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傅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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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淩再次見到傅宴是在年後。

那天下大雨, 她出地鐵站後就被淋成了落湯雞。好在站口有家小賣部,她買了把傘遮擋,身上雖然還是被淋得濕漉漉的, 好歹這顆腦袋上的頭發堪堪保住了。

“太慘了你, 淋成這樣。”張月看到,忙從抽屜裏翻了毛巾給她, “一會兒有會議,別忘了。”

“知道。”溫淩邊擦肩上水漬邊飛快找備好的資料。

好在她有文件夾分類的習慣, 忙亂中也很快找到了。她拿起資料匆匆翻了幾眼, 去了會議廳。

人已經來得差不多了, 她甫一推開門, 室內幾人都往這邊望來。

溫淩腳步停住。

眾人目光聚焦下,半幹不幹的頭發還黏在臉上, 尤為狼狽。

更讓她心頭狂跳的是,站臺上的那一道修長身影。四目相對,傅宴撥弄話筒的手停下, 慢慢直起了身。

“還杵在門口幹什麽?”徐蓉壓低聲音,喝道, “還不快進來?嫌丟人丟得不夠啊?來那麽晚。”

溫淩不敢反駁, 弓著腰飛快鉆到後排找了位置坐了。

溫淩人緣好, 身邊一同事看不過去, 敲敲她手邊桌面, 小聲逼逼:“誰知道紫光科技的人來那麽早?誰又知道這會議會提前啊, 真是的!怎麽能那麽罵你?!”

溫淩回她個無奈的表情, 又指指臺上,示意她不要說了。

同事忙閉上嘴巴。

吐槽歸吐槽,真被領導聽見, 還不得吃不了兜著走?

傅宴表情肅穆,跟他平時爽朗不羈的模樣大相徑庭,聲音洪亮而擲地有聲,傳遍整個會議廳:“之前就說過,現階段關於外貿、互聯網這一塊的渠道尤為重要,我們的思維已經不能僅僅局限於內貿這一小塊蛋糕……”

雖然溫淩現在極不待見他,也不得不承認他演講水平還是相當不錯的,能很快調動人的情緒。

而且聲音堅定,極富鼓舞。

一場會議結束,她記錄了不少有用的東西。

雖然她目前好似用不著,不過,簡單的內容裏透出為人處世的大道理,多學著點總是沒錯的。

快拐過樓梯間了,她腳步倏然停住。

徐蓉和另一位禿頭領導招呼著傅宴,從另一邊說說笑笑著過來。傅宴的神色也非常和藹,偶爾點點頭,發表一兩句觀點,三人相談甚歡的樣子。

“徐總、梁總……傅總。”溫淩抱著資料垂著頭道。

三人腳步停下,徐蓉瞟她一眼,礙著傅宴在,沒怎麽數落她,只是道:“以後會議,可不要遲到了。”

本是她突然將會議提前,也沒招呼,不過,領導是沒有錯的。

溫淩自然不敢頂她,正要虛心承認錯誤,傅宴卻開口道:“是我來早了。”

徐蓉怔了下,笑容微僵,但很快賠笑道:“哪能啊。”又是一通奉承。

溫淩只覺得厭煩和虛假。

回到座位上,她繼續投入了工作。只是,心情難免受到了影響。

快中午的時候,她起身準備去吃飯,誰知,不經意低頭就看到了樓下一輛銀灰色的卡宴驅到了後門。

車門開,一道俏麗的身影從裏面跳出來,徑直撲入那人懷裏。

——那是傅宴的車。

雖然隔得遠,看不清晰,她還是依稀能辨認出,是那日那個在商場見過的女孩。

溫淩有些諷刺地扯了下嘴角,轉身離開。

……

“你怎麽來這兒了?”傅宴出門就看到了鐘倩,女孩撲到他懷裏時,他更是皺眉,不動聲色拉開她。

鐘倩有些無措地望著他:“我打擾到你工作了嗎?”

傅宴噙了絲笑,清淩淩的目光從頭到尾掃過她,看得她越發不自在,掛在他肩上的手也不覺松了。

心裏暗道自己自作聰明了。

她心裏那點小九九,他怎麽可能看不出來?

她是北舞的學生,和傅宴是在一個私人局上認識的。那天她跟著學姐出去,本意是想長長見識,結果卻被人刁難。當時,期間所有人都看著她被那個二代子弟調戲,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她目光掃視一圈,停留在角落裏。

那時,傅宴擡了一下頭。

他是她見過的最俊美的男子,而且,當時那幫人身邊都是鶯鶯燕燕,只有他身邊沒有一個人,她本能地向他投去求救的信號,目露哀求。

他當時怔了一下,望著她的眼睛出神,不過,很快就恢覆了清明,單手扣酒杯,面無表情地站了起來。

她當時都快絕望了,誰知,他在擦肩而過時對那子弟輕飄飄說了句“差不多得咧,別鬧得太難看了”。

那人訕訕地放開了她。

那天他丟下這麽一句就走了,她還不知道他叫什麽,還是後來聽學姐說起,才知道他們都管他叫“四哥”,或者“四少”,因為他在家裏那一輩排第四。

回去後,這個人的影子就一直留存在了她心裏。不久後,她鬼使神差地又跟學姐去了那地方。

不過,這次沒有人再找她的麻煩。

包括上次那個調戲她的二代子弟。這次見了面,那人還跟她笑了笑,給她倒了杯水。

她受寵若驚,不過心裏也明白,這是托了那個“四少”的福。

可是,這一次她沒有看見他,包括後來來的很多次,她都沒有再看到他。

聽人說,他不常來,平時工作很忙。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事,跟著了魔似的,竟要來了他公司的地址,有一日去了他的公司。

她在公司樓下蹲守了幾天,終於等到了他的車。

當時,他是全公司最晚離開的,車就從地下停車場緩緩上來,擦肩而過時,她下意識站了起來,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沖上去,彎腰叩他的車窗。

那司機緊急踩停了車。

她忐忑地盯著漆黑的車玻璃,看到自己狼狽的臉倒映在車窗上。

就這樣,停了幾秒,那後座的玻璃窗降了下來。

然後,她看到了一張俊美至極的面孔,以及那雙黑沈沈的眼睛。

其實那天她的腦袋是混沌的,後面的事情都不大記得清了,甚至不記得他跟她說過什麽。

只記得那天他問了她一句:“有什麽事情嗎?”

她直楞楞地說:“找你。”

他似乎是怔了一下,表情有些荒誕,不過,很好地克制住了,反而笑問她:“找我幹什麽?”

她沒有回答,只是執拗地望著他。

他沈默了片刻,有些莞爾的表情變得深沈起來。尤其是那雙桃花眼,明明是風流的,她卻覺得深邃又靜謐,有什麽她讀不懂的東西。她甚至有種感覺,他看著她的眼睛時,好似,是透過她看到另一雙眼睛。

那天,他把她送回了住處。面對她的執拗,只是一笑置之,甚至沒有回應她只言片語,讓她倍感挫敗。

好像,她在他眼裏就是個小孩子一樣。

不過,她卻不僅僅滿足於此了。

她頻頻出現在那家會所,出現在他身邊。而他,竟然也沒有趕她。而對於她這樣似乎帶著目的出現在他身邊的女孩,他那些朋友好似也見怪不怪,沒有多問一句。

她是什麽樣的身份,她心裏多少是有點明白的,不過,她不甘心僅僅止步於此。

她覺得她是真的喜歡他。

而他,應該也不討厭她。不然,為什麽從來不趕她呢?

“我就是想過來看看你。”想到這兒,鐘倩擡頭對他道,一雙明亮的大眼睛真誠地望著他。

毫不掩飾對他的喜歡和愛慕。

但是她心裏也忐忑,感覺自己這次冒冒失失在工作時間過來找他,是“逾越”了。

好在他什麽都沒說。

……

今天下班得早,到七點,辦公區已經差不多人去樓空了。

溫淩收拾了一下,抽空望了眼窗外。仍是灰蒙蒙的天,也不知道有沒有下雨。拿出手機一看,上面顯示“陰,少雨”,腦袋更加混沌。

這到底是下,還是沒下?

“還沒下班?”許述安路過辦公區,擡手叩了叩玻璃移門。

溫淩回眸,對他笑了笑:“師兄,你也沒下呢?”

“一起?我去常營,順路。”

“好的,那謝謝了。”

“我們什麽交情?還跟我說‘謝’。”

溫淩不好意思讓他等,飛快收拾了一下就跟他一道出了門。

乘電梯,直達樓下。

早上來時,地下停車場滿了,許述安的車停在距離這兒一百米不到的地上停車場。他說:“你先在這兒等一下吧,我過去開,再過來接你,省得來回跑了。”

“好。”溫淩雙手握著身前的包包,心情不錯,“謝謝啊,你小心一點。”

他豪邁地擺擺手,示意她在這兒等就行了。

溫淩望著他的背影笑了笑。她倆的交情,比她跟傅宴認識得都要久。雖然不似傅南期、傅宴那類人那樣光芒萬丈,但是真、熨帖,是個值得深交的朋友。

雖然他模樣也挺俊朗,不過,不是溫淩喜歡的那一類。

她一直都把他當哥哥。

前面忽然打來一道強烈的燈光,溫淩被刺得擡起胳膊擋住。過了會兒,光線暗下去,她才憋著火氣擡起頭。這一擡,就和傅宴的眼睛對上了。

他開的還是白日那輛卡宴,就這麽橫在路中間。

後面都有車在鳴笛催促了,他紋絲不動,好似充耳未聞,也像是壓根不在意。

車窗半降,他將胳膊支在車沿上,隔著幾米的距離,一瞬不瞬望著她。

溫淩有種預感,他可能來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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