶,心裏的焦慮稍稍撫平了些。

好像只要看到他,心裏就能安心似的。

約莫過了一個多小時,他坐回沙發裏,重新給她添茶:“沒事,我已經跟沈遇聊過了,灃揚資本會撤銷對她的控訴。”

溫淩怔了怔,心裏更亂了。

雖然他說得簡單,她感覺事情沒那麽簡單。灃揚資本和廣亞……這兩家公司原本關系就不大好,這次的事情,對沈遇而言,應該是一個很大的機會,是用來扳倒廣亞的不二機會,他怎麽可能輕言放棄?

他不會答應了沈遇什麽條件吧?

雖然這兩人看上去私交好像快要的樣子,溫淩卻很清楚,沈遇就是個兩面三刀的墻頭草,風往哪兒吹就往哪兒倒,更是無利不起早,沒好處的事情,他根本不會做。

她猶豫一下道:“他有沒有讓你……”

傅南期迎上她的目光,她抿了抿唇:“我……我很抱歉……”後面的話又卡住了。有時候,抱歉真的沒有什麽用,聽起來,還有些矯情的意味,有種得了便宜還賣乖、標榜自己的感覺。

傅南期卻什麽都沒有說,出門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溫淩心裏震動,更加難受。

……

看完許文佳後,溫淩回到家裏。

路燈下,她一個人的影子被拉得好長,斜斜投射到地板上。她蹦了蹦,去踩自己的影子,可是怎麽都踩不住。

她苦笑,呼出一口熱氣,搓了搓手。

不經意一擡頭,不遠處的路燈下站著一道人影,似乎已經等她很久了。

溫淩往前走了兩步就停了。

傅南期也在此刻回頭,對她笑了笑:“回來了?”

“……嗯。”

“朋友沒事吧?”

“已經沒事了,今天的事情,謝謝你了。”她看著他,眼神真誠,是發自內心的。

他揶揄道:“希望不是今天感謝,明天又罵我王八蛋那種‘感謝’。”

溫淩的臉紅到了耳後根,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她低頭去看自己的影子。

之後兩人間莫名有些安靜,沿著小區裏的路走了會兒,不知不覺就走到了盡頭。透過柵欄,馬路對面有一對小情侶手牽著手在吃冰淇淋,溫淩笑了笑:“真溫馨。”

傅南期道:“其實我第一次見你,不是在廈門工廠。”

溫淩詫異回頭,目不轉睛地看著他,顯然是被他話弄得有些亂。她搜索了一下記憶,皺眉:“不會吧?我怎麽沒有印象?”

傅南期看著她,深深道:“那時我常年住在國外,有重要事情才回國。有個暑假,我回來簽一份地皮合同,路過海澱那邊的時候,看到你跟阿宴在一起……你那個時候,應該還在上學。”

那日,他乘坐的轎車從路口開過,等紅綠燈的空當,擡眼就看到了他們。

那時他在打電話,對窗外的景象不是很關註。一閃而過,很模糊的印象。事後他以為自己不記得了,如今,竟然很清晰地浮現在腦海裏。

那時他們還很好,兩人手牽著手,像是最尋常的一對小情侶似的在廣場上逛著,十指相扣,傅宴還跑去對面冰淇淋店排隊給她買冰淇淋,她就像只小狗似的蹲在馬路邊,好奇地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臉上,洋溢著幸福又懵懂的笑容。

那種笑容,是她跟他在一起時所沒有的。

她對傅宴,展現的是最真實的一面,可在他面前,就算是生氣,多少也是顧慮著一些事情。

他並不是一個鉆牛角尖的人,到了他這個年紀,經歷過態度,很多事情也看得很透。這世上哪有那種你付出十分就能得到十分回報的感情?只要她最終跟你在一起,在你身邊就好了。

如果要論斤論兩來衡量,她到底愛誰更多一點,恐怕無從比較,只是讓自己內心徒增困頓罷了。

可有時候,他也會忍不住想——為什麽他總是得到較少的那一個?哪怕他們誰都沒有,誰都得不到,也比這個要來得好得多。不管是親情,還是愛情。

他從小爭強好勝,不管什麽事情,都不願意屈居人下,並願意為此付出任何代價和努力。

可有時候,有些東西不是你更成功、更厲害,它就是你的。有些事情,它沒有道理。

他突如其來的沈默讓溫淩有些害怕,猶豫一下,伸手拉拉他的下擺。

傅南期回神,沒好氣:“幹嘛?”

她瑟瑟縮回了手:“你剛才的表情有點可怕。”

他笑得不在意,眸色深遠:“我在想一些事情。”

“?”

“對了,你之前不是想問我,怎麽馭下嗎?業務上手了,領導能力這一塊,也要跟上啊。”

溫淩馬上被帶偏,好奇問:“有什麽快速辦法嗎?”

他笑了笑,側臉望上去格外溫柔。

溫淩一時看得呆楞,忽然明白了“光風霽月”是什麽意思。只是,這種感覺沒維持兩秒,就聽得他古井無波的聲音響起,近乎殘酷:“不需要對他們很好,甚至很差也沒關系。‘不患寡而患不均’,你只要讓他們覺得,你對他比對別人好一點、更看重一點就行了。”

溫淩:“……”這就是職場pua嗎?

套路好深啊!

可雖然道理難聽,但似乎,就是那個道理,話糙理不糙。

晚飯是荷包飯,溫淩親手做的。因為剛回屋子,外面就下雨了。

“冰箱裏只有雞蛋和火腿腸了。你不介意吧?”她把兩份盛好的荷包飯端上桌,其中一份推到他面前。

“當然不。”他拿勺子挖了口,點頭,“味道不錯。”

沒有人不喜歡別人誇自己做飯好吃的,她自己也嘗了嘗,笑了笑:“有品位。”

一頓簡單的晚飯,吃得其樂融融。

第二天休息,溫淩去了趟研發中心,回來時接到羅夏的電話,邀她去跑馬。最近事情多,溫淩正煩著,一口就應了。

一圈跑下來,神清氣爽。

中午的時候,她發了條朋友圈。

半小時後,收到了傅南期的點讚,繼而是消息列表的信息:“去跑馬了?”

“嗯。”溫淩回覆,“你呢?還在工作嗎?”

“沒有,跟朋友去打高爾夫。”

然後他發過來一張照片。

照片裏,只拍到球桿和他握桿的手,骨節修長,十分養眼。

溫淩發了個“筆芯”。

“跟男朋友發消息呢?”羅夏問她。

溫淩恍然,停頓了一下,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羅夏露出心照不宣的微笑。

本來是挺開心的一次出行,沒想到遇到了不速之客——鄒凱馨是和林落一塊兒來的,原本高高興興說著她,看見她臉色就沈下來了。

看到她,溫淩也被勾起了不美好的記憶。

她冷著臉和羅夏離開。

不料,鄒凱馨忽的開口:“怪不得那時候就有恃無恐,原來,你早就找好下家了,我真替四哥不值!”

溫淩心臟跳了跳,厭煩無比,像是好不容易理清的亂麻,又被人扯了幾下,重新糾結到一起。

可是,吵也吵過了,有些人你越理她她越來勁。

溫淩攔住欲開口的羅夏,就要離開,側邊有人開口道:“你替他不值,怎麽不去告訴他?”

溫淩回頭就看到了傅南期。

他對她笑了笑,走過來,把一個用半透明塑料盒裝起來的小蛋糕遞給她。

溫淩接過來一看,是一個四寸的粉紅色小蛋糕,獨角馬樣式的,上面還放了不少五顏六色的迷你版馬卡龍,造型非常別致。

她眼前一亮:“謝謝。”

他專程過來,就是為了給她送蛋糕嗎?

她心裏說不上來什麽感覺,像是吃了蜜似的,一時連這會兒正被人刁難都不記得了,只是望著他。

鄒凱馨的聲音重新拉回她的思緒:“四哥是你的弟弟,你怎麽可以這樣啊?怪不得你一直這麽維護她,你們早就有一腿了吧?”

這樣口不擇言,原本陪她來的幾個同伴都楞住了。林落的眼睛都瞪大了,似乎張嘴想挽回什麽,可到底是說不出什麽補救的話,只能不安地望著傅南期。

鄒凱馨似乎已經破罐破摔:“都怎麽看著我幹嘛?!我說的難道不是實話?!”

沒有人回應她,似乎都被她這番言論嚇到了。

傅南期倒是很好說話的樣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就帶溫淩走了,甚至都沒反駁什麽,只是笑了笑。

笑容毫不在意。

“……他那麽罵你,你就這麽算了?”離開時,溫淩遲疑開口。

“你不是也不跟她一般見識嗎?”

“這怎麽能一樣?她罵你啊,罵你啊。她之前不是一直很怕你的嗎?”

“兔子急了也會咬人。看來,她對阿宴是真愛啊。”

溫淩沒理會他的說笑。

傅南期卻道:“不過,她罵你你都不在乎,罵我倒這麽在乎。這是不是可以說明,你挺在乎我的?”

溫淩翻他,心道,這種時候都要占她便宜。

回到住處,她先給自己打了一杯咖啡。傅南期新買了一臺咖啡機,德國進口,十幾萬,他卻擺在角落裏當擺設,那天她看到,就拿來自己用了。

兩人住上下樓,還挺方便的。

她彎腰在那邊打奶,腰忽然被人從後面攬住。

她一驚,手裏的奶缸差點翻了,她怒了:“你幹什麽?”

他沒回答,只是抱著她。過了會兒,溫淩忽然也安靜下來,側頭望去,正好看到他專註地望著自己。

她心裏五味雜陳,張了張嘴,嘴巴卻被他豎起的手指堵住:“別說話,讓我抱會兒,看看這段時間,是胖了還是瘦了。”

說著,真的抱起她往上掂了掂。

溫淩忽然鼻子一酸。

仔細回想起這段時間的齟齬,雖然有誤會,但很多時候,也是源於她工作上的變動、對他的不信任造成的。有些事情,本也是可以避免的。

“怎麽哭了?”他伸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淚水。

溫淩仰起頭,認真地望著他:“不要老是把我當小孩子。雖然我沒有那麽成熟,但我也不是一個無知的小朋友,一些基本道理我也是懂的。倒是你,總是心事重重的,有時候,我是真不知道你在想什麽。我是有不對的地方,我有時候是很敏感,但你有時候,真的讓人很沒有安全感。”

他微怔,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他很小的時候父母就離異了,父親威嚴深沈,母親亦是獨當一面的強者,他們很快也各自組建了自己的家庭。

小時候,他的性格不像傅宴那麽開朗,人見人愛,跟什麽人都聊得來,他也習慣隱藏自己的情緒。可是,就算他很優秀,什麽都得第一,似乎也遠遠沒有傅宴受歡迎。

後來他出了國,自己求學、創業,他更加清楚地認識到,現在這個世界上就是強者為王,而名利、地位都是要靠自己去拼搏而來的。哪怕他出身不凡,如果沒有與之匹配的能力、權勢,也沒有人會真正看得起他。

這麽多年的風風雨雨過來,他閱人無數,見過、也經歷過太多的背叛和插刀。弱者,就活該被踐踏。

他從來不需要同情,也從來不會去憐憫別人,直到他遇到她。

剛認識她那會兒,看到她笨拙又努力地去搶救自己的項目的模樣,多少讓他想到曾經在谷底往上爬的自己。

她為薛洋說話,為自己人努力……雖然不無天真,在他看來還有些可笑,那那種純粹恰恰是他從來沒有的。後來隨著認識加深,她每每望著他的眼神,都讓他有種說不出的感覺,那種抓住什麽的期盼和希冀,讓他覺得,自己是被強烈需要的,並不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人。

“我不大會說什麽保證,不過,我會努力,也希望你能給我一點時間。不過有一點,你要相信我,你是第一次應該也是最後一個讓我想一直相處下去的女孩。”

“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是我這輩子最快樂的時光。”

她望著他,他眼神堅定,握著她的手心傳來溫暖的溫度。

她也緊緊握住了他的手,執起,把臉貼在了他的手背上。同一時間,他把她抱入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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