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呢。”◎

直到午時吃過飯, 這雨也沒有要停的趨勢。而且越下越大，本來還想在涼棚賞雨，現在也不能了。

大家也都各自回屋, 突然歇下來的周細春覺得十分無聊。她靠在窗戶跟前, 望著院子中的雨幕。

其實心中想了許多事情, 從遇上燕伯今那天的大雪, 到如今延續不斷的雨。

不知不覺竟然有些困, 反正下雨也做不了事。周細春索性脫了外衣, 躺在床上睡著。

伴著外面的雨聲，她這一覺本該睡得安穩。可她並不安穩，渾渾噩噩間做了一個夢。

到處都是將士的屍體, 血流成河, 鼻尖似乎還有濃烈的血腥味。

目光不斷搜尋著，她也不知道在找什麽。

突然, 全是躺倒的將士中間有一人以劍撐地，渾身是血，眼神茫然。

她漸漸走近這個人，待看清他的面容之後。整個人像是要突然下墜, 她心神一慌, 猛地睜開眼睛。

周圍一片漆黑，周細春伸出手摸了摸，這是她的床。

剛剛做噩夢了, 她皺了皺眉坐起身。

怎麽會突然夢到燕伯今在戰場上的夢呢？夢境中燕伯今顯然還是眼睛不能看見的時候, 他那種茫然的眼神她最熟悉了。

見外面天已經黑了，她準備起床時, 門被敲響了並傳來燕伯今的聲音。

“阿周？”

周細春有些恍惚, 楞了幾秒才想起來回答：“我在呢。”

她急急下床去開門, 果然看見燕伯今站在門口。

燕伯今沒想到門被突然打開，在看清周細春後。他覺得有一口氣梗在脖子，微微偏過了頭。

他咳了一聲，道：“你先將衣服穿好。”

周細春本來渾渾噩噩的，夢境裏的情緒還縈繞著她。燕伯今這麽一說，她也意識到被風一吹還真有點冷。

“哦。”她應了一聲就轉身去拿外衣往身上套。

燕伯今見狀直接將門給帶上了，房間突然一黑，周細春穿衣的速度就更快了。

她再出來時發現燕伯今守在門後並沒有走，看時辰也的確不早了，便問道：“餓了？”

燕伯今回頭在周細春身上掃了一眼，道：“敲門時你沒應。”

周細春擡頭看著他那張和夢中無異的面容，道：“我睡著了，做了個噩夢。”

“夢到什麽了？”燕伯今問。

周細春道：“夢到你了。”

燕伯今雙手握拳緊了緊，最終也沒再繼續問這個夢，道：“要做飯？”

周細春這才發現雨已經停了，她快步跟上，一不小心踩到水坑濺了一腳的水漬。這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燕伯今像是誤會了什麽。

午飯剩下的菜還有，周細春只需要再簡單添兩個菜就行了。她一邊往湯罐裏加水，腦子裏浮現剛剛燕伯今的神情。

“那個我說的噩夢不是你要害我。”周細春對著燕伯今道。

“那是什麽？”燕伯今似乎不在意的樣子，又往竈洞裏添了一根柴。

可是話都在嘴邊了，周細春又猶豫了一瞬。

燕伯今看她的模樣，道：“什麽夢這麽……難以啟齒？”

周細春一急，道：“不是不是，我是夢到了你在戰場上的樣子。”

燕伯今投來探究的眼神，問道：“你怎麽會夢見這個？”

周細春沒解釋，她不僅知道燕伯今上戰場，而且還知道他上戰場前被沈卿給坑了。

“怎麽不說話？”燕伯今再次開口。

“可能是今天天氣過於陰沈了，睡得不踏實。”

周細春想了想可能的原因，飯菜做好以後。她去喊奶奶過來吃飯，鬼使神差的又看了一眼灰暗的天。

深吸了一口氣，心中總覺得有事要發生。

……

實在沒想到睡了一下午的周細春，洗漱過後竟然沒有失眠。

一夜無夢，早上睜眼過後明顯感覺天氣涼了一下。

天已經晴朗，晨間鳥叫不絕。

周細春在廚房做早飯，地面雖然還是濕的，燕伯今和蘇新還是照常去晨練。

做好早飯後，她來到院子中央深呼吸了一口。全是清新好聞的空氣，昨日壓在心中的陰霾散去了不少。

可是午時一行人去茶園送飯，走了一半路天突然又暗了下來。

周細春、燕伯今和蘇新三人沒有返回繼續往山上走，才走了一段路，雨又往下落。

沿路采茶的人躲得躲，跑得跑。

周細春一行人就比較尷尬了，繼續走也不是，回去也不是，正好卡在半路。

還是燕伯今反應快，將自己寬大的衣袖蓋在周細春頭上，道：“還是回吧。”

周細春點點頭道：“行。”她倒不擔心顧大娘她們，下雨自會找地方躲雨，估計一會兒也該下山了。

他們三人急匆匆的往山下走，燕伯今的衣袖始終牢牢蓋在周細春頭上。她看不清路，全都是燕伯今帶著她。

途中她說了句：“你松開我吧，反正身上已經濕了。”

燕伯今卻堅持道：“頭發濕了容易生病。”

回到村子後，他們便發覺比山上還要熱鬧。經過許茵茵家的時候，人變更多了，全都圍在了這裏。

周細春明顯感覺到燕伯今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後蓋在她頭上的衣袖被風吹起一角。

匆匆一瞥，她看見一個身穿緋色官服的人朝她這邊微微點了點頭。

對於官府的人周細春本能的打了個冷顫，肯定是不會再看一眼的。

到家之後燕伯今松開了周細春，她整個頭沒被淋到雨。反觀燕伯今和蘇新被淋得不成樣子，模樣十分淩亂，可他們卻沒有半分狼狽氣度。

尤其是燕伯今，仿佛被淋濕的不是自己。

周細春拿了兩塊帕子給他們倆，便鉆進了廚房。

飯菜淋了雨是不能再吃了，她準備給待會回來的顧大娘她們做面條。

沒一會兒燕伯今就過來了，周細春還在燒熱水。他顯然是擦拭過了，拿了塊幹凈帕子讓她也擦擦。

其實她臉被燕伯今遮的嚴嚴實實，就是身上濕了，再怎麽擦都是一樣。等熱水好了，直接洗一個熱水澡就行了。

不過她還是接過帕子隨意擦了擦，濕衣服黏在身上的確不舒服。

燕伯今眼神暗了暗，說了句：“待在廚房被出去。”拿了帕子就出去了。

周細春煮面條時顧大娘她們就回來了，廚房外的屋檐下一下子站滿了人。不過她們手中的竹簍卻沒濕多少，顯然是她們有心遮擋住了。

“都餓了吧，飯菜都被淋濕了，我給你們重新做了面條，進來吃吧。”

周細春盛完了面條，又煮上了姜茶。

采茶工們人數多，廚房一下子擁擠起來。不過她們不在意，直接端著碗站在外面吃了起來。

吃著吃著就談起了剛剛看到的事情，顧大娘也跟周細春聊了起來。

周細春也奇怪，看樣子和上次抓壯丁的情況也不一樣。“我也剛回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顧大娘：“我可聽到了一嘴，據說是發生了命案。”

顧大娘平常就是個大膽的，她說完周圍有些膽小的都縮了縮脖子，一臉的不相信。

周細春也是一楞，就聽見顧大娘繼續道：“連官府力的人都過來了。”

官府？周細春想起她剛剛匆匆一眼看到的官服男人，原來她並沒有看錯。

“是村裏的人出事了嗎？”周細春問道。

顧大娘搖了搖頭，道：“我也只是經過的時候聽了一嘴，沒敢多留。”

姜茶煮好周細春又給每人盛了一碗，大家喝完就發現門口似乎來了人。

周細春正要起身出去看看，被顧大娘一把拉住，上下看了她一眼，對著她道：“阿周姑娘你還是待在這裏不要出去了，我去看看。”

原來是平常接送采茶工的小廝，制茶作坊的管事估摸著今天雨也不會停，便喊人來接采茶工。

只剩下了顧大娘和張大娘，顧大娘回到廚房，見周細春要去找蘇新送她們回去又拉住了她。

顧大娘一臉不讚同，道：“阿周姑娘熱水燒好了吧，去洗漱還一身衣服，你這樣就別亂走了。”

周細春這才明白過來顧大娘這是讓自己避嫌，想起之前燕伯今說的，臉上突然有些熱意。

她的確是疏忽了，顧大娘見她這樣就知道她懂得了，便道：“快去，我們回去也不急於一時。”

周細春紅著臉去拿了衣服、打了水進了澡房。

等她出來時已經不見顧大娘和張大娘的身影了，只見燕伯今再竈洞前添柴火。

“蘇新……”

“顧大娘……”

兩人同時開口，但是接下來周細春更快一步道：“你先說。”

燕伯今剛張了張嘴沒想到被她搶了先去，幽幽道：“蘇新送她們回去了。”

周細春想問的也是這個，便對他道：“你快去洗漱，換下身上的濕衣服吧。”

燕伯今臉色有所緩和，卻仍然裝作不在意的樣子，道：“不礙事。”

周細春可不管他，將他從竈洞前拉了出來，道：“你快去洗。”

燕伯今有些無奈，恐怕只有她能這麽命令自己了。

燕伯今進澡房後。周細春將鍋裏又添滿水，等蘇新回來給他用。

隱約聽見雨聲中有敲門的聲音，外面雨下得大，她又有些走神，所以她不確定的起身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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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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