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問你答。”◎

燕伯今手中的油燈隨著他們的動作搖晃起來, 周細春則是緊張的不行。

他們這算是私闖民宅嗎？

這燈是不是得熄滅了，這也太招搖了吧。

他們被發現了怎麽辦？

周細春這邊正胡思亂想著，燕伯今已經帶著她停在了一座屋頂上。

她往下看發現這裏是一處院子, 院子內燈火通明比起別處熱鬧許多。

周細春整個人靠在燕伯今的胸膛上, 手還抓著衣襟, 於是順勢將他往下拉。“快蹲下來點, 別被發現了。”

最後兩人坐在屋脊上, 燕伯今摟住周細春的腰並沒有松開。

周細春借著這個院子的光俯瞰整個府邸, 猜測道：“這是林府？”

“嗯。”燕伯今並沒有否認。

周細春的目光收回來，心中隱隱有了一個猜想。她轉頭看向燕伯今的側臉，問道：“跟慧姨有關嗎？”

這次燕伯今沒有說話, 周細春也沒有再問, 兩個人就這麽坐著。

院子裏的丫鬟走進走出，沒有一個人發現他們。

過了一會兒, 院子的人聲突然變大，有丫鬟喊叫著從房間裏跑出來。

周細春聽得清清楚楚，是讓人去叫老爺過來，她也感覺得到身邊人緊繃的身體竟然放松了下來。

又過了一會兒, 周細春看見林書軒小小的身影從房間裏走出來。他還和以前並無兩樣, 臉上沒什麽表情和情緒。

燕伯今摟著的手緊了緊，道：“走吧。”

“這就走了？”周細春沒想到這麽快，燕伯今已經帶著她準備離開這片屋頂。

她回頭看向那個院子, 除了說話聲, 沒有任何哭聲。

燕伯今最後找了另一處最高的屋頂，相較於剛剛那地方光線更暗, 周圍更寂靜。

這裏更適合談心和吐露秘密。

周細春考慮了很多遍, 斟酌著該怎麽開口問。最後想了想, 問燕伯今：“我如果想知道的，你願意告訴我嗎？”

燕伯今此時比剛剛已經輕松了不少，聽到周細春的話反而多了一絲愉悅。“你問我，我一定回答你。”

得到燕伯今的承諾，周細春也就沒了顧慮，問道：“你為什麽不去見她最後一面？”

燕伯今沒有猶豫，眼眸定定的看著她，回道：“她不配。”

周細春能感覺到他看著自己的眼睛很溫柔，說出來的話在旁人看來卻是殘忍至極。

可是周細春卻覺得他待自己才是最殘忍的。

燕伯今擡手輕撫周細春額角的鬢發，問：“怎麽這麽看著我？”

周細春瞪了他一眼，道：“這個問題我之前回答過。”

燕伯今的手頓住了，她的意思是，她還是和之前一樣，並沒有因此改變對他的看法嗎？

周細春又對燕伯今說了一遍：“我想知道。”

“嗯，我告訴你。”燕伯今拉著周細春坐下來，看著烏雲萬裏的夜空。

周細春：“那我問你答。”

見燕伯今答應了，周細春忐忑的問出了第一個問題：“慧姨是……是你娘親嗎？”

“是。”燕伯今答道。

周細春皺著眉在腦中捋了一遍，這其中的關系還真是覆雜。

“你為什麽不願意見她？”周細春輕聲問道。

燕伯今望著遠方，似乎陷入了回憶。周細春離得近，油燈一直被燕伯今拿在手中，她能輕易的看見他的眉毛越擰越緊。

良久，燕伯今的眉毛才舒展開，開口道：“是她幼時拋棄的我。說來還真是感謝她將我從那個沒有尊嚴的的地方帶出來，不然我哪有機會睡正常的床，有個像人的名字。”

燕伯今這一番話，周細春聽來只覺得一陣心痛。

“我從有記憶開始就住在柴房，沒有名字，他們都叫我……柴奴。不，我連個奴都不如。後來她為了重新得到寵愛，將我遺棄在路邊。”

“我記得那是一個冬天，好冷。”

燕伯今語氣平淡的像在說被人的事情，可周細春卻聽得極其憤怒。只覺得胸口郁悶至極，她輕輕錘了錘胸口。

“真是愚蠢。”

她罵出這麽一句，可現在燕伯今的爹和娘親都不在了，又覺得替他憋屈忍不住站了起來。

但是她起身太猛，腳沒站穩滑了出去。

燕伯今反應迅速的去抓她胳膊，可是有想到她左臂還有傷，下手的方向便偏移了一下。

周細春還沒來得及驚叫出聲，就感覺她的後勃頸的衣服被抓住了，整個勒住了她的脖子。

沒難受一會兒，燕伯今便從她的身前摟住她，將她帶了上去，她才沒掉下屋頂。

重新坐好以後周細春像個鵪鶉一樣縮著脖子，燕伯今以為剛剛抓她衣服弄疼她了，連忙詢問：“剛剛抓疼你了？”

“不是不是。”周細春趕緊搖搖頭，伸手整理自己脖子後的衣領。剛剛的氣憤加上現在的難堪，讓她覺得有些無措。

燕伯今看著她的模樣突然笑了，聲音低沈爽朗。他覺得有生以來，這是第一次有人能讓自己笑得這麽開心。

聽見燕伯今笑，周細春更覺得不好意思了，低著頭。“你在笑什麽？”

燕伯今情難自禁，去牽她的手，捏著她的手指道：“我這是高興，真好。”

周細春依然低著頭，道：“好什麽？你就是笑話我剛剛……”

“我怎麽笑話你？你是唯一一個知道我的過去這個反應的人。”燕伯今笑意不變。

周細春轉頭去看他，還哪有剛剛陰沈的模樣。觸及他的目光，她臉一熱。從來沒見過燕伯今這副模樣，像極了風度瀟灑的世家公子。

燕伯今的目光鎖定周細春，此刻他的想法發生了變化。即使對她表達了喜歡，他說不在意她的態度。

現在他已經對她產生了占有欲，兵權、高位和金錢都沒她對他的吸引力大。他想讓她永遠待在自己的身邊，只有自己能這麽看著她。

燕伯今的目光過於赤.裸，周細春被盯的渾身不自在，但是卻並不討厭。

夜風吹到臉上癢癢的，周細春撓了撓，對著燕伯今道：“過去的都過去了，現在不還有我，還有奶奶、蘇新和沈毅嘛。”

燕伯今將目光收回，重新望向夜空。思考如何將她留在身邊，不過前提是除掉那兩個人。

想到蕭昭和沈卿，燕伯今的眸子裏布滿了狠厲。這兩個人不除掉，他們永遠沒有安寧的日子。

兩人準備回去的時候時辰已經不早了，周細春成功的被夜風吹來了困意。

就在來時翻過的那面圍墻，兩人看見了一個熟悉的小身影。

林書軒不知道哪兒弄來的梯子靠在圍墻上，他已經爬了一半。

燕伯今帶著周細春正好落在他的前方，周細春看了一眼燕伯今，總感覺他是故意的。

林書軒畢竟是一個小孩子，大半夜看見兩人翻自家圍墻還是被嚇了一跳，差點從梯子上滑下去。

林書軒穩住身形後，一下就認出眼前人，但只看著二人不說話。

周細春也不指望燕伯今能說話，只好問林書軒：“這麽晚，你這是要出去？”而且不走大門不帶人，還跟他們一樣翻墻。

林書軒冷漠回答：“不關你們的事。”

周細春不理睬他的話，道：“太晚了，外面不安全，小孩子會被抓走的。”

林書軒哼了一聲，道：“這話你去騙騙其他小孩子怕是能唬住，我可不信。”

林書軒說著就要繼續爬梯子，沒想到燕伯今直接走到梯子旁，擡起左腳欲將梯子踢下去。

林書軒看得清清楚楚，臉上表露出害怕的神情來，就連旁邊的周細春也驚訝了一瞬。

林書軒急忙低聲喊道：“你幹什麽？想摔死我不成？”

不過燕伯今也只是嚇唬嚇唬他，並沒有真的要將梯子踢下去。

林書軒只好妥協不再繼續爬，竟然轉了個身坐在了橫桿上。

這次燕伯今並沒有反對，周細春繼續和林書軒對話。

周細春：“林小少爺？”

林書軒不說話。

周細春繼續道：“林小少爺這麽晚出去幹什麽呀？”

林書軒：“我還沒問你們這麽晚翻我家墻幹什麽呢。”

周細春想了想，道：“這不是我心情不好想吹風，林府的樓比較高嘛。”

林書軒沒有反駁，但他是不信的。

周細春：“你也心情不好，是不是？”

林書軒背對著他們，周細春看不出他的表情，但是她還是捕捉到了林書軒小小的肩膀一僵。

周細春拍了拍燕伯今摟住她的手，示意他松開一點。她蹲下身借著燕伯今的力扶著，後又坐在了圍墻之上，兩條腿掛著。

林書軒聽見了身後的動靜，但他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

周細春：“心情不好可以去找你阿姐啊，就像我心情不好就會去找大哥哥。”

林書軒氣悶道：“阿姐才不會管我，她平時煩我，恨不得見不到我才好。”

突然意識自己一時口快，眼前的兩人是和阿姐認識的，說不定第二天阿姐就會知道自己在背後說她壞話。

周細春看著林書軒的背影，沒想到平時說不上兩句話，看著冷漠的小孩。今日多起話來，才知道原來他什麽都知道。

周細春：“你喜歡誰或者不喜歡誰都是自己的自由，願意跟誰親近就跟誰親近。你沒錯，就不要跟自己生氣了。”

林書軒驚訝道：“你怎麽知道……可他們都怪我，覺得我不該不喜歡娘親，從來都不問我為什麽討厭。”

林書軒繼續道：“阿姐總來勸我去見娘親，可我來見了又怎樣。她怎樣我根本不會在乎，我早看透了她的虛偽。”

連一個六七歲孩子都能看出來的事，府裏那麽多大人怎麽會不知道，只不過睜眼裝瞎罷了。

小孩子終究還是小孩子，不懂大人之間的博弈。

林書軒連說了一大段，周細春安靜的聽著。見他的煩悶似乎散去了一大半，她才小心翼翼起身，準備拉著燕伯今回去。

燕伯今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枚小石子，朝著黑暗中輕輕一擲。

“哎喲。”

黑暗中傳來一聲痛苦，林書軒這時扭頭過來看著二人：“你們……”

隨後從不遠處走過來一個小廝，看見林書軒在梯子上，瞌睡立馬嚇跑了。“小少爺，您怎麽又爬墻啊？這麽高，多危險啊！快下來！”

林書軒看了一眼小廝，再回頭看已經沒有兩人的身影了。

馬車上，看著面前燕伯今的背影。“你早就看見那個小廝了對不對？”

燕伯今“嗯”了一聲準備趕馬車，周細春卻朝他伸出了手，道：“燈給我。”

燕伯今不解道：“不是你非要……”

周細春：“我現在相信你的確不需要燈了。”

燕伯今有些好笑的將燈遞給她，等周細春剛接過去，他的另一只手又抓住她的手腕。

周細春緊張道：“幹嘛？”

燕伯今看著她道：“以後心情不好，記得找我。”

周細春還沒反應過來，燕伯今已經松開她坐好。等到馬車開始駛動，她才明白過來。

作者有話說：

周細春：嘖嘖嘖

◎最新評論：

-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