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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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他邊說邊靠近,我下意識地後退。

“從小到大,我什麽事都只能靠自己,你覺得我好看嗎?啊?這副皮囊是在垃圾堆裏和狗搶食長出來的!沒有人喜歡我,沒有人關心我,如果我有一天毀容了,你們就都離開我了!”

“不是!不是!”

“不是?你在這兒裝聖潔嗎?你想要什麽?啊?”司徒淚突然脫下T恤,然後用右手緊緊抓住我的手腕,“你不走?還不走嗎?那我就當你默認了!”

說完,他掐住我的下巴,嘴唇探向我的嘴唇,我拼命掙脫開,然後狠狠地給了他一個耳光,又推了他一把,兩個人保持著安全距離,各自大口喘息著。

“司徒淚,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心拿你當朋友,我如果就是你想的那樣,那剛才脫衣服的應該是我!你那麽貶低我,貶低你自己,你會後悔的,我詛咒你再也找不到像我對你這麽好的人!再見!再也不見!”

我哭著跑出來,心想這已經足夠了,我再也不會為他哭,我必須徹底離開他,否則一定會有更壞的事發生,因為我竟意識到,直到此時此刻,我都沒有真正的恨他。

當我神情恍惚地站在電梯裏,電梯門即將關上的剎那,司徒淚突然跑過來,把電梯門掰開。

他光著膀子站在我面前,瞪著發紅的眼睛,胸口不斷起伏,我被他嚇得往後退,直到撞上後墻,他突然吻上了我的嘴唇,像是野獸撕咬著獵物,我的恐懼就像受到野獸的襲擊,我感到命懸一線。

我不太記得是怎麽被司徒淚抱進房間推到床上,我也不太記得自己反抗更多還是屈從更多,我只記得他貪婪的索取,他霸道的行進,他幽淒的喘息,他施加的疼痛,還有,他簌簌的眼淚。

——“我是司徒淚,我五行缺淚,因為我從來不哭。”

這是我最難忘的少年音。

人生,若只如初見……

☆、我和司徒淚

201X年4月30日下午2:36,我心情很亂,不知道該怎麽辦。

當務之急就是趁司徒淚睡著趕快離開,因為我害怕聽到他醒來後對我說的第一句話,因為我知道他不管說什麽,都不會說“我會和你一輩子”。

可是我又自作多情了,司徒淚根本就不想和我說話。

他刻意躲著我,不接我的電話,我去“不擼等死”找他,卻被告知他請了長假。

[這是我的第一次!]

[我要告你強.奸!]

[你毀了我的一生!],

[寧寧說的沒錯,你是垃圾!人渣!豬狗不如!]

[你去死吧!那麽多人死,你為什麽不去死?你活著也沒什麽用!]

…… ……

我發給他的信息再惡毒再絕望,他也從來不回覆。

可是有件事,我必須和他商量。

[司徒淚,你要是再不見我,我就去跳樓,我說到做到!]

他終於回覆了,我們約在一家咖啡館見面。

我竭力保持冷靜,向司徒淚所坐在位子走去,他顯得有些疲憊,卻流裏流氣,看我的眼神竟有種明顯的反感,甚至是敵意。

我坐在他對面,雙手下意識地護了下肚子。

他默不做聲,就像獵豹把玩獵物一樣狡黠地笑著,而我也說不出話來,眼淚就趁虛而入了。

“拜托!”他誇張地拍著腦門,一臉的無奈。

“我很忙的,直接一點兒吧。我沒錢,也沒興趣結婚,如果你非要我負責,那就告我去吧,我不怕坐牢。”司徒淚盡顯流氓本色,卻始終在逃避我的眼睛。

“我在你眼裏就這麽低賤嗎?!”我已經顧不得顏面,就這樣在靜藹的咖啡廳裏大吼起來,引起周圍人的睥睨和議論。

司徒淚尷尬地左顧右盼,然後向前探著身,壓低聲音,忍無可忍地說:“你到底想怎麽樣?”

“我……我不知道……”我連聲的哽咽,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肚子。

“你……哎,真是麻煩,你……你要是像寧寧那樣該多好!”

我猛然擡起頭,他的話徹底擊垮了我對他的所有奢望,幾年來和他的牽絆歷歷在目,我除了悔恨自己癡傻癲狂還能去怪誰?

“好,我明白了,我會向寧寧學習的。”

我用極平靜的語調說完這句話,然後從包裏拿出醫院的化驗單,放在他面前。

那一刻我看到他驚恐失色,眼神無助地游移。

他把目光移過來,卻又在接觸到我的視線時馬上溜走,他戰戰兢兢,右手向前探了好幾次,卻始終不敢去碰那張薄紙。

我把咖啡潑到他身上,然後站起身離開。

孤零零地躺在手術臺上,等待殺死那個依附著她的生命,還有什麽會比這件事更讓人絕望的嗎?

[司徒淚,我殺死了我的孩子,而你殺死了我。]

這是我發給他的最後一條短信。

他沒有回覆。

***

好在還有兩個多月就畢業了,我穿著寬松不顯腰身的衣服,小心翼翼地瞞過了所有人。

我沒有去找工作,因為我的樣子根本就不可能找到工作。

那段時期我過得很辛苦,還連累了爸爸媽媽。

雖然他們在電話裏聲嘶力竭地罵我,卻在三天後就出現在我租住的小平房裏。他們為了我離鄉背景,為了我斷絕與親朋的聯系。

媽媽說,沒事兒,想生就生吧,要是以後能找到個可靠又大度的男人,當然是最好,如果再也嫁不出去了,還有我和你爸呢。

我生下了一個女兒,可是我好後悔,因為她長得太像司徒淚了。

那幾年我的生活一團糟,如果沒有爸爸媽媽,我不知道會死多少次。

小女兒也跟著我受了很多委屈,如果這就是給我的懲罰,為什麽不施加在我一個人身上?

而上天對我最大的懲罰,就是讓我永遠也忘不掉司徒淚。

雖然對他的感情已經變成純粹的恨,可是我註定擺脫不掉他,我的女兒長得那麽像他,我怎麽可能擺脫他呢?

可是司徒淚呢?有沒有對他的懲罰?

還好在女兒三歲的時候,我遇到了程銘,他就是媽媽說的可靠又大度的男人。

他比我大十歲,老婆在一年前出車禍去世了,留下一個十二歲的兒子,他老實巴交,是個出租車司機。

我很知足,從漏雨的小平房搬進居民樓,我有了依靠,女兒有了爸爸和哥哥。

以為日子這樣過下去就好,可是這也成了奢望。

我女兒身體一直不好,比同齡的孩子瘦小,這都怪我,就算再忙再累也不該疏忽孩子的健康,我竟一直沒有發現孩子的肝臟先天性的功能障礙,直到她七歲了,突然在學校操場上暈倒。

我也在那時候才知道,司徒淚的血型是少見的Rh陰性血,因為孩子遺傳了他的血型。醫治女兒的辦法只有一個,就是肝移植,可是配型成了大問題。

那段時間,我幾天幾夜的失眠,剛剛恢覆的生活熱情,就這樣被無情地剝奪,而且是以可能失去女兒的殘酷方式,將我拋進絕望的無底深淵。

本來已經被時間沖淡了的對司徒淚的憎恨,就這樣被重新激發和擴大,直到填滿我的整個身心。

可是命運真的很會開玩笑,我的所有厄運和絕望的源頭,我恨之入骨的混蛋,卻成了唯一的希望。

雖然明知道司徒淚不會主動找我,八年前的我還是換了手機號碼,其實這樣做只是為了徹底拋棄他的手機號碼。

可是如今我只能嘲笑自己的徒勞,因為即使過了這麽多年,只要我靜下心來回憶,司徒淚的那串號碼就像鬼影一樣閃現在腦海裏了。

司徒淚,深入骨髓的毒嗎?

我撥通了電話,等待的那十幾秒鐘,我只有一個念頭,如果他還不接,或是已經換了號碼,我就雇傭殺手把他辦了。

“餵,我是……”

“袁貞?”

“……”

“袁貞!”

是信號不穩嗎?他在聽筒裏叫我的名字,第一次認真地叫我的名字,竟然顫抖得厲害。

“對,是我。”可是我的聲音很平穩,我的聲音必須平穩和冷漠,因為這是我捍衛尊嚴的唯一方式。

“你……你過得還好嗎?你在北京呢對吧?”

“嗯,我過得……還好,我結婚了,有一個兒子,還有……一個女兒。”

“……哦。”

“我女兒病了。”

“……哦。”

哦你個頭,我在說我女兒病了!

“我需要你幫個忙。”

“……哦。”

還是半死不活魂不守舍的聲音,我懷疑他是不是剛磕完藥。

“我女兒需要換肝。”

“這麽嚴重?!”他的聲音終於有了點兒生氣。

“嗯,我想讓你來做個配型,因為,遺傳學上,你是她爸爸。”

我很佩服自己,說這句話的語氣比我之前幾百次的練習還要平靜。可是聽筒那邊竟也非常平靜,在將近一分鐘的煎熬之後,電話被他掛斷了。

“草”,我罵了一聲,然後自嘲地笑了。

我袁貞並不是堅強的人,可是我也不會輕易地消沈和放棄,更何況要我放棄的是比生命更重要的女兒。

我在網上發了帖子,希望能找到配型合適的愛心人士,我一有空就背著個大牌子,手裏拿著女兒的照片,站在大街上人流最多的地方,向過往行人求助。

在累到筋疲力盡仍然毫無所獲的深夜,我不禁會想,難道上天是要以奪走我女兒的方式,斷絕我和司徒淚的所有牽絆嗎?

這樣的想法剛一露出苗頭,我就用力地打自己的耳光。

☆、我和司徒淚

轉眼就到了四月,再一不留神,四月就見了底。

女兒出生在二月十五號,其實四月三十號才是女兒真正的生日。

當年的我對司徒淚的心意是那麽幹凈和簡單,所以才會那麽明晰女兒誕生的時刻。

可是事到如今,這種幹凈和簡單,我卻只想詛咒。

今年的四月三十號,天氣也是出奇的好,女兒的心情應該也會好些了吧?

一個多月的吃藥輸液,女兒被折磨得憔悴而消沈,不知道司徒淚看到她的樣子,會不會也像我這樣痛不欲生呢?

我走進那間住著六個小孩的病房,走到最裏邊靠窗的床位,女兒正在睡覺,臉色看起來還不錯。

我親了女兒的額頭,不經意地環顧四周,就看到了他抵門站著。

我和他對視的目光在空氣裏幻化成一道時光隧道,將我帶入了十四年前那個溫暖的下午,十六歲的他就這樣怯生生地抵著門,看著十六歲的瘦骨嶙峋的我。

我這才真正明白什麽叫欲哭無淚。

我曾設想過無數個再見到司徒淚的版本,嚶嚶而泣,大哭大鬧,拳腳相向,最終的結局都是一刀血刃。

但是那個時刻真的來了,我反而冷靜得像個局外人。

我下意識地理了理頭發,擠出一絲苦笑,對他說:“來啦?”

司徒淚也苦澀地笑了,他輕輕地點了點頭。我這時看到他手裏提著一個蛋糕盒和一束玫瑰花。

“怎麽找到這兒的?”

“我……看了你在網上發的帖,上面有張照片,是在醫院門口照的。我在門口等著,正好看到你,就跟著進來了。”

司徒淚躲閃開我驚詫的視線,然後試探性地向前邁了一步,緊盯著我的眼睛裏流露出乞求的神色。

“進來吧,輕一點兒,我女兒在睡覺。”

司徒淚欣慰地笑著,幾個大步走到女兒床邊,把蛋糕和花放在床頭櫃上,就像盯著無價至寶一樣目不轉睛地看著女兒。

這就是三十歲的司徒淚嗎?他的樣貌幾乎沒有變化,卻在眉宇之間多了些成熟和滄桑,他用顫抖的雙手托起女兒的右手,放在手心裏輕輕地揉搓。

我看到他的喉結滑動了好幾下,我甚至聽到他連聲的哽咽,可是他突然笑了,看向我,問道:“她叫什麽名字?”

“程愛蕾,好聽嗎?”

“好聽!”幾乎是條件反射的回答,可是幾秒過後,司徒淚怔住了,驚詫地看著我。

我看到他的眼眶慢慢變紅,嘴唇微微顫抖,然後他猛地轉過身去,幹咳了幾下。

他一定想到了,在我沒有遇到程銘之前,女兒是跟著我的姓氏,他的真名叫司徒磊,袁愛蕾,袁愛磊。

我該諒解他的不成熟,還是該檢討自己的心如止水呢?

“買蛋糕幹什麽?”我裝作若無其事。

“哦,是啊,”司徒淚明白我的用心,他轉過頭來,努力釋放出當年的賤氣,“今天是……是小丫頭的生日嘛!”

4月30日,司徒淚的生日,也是我……和他,有了女兒的日子。

“你……不要臉!”我有些害羞,輕捶他的肩膀。

我看著司徒淚釋懷的微笑,暗想他一定以為我又原諒了他。

我並不是原諒,而是努力變換談話的氛圍,因為這樣消沈的司徒淚,我真的不習慣。

我也不想讓他的出現,來證實我們的改變,證實歲月的殘酷和青春的遠走高飛。

也許是我的報覆心理仍在蠢蠢欲動,我突然說出了掃興的話:“我們假裝不認識吧。”

司徒淚的笑容就這樣僵在了臉上。

“……好。”

我苦笑,都不聽我說原因嗎?以為是我小氣嗎?

“我一直告訴小蕾,她的親生爸爸死了,我也是這麽對程銘說的,所以……”

“我明白,明白……”司徒淚像是怕我繼續說下去,他有些慌亂,看了一眼女兒,就又定住了神。

“我還是先去做檢查吧!”說完,他像逃跑一樣走出病房。

護士剛剛給司徒淚抽過血,他卻像是被抽掉所有力氣一樣,拖沓著步子跟在我身後。我們就這樣沈默著,在醫院的走廊裏緩慢地行進。

可是我的報覆心仍不肯善罷甘休。

“小蕾需要大面積的移植,如果匹配的話,那真的是太辛苦你了。”我的客套是明顯的故意和做作。

司徒淚果然慚愧到了臉紅,他尷尬地笑笑,沒有說話。

又沈默了一會兒,他突然問我:“這幾年,一定很累吧?”

何止累,簡直生不如死!

這樣想著,卻裝出無所謂的樣子。

“嗨,累也值得啊,為了……”我立刻噤聲,差點就說出“為了我們的女兒”這句話。

可是司徒淚像是聽到了我的心聲,他沒有理會我細微的慌亂,而是兀自小聲呢喃:“我不配……”

這時一個護士跑過來,見到我就一副謝天謝地的表情:“哎呀貞姐,你快去看看吧,小蕾醒了看不到你,哭得可傷心了!”

我跑進病房,跑到女兒身邊,把她瘦小的身軀抱在懷裏,她連聲哭喊著“壞媽媽,我疼,我疼……”,我的心就像被無形的手緊緊攥著,不註地滴血。

“媽媽對不起你,讓你受這麽多苦……”我緊緊抱著女兒,感到她的眼淚打濕了我的肩膀,而我的眼淚也不斷地滴落在她的背上。

女兒的哭聲突然變成了小聲的啜泣,她好像被什麽有趣的東西分散了註意力。我順著她凝視的方向看去,原來她正盯著抵在門邊不知所措的司徒淚。

而司徒淚被我們母女同時看著,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那一刻,我突然覺得他比我懷中的女兒還要單純和無助。

“哥哥……”女兒突然喜笑顏開,向他伸出手去,可是這樣的稱呼,對司徒淚來說是種傷害。

“不,小蕾,叫叔叔。”

“叔叔!”小蕾仍然伸著稚嫩的小手,司徒淚突然變得很緊張,向我投來求助的目光。

我笑著對他說:“你過來啊,我女兒好像很喜歡你。”

他很緊張,一直垂放在身體兩側的手,開始不停地揉搓牛仔褲的兩側,然後戰戰兢兢地向我們走過來。

起初遲疑緩慢,後來就變得迫不及待,他走到女兒面前,笑得像個孩子,這樣的情境,像極了兩小無猜的邂逅。

司徒淚果然很會哄女孩子,他說不出話來,卻從床頭櫃上他帶的那束玫瑰花裏摘下一朵,戴在小蕾的頭上,小蕾看著他,羞澀地笑了。

女兒是爸爸前世的情人,我知道小蕾在那一刻就愛上了他。

“叔叔抱!”小蕾是個認生的孩子,卻向初次見面的司徒淚張開了雙臂。

司徒淚吃驚得後退了一步,無助的眼神再一次投向了我,我輕輕點了下頭,感到眼淚湧了上來。

司徒淚眨巴著眼睛看著小蕾,他的喉結接連滾動了幾下,緩緩地擡起雙臂,把小蕾抱在懷裏。

“叔叔,抽煙了嗎?”小蕾被司徒淚抱著,好像有些後悔,她皺著眉頭看我。

可是司徒淚把小蕾抱得更緊了,他顫抖著聲音,不停地說:“對不起,叔叔……對不起……”

“爸爸!”女兒突然看向門外,然後求救一樣伸著小手。

我警覺起來,司徒淚,可不要讓我難堪啊!

“來,爸爸抱!”程銘走到司徒淚身邊,握住女兒的小手。

女兒迫不及待地掙脫開司徒淚,那一刻我看到司徒淚通紅著眼眶,眼神裏滿是羨慕和留戀,他背過身去,抹了一把臉。

“他是誰?”程銘問我。

“哦,他……他叫司徒磊,是為咱們小蕾捐肝的。”

“哎呀,大恩人啊!”程銘抱著女兒走到司徒淚身邊,伸出了右手。

司徒淚的表現意想不到的理智得體,他沒有耍混,也沒有失控,而是握過程銘的手,輕笑著搖了搖頭。

三天後我去拿化驗報告,卻被告知已經被司徒淚拿走了。

我到處找他,最後看到他就站在女兒的病床邊,默默地看著熟睡的女兒。直到我走到他身邊,凝視他的側臉,他都沒有發現我的靠近。

“餵,你怎麽了?”

被我這樣一問,他打了個激靈。

“噢,沒什麽,想看看她。”

“是化驗結果有什麽問題嗎?”我感到司徒淚明顯的不安。

“不!哪兒有什麽問題啊,我可是她……”司徒淚假裝輕松,卻又止住了聲。

“沒……沒問題。”他小聲補充了一句,然後又怔怔地看著女兒,自言自語似的,說,“都怪我,煙酒無度,沒個節制。”

女兒的病是先天性的,他當時的體質當然是個誘因。可是我發現他說完這話,臉色變得蒼白凝重,雙眼裏流露出恐懼的神色,他到底在擔心什麽?

“司徒淚,你是不是害怕了?你反悔了嗎?你……你可別再讓我失望啊!”我拽著他的衣袖使勁地搖晃。

“沒有!你……”他緊緊攥住我拽他衣袖的手,他的手竟比我的還要冰涼。

我們都沒有再說話,因為我看不懂他的眼神。

良久,他幽幽地說:“我……一直都在讓你失望嗎?”

☆、我和司徒淚

司徒淚的黑色襯衫和牛仔褲,襯托著他高挑俊朗的身型,融入了城市的燈紅酒綠。

他找到一個慢搖吧,坐在吧臺前,點了杯威士忌,卻像把玩一樣來回搖晃酒杯,看著酒水與冰塊的交融。

“先生,我們的酒有什麽問題嗎?”吧臺小哥問。

“哦,不是,我……”司徒淚自嘲地笑了笑,反問道,“小兄弟,你說,人在心煩的時候,如果不喝酒,還能做什麽?”

“嗯……,找女人嘍!”小哥戲謔地笑了。

“哼,多謝你指點。”司徒淚也附和著笑了笑。

他的眼神有些迷離,沒有喝醉卻帶著幾分微醺,他看著舞池,卻是在自己的思緒裏沈溺。

燈光照在他的臉上,把他的黑眼睛映襯得熠熠生輝。他舔了舔發幹的嘴唇,又摩挲著幾天來疏於打理而蓄上的胡渣,不經意間發現幾個盯著他議論紛紛的美女,便馬上移開了視線。

他就像攻城略地後看著腳下的疆土一樣,打量那些尋歡作樂或是緬懷療傷的人,他身上的輕狂和挑逗已不覆存在,可是那股落寞和滄桑,仍然讓人難以抗拒。

“大叔,我失戀了,請我喝杯酒好嗎?”一個漂亮女孩走到司徒淚身邊,環著他的肩膀,嗲聲嗲氣地說。

司徒淚摘下掛在他脖子上的玉臂,然後不耐煩地把自己的酒杯向女孩的方向挪了挪。

女孩猶疑地看看酒杯,又看看一直低著頭若有所思的司徒淚,怯生生地問:“大叔,這裏邊不會……下藥了吧?”

司徒淚終於擡起頭,雙眼微怔看著女孩,然後挑起一邊嘴角,嗤笑道:“我用得著做這種事嗎?”

這一顰一笑間散發的自信灑脫,把小女孩迷得如癡如醉。

“哇,歐巴,好性感哦!”說著,女孩拿出手機,趁司徒淚不註意,把臉貼過去,拍了張合照。

“餵!”司徒淚伸手去奪手機,女孩卻眼疾手快地按了幾個鍵,調皮地笑道:“已經發到微博上啦!”

“快刪了!”司徒淚生氣了。

而女孩卻興致不減,她把司徒淚的酒一飲而盡,然後嬌嗔地說道:“借酒消愁愁更愁,找個美女才對頭,歐巴,我叫小仙啦。”說完,她雙手合掌抵在右臉頰上,嘟著嘴巴看著司徒淚。

“小姑娘,你還是快回家吧,我玩的東西,你玩不起。”

“誰說我玩不起的,你……你小瞧我!”女孩跺著腳抗議。

這時一個流裏流氣的胖男孩帶著五個和他年齡相當的男孩,直沖沖走過來。

“小仙!”男孩一聲吼叫,女孩一個激靈,躲到司徒淚身後。

男孩在司徒淚面前站住,瞇縫著眼睛打量他,然後輕佻地說:“就是你這個老白臉兒啊,敢搶我馬子!”說著就擡起了拳頭。

司徒淚卻連看都不看他,而是轉身問那女孩:“你男朋友嗎?”

“剛才是,現在不是啦!”女孩得意地挽起司徒淚的胳膊,對男孩說:“你看到我發的微博了吧,我宣布,他是我的新男朋友!”

“你……”男孩指著女孩咬牙切齒,卻礙不過女孩的任性,於是就把火氣發到司徒淚身上,“你敢泡我馬子,我他媽廢了你!”

“小朋友,話是她一個人說的,我可說沒同意。”司徒淚把一張紅色鈔票拍在桌子上,然後起身向外走。

“哇,好有型哦!”女孩跟了過去,卻被男孩攥住了纖細的手臂。

“好疼啊!”

“你他媽花癡啊你!”

“花癡又怎麽樣,你有本事也讓我癡啊!”

“你……”

“你能和別的女人勾肩搭背,我就不能泡帥大叔嗎?”

“我看你對我愛搭不理的,我不得找幾個備胎嗎?”

“混蛋!”

聽著身後兩人的爭吵,司徒淚突然停下了腳步,這群年輕人都楞了,不知道他要幹什麽。

他轉過身,問那個男孩:“小子,你叫什麽?”

“我……我叫三七,怎麽著吧?”男孩明顯底氣不足。

“三七,我提醒你,女人可以患得患失,但是男人不可以,要麽一心一意,要麽徹底放手,否則,有一天你一定會後悔。”

“歐巴,你太爺們兒了,我要哭了!”小仙又抱起頭做花癡狀。

“你他媽在這兒得瑟什麽,我今天也提醒你,惹你七爺爺就是找死!”

男孩為了在女朋友面前找回面子,向司徒淚揮起了拳頭,卻被司徒淚扼住手腕。

“我不想打架了。”

“不想?誰叫你欠奏!兄弟們,上!”

幾個人一起圍攻,招招發狠,司徒淚在打群架的時候,這些孩子都還沒發育呢。可是司徒淚卻有所顧忌,他只躲閃不進攻,還一個勁兒往酒吧外面退。

“打他啊,歐巴你打他啊!”小仙已經完全偏了立場。

三七也越來越生氣,他吃定了司徒淚不敢還手,越發肆無忌憚起來。

“聽我說,我不想進局子,我還有重要的事!”司徒淚如猛獸一樣大吼,幾個孩子被震懾得停了動作,不敢上前。

司徒淚整了整衣服,然後轉身離開。

這時三七突然抓起一個酒瓶,朝著司徒淚的頭砸了過去。

司徒淚努力辨別方向,卻仍感覺像被人用紗布蒙住了眼,耳邊的嘈雜像是隔著一層厚重的鼓膜,變得悶聲悶氣,自己的喘息聲和腳步聲倒越發清晰。

他感到有一股液體湧出了頭部,腥臭粘膩,兩只腳又絆在了一起,他倒在地上。

據小仙回憶,司徒淚在失去意識之前,突然詭異地笑了,呢喃道:“我死……也是你的……初吻對象。”

***

我顫抖著向急診室的方向走,深夜裏寂靜的走廊將我的腳步聲傳得很遠,我在心裏一遍遍地咒罵:司徒淚你這個王八蛋,你要是現在死了,我就永遠都不原諒你!

遠遠地就聽到惹禍的男孩和女孩拌嘴,他們看到失了魂一樣走過來的我才停止爭吵。女孩梨花帶雨,男孩連聲道歉。

“姐,對……對不起,我下手重了……”

“他在哪兒呢?”我顫抖著聲音問。

兩個孩子面面相覷,男孩愧疚地說:“哥他已經……,是我……,哎,都怪我!”男孩抱起頭,懊悔地蹲下身子。

我感到雙腿一軟就要暈倒,還好被小仙扶住了。我的眼淚模糊了視線,我辨不清方向,在樓道裏亂轉。

“姐,姐你別這樣!”

“他……他在哪兒?醫生!”我為了掩蓋住哭聲,就把吶喊的聲音擡到最大,我要轉移再也見不到司徒淚的悲慟,我還要為小蕾著想,“醫生,快點來啊,快把他的肝拿出來保存好,不能晚了啊!”

“啊?這麽狠?”小仙像受到了驚嚇,放開一直握著我胳膊的手。

“啊——疼死老子了!”這聲音從一間屋子裏沖出來,沖破黑夜直上九霄,聲音裏還夾雜著賤賤的基調。

我目瞪口呆。

“啊!啊!”聽起來那麽像司徒淚。

“別……別緊張,我也是第一次,你……你放松,深呼吸,深呼吸!”

“呼——呼——”

“對,深呼吸,很快,很快就好!”

“你剛才就說很快,都這麽久了還這麽疼!深呼吸也疼死我了!啊,救命啊!”

聽起來那麽像司徒淚在生孩子!

“護士,妹子,你要是再不輕點,哥不喜歡你了!”

“你……你要是再喊,我就先把你嘴縫上!”

我用詫異的眼神看著小仙和三七,他們才把事情說清楚。

司徒淚沒有死,但是後腦勺開了個很長的口子,護士在準備縫合前,例行公式告知他所有潛在風險,其中一條是打了麻藥後有可能會影響智商,但是僅有千分之一的可能性,司徒淚卻堅決拒絕麻醉。

“我說他‘已經’,是說他已經縫針去了,嘿嘿。”三七對我說。

“護士說的第一次,是說她第一次給不打麻藥的人縫合,嘿嘿。”小仙對說我。

“那他為什麽不麻醉?”我問。

“廢話,我要是變傻了,誰還找你耍流氓啊!哎喲我的……袁胖子,你他媽剛才說什麽?你以為我死了是吧?你……你等著——輕點兒啊妹子!你等我出來怎麽教訓你!”

“哎喲哎喲好怕怕,護士,你紮得再用力點哦!”我破啼而笑,司徒淚看來真的沒事。

☆、我和司徒淚

司徒淚的生活出現了翻天大逆轉。

他的作息表規律健康,每天早上必去跑步,煙酒絕對不沾,飲食也講究得像坐月子。

他雖然不說出來,但是誰都知道,他是想給女兒健康的肝。

終於快到手術的日子了,我的擔憂也上升到不可覆加的地步。

我一遍遍地和醫生確認女兒的狀態是否適合手術,又寸步不離女兒身邊,免得她一個人的時候胡思亂想。

醫生說目前女兒的血型庫存足夠正常手術供應,如果萬一有什麽差池,還有司徒淚這個人體血庫,可以為女兒輸血。

可是我卻總感到不安,心慌得厲害。難道是因為司徒淚嗎?認識他這麽久,他給我的感覺總是個不確定因素。

手術前一天晚上,女兒很早就睡了,我卻怎麽也睡不著,越是憂心的時候就越怕孤獨,於是就想找司徒淚去聊聊天。

他也早就聽從醫生的安排住進了醫院,為的是做些調理以保證供體質量。

他不在病房,我在活動室裏找到了他。

他穿著病號服,孤單地坐在排椅的末端,低著頭凝視掌心的手機。

他刮了胡渣,可是因為很長時間沒有理發,長長的劉海垂到了額前,遮住了眼睛,我只看到他清秀的下頜和挺括的鼻梁,還有不斷翕合的嘴唇。

昏暗的燈光在他身上撒下斑駁的影子,我看到時不時地會有晶瑩的水珠,從那片遮住眼睛的劉海裏滴落下來。

我該不該打擾他?

“還沒去睡嗎?”還是忍不住說話了。

司徒淚慌張地揉了揉眼睛,然後笑著對我說:“嚇我一跳,我……我在看恐怖片呢。”他邊說邊連按了幾下手機的返回鍵,然後極不自然地挺直了背。

我走到他身邊,坐到他前一排相同的位置,側過身來和他聊天。

“不知道怎麽了,心裏總不踏實。”

“別擔心,有我呢!”司徒淚繃直了身體。

可是我卻用幽怨的眼神看著他。

就是因為你,我才不踏實!——這句話的意味,已經從我的眼神裏表達出來了,雖然並不是有意的。

司徒淚的笑容變得很苦澀,我們就這樣沈默著。

良久,他突然問我:“袁貞,你知道孤獨有多可怕嗎?”

“孤獨?”

我以為可以說些什麽,卻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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