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不熟。”◎

馬長卿之所以這樣說, 周細春猜到是從秋禾口中聽到的。盡管她在秋禾面前否認過，但是保不齊馬長卿來試探他們。

正想著如何回答，小二也開始陸續上菜。

她將目光落在那道百花釀魚肚上, 走了會神, 就聽見燕伯今在一旁道：“馬公子想知道什麽直接問就好, 半路聽來的消息真假參半, 當不得真。”

馬長卿卻好像並不在意似的, 拿起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哦？那這麽說, 你們不是去京都的。”

燕伯今：“去不去都與你沒關系。”

小二不停的進來給他們上菜，周細春豎起耳朵聽著兩人的對話。兩人你來我往，不管馬長卿說什麽, 都有燕伯今回一句。

她專心吃著飯菜, 不得不說，這春風樓的手藝是真不錯。

一邊吃她還時不時的擡起頭看兩人一眼, 沒把自己置身事外，也避免了和馬長卿的正面交流。

燕伯今還時不時的給她碗裏添菜，宛若一堆恩愛的夫妻。

馬長卿在一旁看的臉色不太好，總覺得他是來找虐的, 慢慢的放下了筷子喝著悶酒。

直到周細春發現燕伯今給她盛了一碗甲魚湯, 她的心臟砰砰跳。

一路走來，平常閑著沒事的時候她就愛翻看那本齊芝兒給她準備的手冊。

孕婦是不能吃甲魚的，容易小產。

可是她看過, 知道不能吃, 可是燕伯今不知道啊。

也不知道今天這桌菜是不是有馬長卿試探的部分，現在這碗湯已經在她面前了。

正想偷偷把甲魚湯推回去的時候, 馬長卿的眼神看了過來。

周細春還心存僥幸, 賭馬長卿也不懂。

可是當她觸及馬長卿的目光時, 就知道僥幸破滅，他那眼神分明知道。

周細春腦中快速想著應對方法，隨後冷著臉拿起碗中的湯匙一扔。

清脆的聲音伴隨著濺出來的湯汁，燕伯今的手上還灑了幾滴。他雖然不解，但面上卻沒有任何惱意。

周細春望著他，認真道：“這是甲魚湯，你知道我喝了這湯什麽後果嗎？”

她這麽一提示燕伯今也反應過來，沈默著將湯碗拿走。

馬長卿還在一旁看著呢，她的戲還得演下去。

哼了一聲後便轉過身體，假裝生氣的不去看燕伯今。

燕伯今看著滿桌的菜肴，又重新盛了一碗魚肉遞到她面前，低聲道：“娘子別生氣了，我下回知道了。”

周細春假裝不去看那碗魚肉，氣道：“都說了多少遍那本孕婦註意手冊你平常多看看，結果你連翻都沒翻，倒是我都快背下來了。”

燕伯今抓住她的手，語氣放軟，道：“我回去就看，明天背給你聽？”

周細春覺得差不多了，是時候收場了，剛準備假裝原諒燕伯今的時候。

馬長卿在一旁道：“程公子也太不小心了，連我都看不下去了。”

迎著他的目光，燕伯今沒有太大波動，淡淡道：“這是我們的事，不勞馬公子費心。”

街道燈影綽綽，人聲喧鬧。

他們這個包廂並不是什麽聲音都聽不到，有一種莫名的氣氛摻雜其中，圍繞在幾人中間。

馬長卿又順手拿起酒杯，緩緩開口：“書生薄情，依我看沒有例外。”

“馬公子未免以偏概全了，我相公很好。”

周細春剛說完，馬長卿臉色一變將酒杯往桌上一扔。酒水沿著桌面流淌而過，滴進鋪在下方的地毯中。

“若你也不知道，你的孩子就沒了，你還護著他。”馬長卿突然惡狠道。

燕伯今表面還算淡定，但是心裏卻像是紮了根刺。

他終於察覺出不對勁了，馬長卿對阿周有點過分關心了。“馬公子自重。”

馬長卿根本沒將眼前這個男人放在眼裏，一介書生，窮困潦倒，無權無勢。

馬長卿：“我還是要提醒齊姑娘一句，免得識人不清，落得和崔小姐一樣的下場。”

燕伯今目光不善的看著他道：“我們不熟。”

馬長卿臉上有一絲得意閃過，道：“不熟？看來齊姑娘真的沒有將我們的秘密說出去。”

周細春聽到一驚，不解的看向馬長卿。讓她保守秘密的是他，現在透露秘密的也是他。

燕伯今突然有一絲不安，阿周有事情瞞著他。

再出口時，目光已經冷了下來。“我娘子不想說的，我也不會逼她，仍然會待她如初。不要用你的那一套鑒別我們的感情。”

馬長卿不為所動，意味深長的對周細春道：“那齊姑娘可要保守好秘密哦。”

周細春現在胃口也沒了，這還沒試探到什麽呢，兩人就已經吵起來了。

她沈聲道：“當然，不過像馬公子這樣將秘密掛在嘴邊的，是想守住還是不想呢？”

馬長卿的臉上顯出落寞的神色，良久，嘆了口氣：“原來是這樣。”

“飯也吃了，酒也喝了。如果沒什麽事情的話，我們就此別過吧。”周細春接著道。

馬長卿伸手想去拿酒杯，才發覺剛剛被自己扔了。他望著自己伸出的手楞神，好一會兒，他收回手。

臉上表情多了一些認真嚴肅，提議道：“不如跟我們同行吧。”

周細春嘆了口氣，見燕伯今沈默不語，便道：“我們都只是普通人，與公子不合適。本就不是一路人，還是就此別過吧。”

她起身拉著燕伯今的手，才發覺他的手涼的厲害，還有一層薄薄的汗。

偌大的包廂瞬間安靜了下來，馬長卿望著窗外出神：不是一路人麽？

他心中所想，依舊沒人能給出答案。

出了春風樓，周細春回頭看二樓包廂的位置。她心中有預感，他們還會再見。只是下次見面，估計也不是什麽好場景了。

燕伯今將她的動作看在眼裏，嘴唇越抿越緊，心中某處也越來越悶。

二人牽著手走在回客棧的路上，天氣悶熱，但是燕伯今的手卻越來越冷。

周細春正想著另一只手也搭過去的時候，燕伯今松開了她。

明暗交接的燈光中，燕伯今剛毅的側臉沒什麽情緒。

她只看了一眼，隱隱覺得他的情緒不對。想開口又覺得此時正在大街上，不方便說這些，不如回去再說。

兩人心中各裝著事情，一個貨郎挑著擔子匆匆經過。

周細春發現時已經要撞到自己了，腳步一個不穩向後退去。

就在這時一只胳膊有力的攬住她的腰，等她站穩後有快速地收手。

周細春輕聲道謝：“謝謝。”

燕伯今頓了一下，那種無力感、患得患失又湧上來。“看路。”

周細春剛剛想了一路，也不管他現在是生氣還是在別扭，上前挽住他的胳膊，道：“我們現在就回去收拾東西，立馬出發。”

二人連夜退房時，那小二還一臉的疑惑。

馬車內，周細春一邊看地圖一邊同燕伯今說話：“我們是不是得繞個路？或者換條路線，免得跟馬長卿撞上。”

不得不說，她連夜出發這件事的確愉悅到了燕伯今。

“去魯東城繞一下吧，能避開他們最好，馬長卿有可能是沈卿的人。”

燕伯今如是說道，他常年在邊關行軍，與朝中大臣不熟甚至未曾見過。最好就是敵在明，他在暗，不暴露行蹤身份很有必要。

周細春捏著地圖找到魯東城的位置，他們不按照路線直線去京都。那麽馬長卿他們就會先他們一步到京都，這樣他們就能錯開。

客棧內，馬長卿從春風樓回來後就獨自一人在房間內。

門被輕輕推開，秋禾瘸著腿走進來，手上端著一杯茶。

她將茶端到馬長卿面前，可馬長卿並沒有接，她的胳膊高擡著有些僵硬。

秋禾默默將茶收回，看著馬長卿，眼中情緒不明。“馬公子您是什麽身份，若想要什麽直接搶過來就是。一介書生，不是很好解決嗎？”

馬長卿緩緩轉頭，眼中滿是戲謔，道：“你是為了我，還是為了自己？”

秋禾有些驚慌，低下頭道：“我是為了公子，芝兒姐姐他們跟公子吃完飯就連夜走了，明顯沒把公子放在眼裏。如果公子對她感興趣，不如把她搶過來。”

“很好，你這樣的人送回丞相府，倒是個好去處。”馬長卿道。

秋禾不明白這話是什麽意思，馬長卿猛然變了臉，冷漠道：“誰讓你進來的，以後別在我面前出現，礙眼。”

秋禾手一抖，茶杯差點拿不住。她接下來的話甚至都沒來得及說出口，其實她不想回丞相府。

她想跟著馬長卿去太傅府邸，本想討好馬長卿，沒想到是這個結局。

秋禾也不敢多待，她總覺得馬長卿不像表面這樣溫和。相處久了，心底生寒。

“搶過來？那多沒意思。”

馬長卿嗤笑一聲，不過是先走一個晚上。他們早就在自己的監視之下，他上心的不管是人是物，都絕對不能脫離他的掌控。

秋禾離開以後，秦良走了進來。

“公子，人已經跟住了，往魯東城的方向。我們要不要……”

“按照原定路線返回，還有不要再讓丞相府裏任何東西出現在我眼前。”馬長卿道。

秦良臉上的表情不變，心中知道公子指的是秋禾。“知道了，公子。”

隨後又雙手遞上一份密信，道：“公子，皇後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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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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