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好好歇息吧。”◎

周細春可不管哪兒有賽龍舟, 只要有她以後就有機會去看。

左等右等也沒等到周細春下句話的燕伯今，疑惑地看了眼她。心想，這就沒了？不是應該讓他以後帶她去嗎？

而周細春完全沒註意到燕伯今的心思, 熱氣吹到臉上直犯困, 她的眼睛也不想睜開。

掙紮了一會兒後周細春決定回房睡個午覺, 沒有什麽能比夏天的午後睡個覺更美了。

端午節後, 周氏便徹底不能下床了。

周細春連留春茶樓都不常去了, 囑咐阿鬥後便安心在家照顧奶奶。一日三餐都是周細春親自餵的, 天氣好的時候就背奶奶出來透透氣。

不過周氏的精氣神一直很好，雖然腿腳不能走路，手腳也不靈活。但是臉上始終是舒心的笑, 連眉頭都不常皺著了。

午時烈日高照, 周細春拿了竹籃去菜園摘菜。

四季豆已經成熟了，她準備摘點回去做四季豆燜面。

望著郁郁蔥蔥的菜園, 黃瓜已經開出了朵朵黃花，有的已經長成手指長了。

雖然她出門時戴了草帽，但回到家時臉上還是熱出了汗。

夏天做飯也比冬天難受，不管是竈洞裏燃燒的火苗, 還是鍋裏冒出的蒸汽, 無一不考驗著做飯人的耐心。

周細春先將五花肉放入鍋中煎出油到金黃色，放生姜蒜幹辣椒醬油，再放掐成小段的四季豆, 最後加水沒過菜。

煮開之後盛出大半碗湯, 將面條平鋪在鍋裏，蓋蓋中火燜一盞茶的時間。最後在面條上倒入提前盛出來的湯汁, 用筷子攪拌均勻。

現在天氣越來越熱了, 大家吃飯都願意在涼棚裏面。

周細春將做好的燜面盛在一個大碗裏, 讓他們先吃，單獨留了一小碗端進了奶奶的房間裏。

不知道是今日的面條合口味，還是周氏真的餓了，吃完了整整一碗竟然還要再吃。

周細春又回去盛了大半碗，餵完飯後周氏又想要去外面待著。她出去喊蘇新過來，將奶奶背了出去。

周細春這才有空吃飯，燕伯今給她留了一碗面，四季豆和肉都有。

周細春吃著面，覺得天是越來越熱了。邊吃邊出汗，燕伯今則在一旁用棕櫚扇給她扇風。

周氏在一旁看著，欣慰的笑了笑。

飯後，一天中最熱的時辰。

周細春站在井邊往上拉繩子，繩子下系著一個桶，桶裏裝著一個西瓜。

這個西瓜從昨天晚上睡前就吊在井水裏冰鎮，現在這個時辰吃最好。

取出西瓜後直接就在涼棚裏切開了。皮薄紅瓤，清香誘人。

這是今年第一次吃西瓜，一口下去甘甜清涼，散去了不少熱氣。

一個西瓜五個人一會兒功夫就解決幹凈了，周細春將瓜皮收拾扔給外面散養的雞吃，順便去廚房收拾。

“子望。”周氏突然出聲，燕伯今轉頭看向她，周氏繼續道：“有你陪著阿周，我也就放心了。”

燕伯今聞言眉頭微皺了一下，隨即也沒多問，只道：“奶奶放心就是。”

周氏點了點頭，便去喊蘇新：“小蘇，能不能再背奶奶回房間？”

蘇新立馬站起身說道：“奶奶，來我背你。”

周氏已經骨瘦如柴，蘇新背起來毫不費力。臨走前周氏拍了拍蘇新的肩膀，示意他等一下，她回頭對著燕伯今說道：“我都知道的。”

蘇新將她背回房間後，燕伯今還在想著周氏剛剛的那句話。

周細春回來後沒看見奶奶就知道她是回房間去了，看燕伯今再發呆便問他：“我怎麽從來沒見過你睡午覺？”

燕伯今答道：“有這時間可以多打一套拳。”

周細春抿了抿唇，心道：你也不嫌熱？

燕伯今、蘇新和沈毅幾個從來沒有睡午覺的習慣，也沒見他們中午誰說過犯困的話。

周細春便回了自己房間睡午覺，這一覺睡得很沈，幾乎沒有做夢。但睡久了，那種背禁錮感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再次睜開眼的那一刻便覺得一身輕松，周細春看了眼窗戶，天還沒有黑。

她感覺自己好像睡了一個下午似的，從床上坐起來，摸了摸脖子發現自己脖頸處都是汗。

周細春走出房門習慣性的去奶奶房間看一下，房間內很安靜，要不是她看見奶奶還躺在床上，還以為她出去了。

她走上前輕聲喊道：“奶奶該起來了，等會我要做晚飯，睡太多晚上睡不著了。”

床上的老人毫無反應，周細春心中疑惑，奶奶今天怎麽睡這麽沈。

她伸出手去碰奶奶的手想把她喚醒，可是剛觸上的那一刻，只感受到了涼涼的溫度。

周細春握住奶奶的手輕輕晃了晃，邊道：“奶奶？醒醒？”

可是周氏還是毫無反應，周細春楞了一瞬，心中想到了什麽，伸出手向奶奶的口鼻探去。

窗邊最後一縷陽光偏去，周細春手下也探不到半點生氣。她的手固執的繼續伸著，可是仍然得不到回答。

她緩緩收回手，突然覺得喘不過氣來。

周細春早就想過這一天，可是沒想到她真的面對這充滿死氣的房間，竟然這麽無力。

燕伯今早就看見周細春睡醒之後去了周氏的房間，可是過了這麽久沒聽見動靜，也沒見人出來。

最終他還是起身向那個房間走去，房門並沒有關，他一眼就能看到站在床邊的女子。

燕伯今敲了敲門框可是沒人應，周細春的背影始終對著他。他覺得不對勁，於是他擡腳走了進去。

走近後燕伯今看清周細春的臉，額前的細小碎發貼在皮膚上，看樣子就知道之前出過不少汗。嘴唇緊抿著，眼神也放空著。

燕伯今又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老人，他便知道怎麽回事了。

“阿周？”

隨著燕伯今的呼喚，周細春也漸漸回過神來。她看向燕伯今，一瞬間的委屈湧上來。

周細春動了動僵硬的腿，向燕伯今邁了一小步。燕伯今便向前一大步，不用她走過去就能撲到他懷裏。

周細春在他懷裏眼眶漸漸濕潤，自從來到這個書中世界她就沒有哭過。

剛剛她還能忍得住，可是看到燕伯今的那一刻，她突然就忍不住了。

奶奶是她一來到這裏就陪伴她的人，那一刻她突然又有了剛來時的那種無助空虛和虛無感。

這讓周細春忍不住往燕伯今的懷裏又鉆了鉆，她想躲起來，逃避這死別的痛苦。

最後周細春不知道過了多久，只覺得渾身沒勁。燕伯今的懷抱冰涼涼的，舒服的她都不想松開。

“好些了嗎？”燕伯今摸了摸周細春的後腦勺道。

“嗯。”周細春的聲音很小，小到都不確定燕伯今是否聽到了。

周細春從河裏提回了半桶清水，為奶奶洗臉、擦身。

壽衣和棺木都是周細春親手操辦的，她家中也沒有了其他親戚，除了告知村長並沒有其他需要告知的人。

三天後下葬那日艷陽高照，陽光和身上的衣服一樣白的刺眼。

魂歸虛無，身當長眠。

周氏的東西該燒的都差不多燒完了，望著空蕩蕩的房間，周細春輕聲說了句：“奶奶，好好歇息吧。”

正當她關上門的時候，燕伯今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她的身後。她一不小心還踩到了他的鞋尖，燕伯今也並沒有躲開。

周細春不是長時間沈溺於情緒中的人，可是她看燕伯今好像還很擔心她的樣子，於是她小臉一垮，道：“我以後就是一個人了，唉。”

燕伯今眉頭一皺，道：“一個人？你當我……我們不是人？”

“咦，我們非親非故的，你要是想拋棄我不是很容易嗎？”周細春故意道。

燕伯今聞言，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她道：“是嗎？妹妹這是要翻臉不認人了？”

周細春：“這我可沒說。”

“我答應過奶奶會陪著你。”燕伯今正色道。

周細春問：“什麽時候？”

燕伯今突然閉上了嘴巴，周細春大概猜到是哪日了。

“還有說什麽別的嗎？”周細春又問。

那一天實在過於平凡，她絲毫沒有察覺到。最後奶奶什麽話都沒跟她說，就這麽一睡不醒了。

“奶奶說，她都知道。”燕伯今沒有瞞著周細春，如實說了出來。

周細春還楞了一下，隨後才明白了過來。

突然周細春臉上露出一個笑容，奶奶什麽都知道卻又什麽都沒問。

接下來的日子好像又回到了正軌，除了沒再收到林青成的回信。

開始周細春還沒有在意，只是時間久了，她都回了好幾封信，可還是沒有回信。

不知道是不是京都那邊的鋪子又出了什麽事情，周細春總覺得有些不安。

天氣越來越熱了，周細春還是很少去鎮上。

這天是阿鬥親自來接的，制茶作坊裏有一缸茶葉味道不對。他不敢擅自做主，就想請周細春過去看看。

至於周細春問有什麽不對，阿鬥這才說那缸茶葉有一股酒味。

好好的茶葉密封起來怎麽會有酒味？

周細春第一反應就是有人喝酒不小心撒進去了，可阿鬥偏偏說放茶葉的地方平常都是鎖著的。

而且每次往茶樓裏搬茶葉，都是阿鬥親自去開的門，不可能存在有幹活的人往茶葉裏撒酒。

這下周細春就更好奇了，這制茶作坊是非去不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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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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