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我不懂。”◎

“你怎麽不進去？”

周細春被這突然的聲音嚇得手一抖, 回頭便看見隱在黑暗中看不太清的燕伯今的面孔。

要不是她認得他的聲音，早就拔腿跑了，沒事躲那裏嚇人幹嘛。於是沒好氣道：“你呢？你怎麽也不進去？”

燕伯今略微低頭, 即使黑夜裏她並不能看清自己, 他也有些不自然。

他其實從馬車下來後心裏亂的很, 以至於突然轉了個彎, 走至另一旁的小路, 一個人靜了會兒。

周細春見他不說話, 輕哼了一聲推門而入。她的腳還疼呢！

燕伯今聽到她的抽氣聲便感覺到不對了，盯著她的走路姿勢道：“你的腳怎麽了？”

周細春沒回頭，沒好氣道：“跟某人沒關系。”

燕伯今一楞, 這才後知後覺她在跟自己生氣呢。至於生氣的原因, 難道是知道了自己剛剛擅自坐到她旁邊的事情？

周細春習慣性的往奶奶的房間走，走到門口才想起今天搬到新房間去了。一拍腦門往回走, 卻被某人抓住了手腕。

她是鐵了心現在不想理會燕伯今的，想掙脫卻掙脫不開，只好由他握著。可是她等了一會兒，他不松手也不說話。

“你……”

“你……”

最後兩人同時開口, 周細春快速道：“你先說。”

燕伯今握著的力道不變, 語氣卻柔了下來：“腳疼嗎？”

“腳疼是小事。”周細春道。

燕伯今身形一僵，原來她真是為那件事而生氣。他果斷出口：“對不起，我的錯。”

周細春沒想到他道歉來的這麽快, 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燕伯今還以為她氣沒消, 只好繼續道：“只是看你困極了，才坐到你旁邊的。”刻意忽略了當時的私心與期待。

周細春這才回味過來, 原來剛剛並不是做夢, 而真正抱住的是燕伯今的胳膊。現在突然回想起來, 有些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指，道：“還有呢？”

“還有？”他有些緊張，就這麽一會兒他就幹了這麽多事嗎。

“你看看……”算了他看不見，周細春繼續道：“天已經很黑了，以後不可以把女孩子獨自丟下。”

燕伯今這才明白過來，難怪剛剛喊她時的反應不對。於是晃了晃握著她的手，道：“我知道了，你別生氣。”

周細春趁機甩開他的手，朝著自己房間走去，語氣輕松：“多大點事。”

走回房間，關上門靠在門上。她的心跳的很快，燕伯今剛剛是在撒嬌吧？還好她溜得快，不然肯定要讓他再來一遍。

燕伯今虛看著周細春的身影進了旁邊的房間，嘴角勾了勾。他只要晃晃手就好了，可真好哄。

直到看到那間房間有微弱的光暈亮起，燕伯今才推開自己的房門走了進去。

蘇新回來時，發現燕伯今的房間有光亮著，心中一陣激動。主人還記得給自己留燈，便加快了步伐。

第二天周細春照常起早準備早飯，結果顧大娘和張大娘都到了，顧佩蘭還沒來。

她讓顧大娘和張大娘先吃，但是她們倆不知道昨晚發生的事情，有些擔心顧佩蘭是不是又被吳屠戶纏上了。

周細春只好粗略解釋了一下顧佩蘭已經和吳勇和離的事情，具體的日後她們自然都會知道。

二人這才放下心來吃飯，不一會兒便有人敲門。

周細春打開門果然看見顧佩蘭在門外，在她身後還站著四五個婦人。她這才想起來，昨天接的工人不只是制茶工，也有采茶工。

顧佩蘭朝著周細春笑了下，道：“昨晚林管事吩咐了，今天我帶著她們來找你。”

第一次看見顧佩蘭的笑臉，周細春也回了個笑，道：“你看我都忘記了，麻煩你了。”

顧佩蘭道：“不麻煩，昨天的事還沒來得及感謝，我……”

她說著就要屈膝往下跪，周細春急忙拉住她的胳膊，道：“感謝我的方式有很多種，你別這樣。”

周細春沖著身後幾人，問道：“對了，你們吃過早飯了嗎？”

“都吃過了。”幾人回道。

“制茶一般都忙到半夜，廚娘就提前準備了早飯，我們幾人日後都在作坊吃完了再過來。”顧佩蘭補充道。

“這樣也好。”周細春看她們個個身上都挎著竹簍，臉上都掛了些汗，手上也沒拿著草帽。

便道：“先進來歇一會兒，我給你們沒人都拿個草帽。”

這些東西還好她備得齊全，從倉庫房拿出草帽分發給站在院子中的幾人。

“從今天開始茶葉要一天兩次的往作坊送了，所以只能你們每天輪著下山送茶葉。”周細春道。

“工錢還是一天一結，如果你們覺得麻煩也可以三天五天一結。”

交代完這些後，顧大娘和張大娘早飯也吃完了，便隨她們一起上山去了。

在蘇新和燕伯今晨練回來之前，她就已經拿著鋤頭在菜園裏鋤草了，所以並沒有發現他們二人比平常晚回來。

一回來周細春就開始著手準備午飯，這一下比平時多出四個人，飯菜的量得增加了。

不過依舊是兩個菜，除了量多些跟平常沒什麽不同，還不至於覺得累。

今天準備的早，所以四人的午飯吃得悠閑，等到蘇新慢悠悠洗完碗，他們才出發。

蘇新將裝著七人份飯菜的竹簍背著走在最前面，周細春怕曬就戴了個帷帽。本來還想將馬車趕過來一點，卻發現來時的路太窄了，馬車根本進不來。

暖日當下，碧綠的茶芽泛著晶瑩的光澤。

周細春看著自家一片一天一個樣的茶葉，只想快點將它們全都采下來。

給蘇新和燕伯今二人找了塊陰涼避光的地方歇著，她招呼所有人過來吃飯。

幾人領了飯就各自找地方吃飯，她見顧佩蘭正盯著一棵茶樹發呆。

“佩蘭姐，你在看什麽？過來吃飯啦。”周細春喊道。

顧佩蘭這才回過頭，壓低了聲音對她道：“阿周妹妹，你快過來看。”

周細春心中疑惑，一棵茶樹有什麽好看的，難道變異了？

直到她走近才發現，顧佩蘭撥開茶樹枝，裏面正臥著一個鳥窩。窩裏還有幾枚淡綠色的鳥蛋，個個圓潤可愛。

周細春見顧佩蘭似乎對這幾顆鳥蛋喜歡的緊，便道：“這是你發現的，你拿回去吧。”這個時代糧食少，或許她是想吃雞蛋了。

顧佩蘭卻搖了搖頭，周細春便問道：“你不拿回去吃嗎？”

誰知顧佩蘭聽完卻笑了，這是周細春第二次見她笑，草帽晃動下的臉格外溫柔。

“我不是想吃，就留著它們吧。”

“它們也需要一個飛起來的機會。”

周細春聽懂了，她看著那窩鳥蛋，想象著孵出小鳥，日後飛向天空的畫面。

顧佩蘭何嘗不是跟它們一樣，她給了自己一次重生的機會。

顧佩蘭去吃飯了，周細春留了下來。

“在看什麽？”

周細春看是燕伯今，於是道：“這裏有窩鳥蛋，是淡綠色的，我在想孵出的小鳥是不是也是綠色的。”

“這個……我不懂。”燕伯今道。

“不過沒關系，不一定非要知道。”周細春聲音柔了下來，繼續說：“明天中午的菜我已經決定了，我想吃炒雞蛋！”

燕伯今一臉不解，他總覺得她是想吃鳥蛋但又想看孵出小鳥，最後只能吃雞蛋來解饞。

再三猶豫之下，燕伯今還是開口：“你確定不將這鳥蛋帶回去？”

周細春看了他一眼，目光帶著不可思議：“你怎麽也想著吃鳥蛋，雞蛋不比鳥蛋大？”

燕伯今不明白，怎麽從她想吃轉變成了現在是他想吃。

不過沒等他繼續解釋，周細春就被顧大娘叫走了。他搖了搖頭，這種事情有什麽好解釋的。

飯後顧大娘、張大娘和顧佩蘭三人決定跟他們下山送茶葉，按順序給她們的茶葉稱完重。

因為考慮到人多，她讓蘇新準備了一個小冊子，按名字給她們記錄好斤數。

最後七個人的竹簍分成了五個裝滿茶葉的，本來周細春是要背一個的，可是卻被燕伯今搶過去了。

她突然想起那天他說的“不想當小白臉”，情不自禁的笑了。顧佩蘭經過她的時候，問她：“阿周妹妹你笑什麽？”

所有人都回頭看她，本來還沒什麽，現在是真的不好意思了。

“沒什麽，就是這麽多茶葉我高興。”

顧大娘大笑道：“沒想到咱們阿周姑娘還是個小財迷。”

張大娘也道：“就等著阿周姑娘帶著我們掙錢呢。”

“你這叫什麽話，咱掙多少錢都取決於自己的雙手。”顧大娘反駁道。

張大娘一拉顧大娘，“我這就隨口一說，我能不知道這些嗎。你看我的手指都黑了……”

“誰手指不黑？你一天幾斤茶啊？”顧大娘反問回去。

周細春望著她們笑了笑，默默跟在燕伯今的身側。她自己都不知道，這是她的習慣。

走到半路周細春卻被攔住了，看著膚色黝黑滿臉汗的婦人，她腰間也有一個竹簍，裏面裝著茶葉。

她有些靦腆，但是最後像是下定主意般的，開口問道：“你……你家還收茶葉嗎？”她說著壓低簍口，將裏面的茶葉露出來。

作者有話說：

燕伯今：首先道歉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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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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