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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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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驟變

蕭牧川在別院待了三個月,快過年時才回了長安城,回城第一件事,便是跑到李晏歡府上,要親自給豐年道歉。

李晏歡給他拿來茶水點心,將人按在座位上,“豐年在忙著清點庫裏的東西,二郎喝茶等會兒,我去喊他。”

“好。”蕭牧川依言坐好等人。

李晏歡如今不同往日,李玚走後,李佩過得戰戰兢兢,早已沒了實權,全仰仗崇陵幫扶一把,朝中有眼色的大臣紛紛站隊五殿下,從前庫中只有一兩樣頂尖貨色,現如今卻琳瑯滿目,看過去叫人眼花繚亂。

豐年剛把一對白瓷瓶放好,瞅見李晏歡進來,連忙從梯子上下來,“殿下。”

“嗯。”李晏歡點點頭,“這邊先放放,蕭二郎在前頭等你。”

豐年怔了一下,而後立馬反應過來。

“好。”他將清點冊子放下,就著水盆裏的水洗了洗手。

“青金那件事……”李晏歡突然道,豐年回頭看去。

“可以告訴他了。”

“是。”

蕭牧川本來好好吃著點心喝著茶水,可一想到待會便要見到豐年,心裏焦躁的很。

他可是無緣無故就捅了豐年一刀子,待會兒見到人該怎麽道歉?

蕭牧川越想越沒底,直到豐年走進來,他趕緊站起身。

豐年上前行禮,“蕭二郎。”

“豐年……”蕭牧川低頭墨跡了半天才說話,“我是來同你道歉的,你、你傷好了麽?”

豐年的手不自覺擡起放在腹部,“早就好了,傷並不深,都沒縫線,蕭二郎無需自責。”

他越是這樣說,蕭牧川就越是自責。

“是我昏了頭,跟李晏歡置氣,卻將氣全撒在你頭上,你才是最無辜那個,對不住……”

豐年深吸一口氣,對蕭牧川道:“蕭二郎,原本我們做奴才的,不該多嘴議論主子的事,可我這幾個月一直憋著一些話想跟您說,您可願意聽一聽?”

蕭牧川連忙道:“願意願意,你說就是!”

“我本是憐妃娘娘母家家仆之子,主子連夜搬走,只留了我爹跟我兩人守在長安,我頭一次見到殿下,便是在我爹去世那天。”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我買不起棺材,便用幾張草席將我爹裹了,就當是埋了,可殿下什麽都沒說,帶著我去了後山,用我爹種地的鎬,一點一點挖好了墳。”

“我什麽都不懂,就看著殿下一個人挖,殿下當時也只有十歲,墳挖好時,殿下渾身都濕透了,手也見了血。”

“從那之後,我便一直跟在殿下身邊,殿下吃什麽,我就吃什麽,殿下穿什麽,我也穿什麽,他每走一步都格外艱難,卻仍舊在小心謹慎的走下去。”

“蕭二郎,我跟您講這件事,只是想告訴您,殿下並非無心之人,送您的鴛鴦佩是真的,心疼您受傷是真的,豁出命去救您也是真的,甚至益州那次,為了拖延時間,殿下安插在李玚身邊的棋子也被折磨致死,殿下只是不願將這些說給您聽罷了。”

蕭牧川聽得眉頭緊蹙,他竟不知道還有這樣一回事,仔細一想,他死裏逃生那次,是聽說李晏歡府上辦了喪事的,可轉頭便忘了問,上回李晏歡去別院時,也同他提過一次那人的名字。

他連忙問道:“可是叫青金?”

豐年點點頭,“殿下得知李玚要派人截殺您同崔大人,青金傳回口信,問要不要救,殿下選了救您,就算是放棄了青金。”

突然知道這樣的真相,蕭牧川懊悔不已,連連後退幾步跌坐在椅子上。

他使勁閉上眼睛,試著將自己放在李晏歡的位置上。

若青金是雲升,若被截殺的是李晏歡,他竟無法做出抉擇。

或者若是李晏歡被關在監房,只要推豐年出去頂罪便可以救李晏歡甚至整個李家……

豐年說的沒錯,李晏歡每走一步都如此艱難。

“原是我無理取鬧,給他添了許多麻煩。”

“殿下這些年很苦,但蕭二郎來後,我常見殿下笑。”

蕭牧川還在楞神,豐年默默退下。

不知楞神楞了多久,他聽見門口的聲音,“二郎。”

蕭牧川擡頭,李晏歡站在明暗交雜處,他看不清李晏歡的表情。

“晏歡往後別瞞我,瞞來瞞去,我就誤解了。”

“好。”李晏歡應下。

蕭牧川走過去,雙臂環住李晏歡的腰身,將頭貼在他的胸前,悶悶不樂的樣子。

“我不在的時候,宮中是否安穩?”

李晏歡實話實說:“不太安穩,李佩似乎要有動作了,我們要走在他前面才行。”

他就著這樣的姿勢收緊胳膊,將蕭牧川擁得更深。

“快則初一,遲則十五。”

“好。”蕭牧川語氣中是前所未有的堅定,“我便替晏歡,清一清前頭的路。”

大年初一,太子李佩攜家眷入宮拜歲,不經意間掉出一只明黃荷包,又不巧被蕭牧川撿到了手裏。

荷包裏放了一塊佛牌,上書:內政修明,武景之治八個字。

李佩尚不知大難臨頭,聲稱是親自去明光寺求當世活佛所寫,意在朝賀。

哪知明帝看過勃然大怒,當即將佛牌丟到李佩臉上。

李佩心懼,不知自己又犯了何事,立馬朝崇陵看去,卻得了崇陵一個冷漠的眼神。

“你存了什麽心思?武景之治?是要朕效仿武帝讓位景帝,立時退位給你嗎!”明帝的話擲地有聲,一句句砸在李佩身上。

李佩俯下身子,腦子裏百轉千回楞是想不起武帝跟景帝是誰。

“你這是嫌朕活的太久了,擋了你的路?”

明帝一摔茶盞,立馬有人上前來。

“太子這幾天,便在東宮好好反省反省。”

“父親!父親!我沒有啊!這佛牌是別人給我的,我真的不知道——”李佩解釋著,可明帝心裏最是忌諱這些,哪裏容他多說一句。

蕭牧川同李晏歡就站在一旁看好戲,收回目光的時候,不巧同對面的崇陵對視了一眼,他心裏揣著雲升的恨,恨不得一刀捅上去,替雲升報仇。

出宮後,蕭牧川心裏還憋了一口氣,關門時不好好關,直接摔上。

李晏歡安撫道:““二郎莫急,就快了。”

蕭牧川咬牙切齒,“我急的很!今天這個佛牌只是我送李佩的小禮,後頭還有份大禮等著李佩跟崇陵。”

沒過幾日,太子外府起火,蕭牧川同蕭家軍恰好路過,撲滅大火後,當著禁兵跟蕭家軍的面,蕭牧川在李佩房中撿到燒了一半的明黃龍袍跟一本包裹嚴實的《天命策》。

龍袍哪裏是太子穿得起的?《天命策》上也不該有李佩的名字。

而李佩還沒明白那佛牌錯在哪,便被直接下獄。

“崇陵。”年邁的明帝粗喘幾口氣,目光矍鑠盯著底下的崇陵。

“我以為,你會是最忠心耿耿那個,沒想到你也在給自己找退路了,從前羅貴妃跟我說,你跟老二終將噬主,我不信,便將老二關了一陣子。”他說罷搖搖頭,似是感嘆似是失望,“崇陵,你該明白,忠臣不事二主。”

崇陵臉色不變,像往常一般直視明帝的雙眼,“聖上,崇陵從來沒有二心。”

殿內寂靜一片,多餘的話崇陵不說,因為他知道,在生性多疑的明帝跟前,只有心虛之人才會不斷解釋自己。

“崇陵,若你說的是真的,替朕再做一次吧。”

“……是。”

當年前太子慘死獄中,如今李佩仍舊沒有逃過此劫,一時間太子之位竟成了一道催命符,朝中大臣惶惶不可終日,生怕崇陵一個不高興就上門殺人,偏生明帝又突然陷入昏迷中,長安城被崇陵抓在手中,所有人大氣不敢多出一口。

蕭牧川得知李佩被殺的消息,一夜沒睡,天還未亮便沖進蕭牧雲府上,將人喊起來,一張嘴便是大逆不道的話。

“是時候反了。”

見蕭牧雲一時間不敢說話,蕭牧川又解釋道:“崇陵殺了前太子,如今又殺了李佩,聖上昏迷不醒,朝中宦官執政,群臣無首,難道要聽一奸臣發令施命?五殿下為保國政,為守民心,便要打著清君側的名號,替聖上好好清理一番!”

清君側,從古至今就是個冠冕堂皇的借口,管他崇陵是否有明帝授意,在眾人眼裏,他早就是個不折不扣的佞臣賊子!

“大勢所趨,一呼百應,崇陵做了這麽多年的惡,太子說殺便殺,朝臣說抄就抄,惹他不順心之人連個全屍都得不了,他早就該死了!”

崇陵比蕭牧川更早一步想到這裏,既然蕭牧川逼他造反,那他便順水推舟,第二日上諫要他自戕謝罪的大臣,一個沒留,全部斬殺在鑾殿外,鮮血染了半塊雕龍白玉石,整整三天三夜沒能褪去。

如今能與崇陵對抗一二的,居然只剩李晏歡跟遠在遼州的李玚。

“李玚樂得你同崇陵互鬥,最後好坐收漁翁之利,才不會多管閑事,晏歡,這回必須要靠自己了。”

李晏歡點點頭,明白蕭牧川所說,考慮再三道:“明日卯時,東城門會開一刻鐘,二郎便帶蕭家往洛州走,那裏有人接應。”

“那你呢?”蕭牧川追問。

“午時一到,我便帶蕭家軍進宮。”李晏歡溫柔註視,“若事成,我親自去接二郎回京,若事敗,二郎就一直朝東走,回蘭陵去。”

蕭牧川搖搖頭,“晏歡,你是堂堂五殿下,追隨者眾多,授天之命,你只需在後頭等一個結果就好。”

其他的,就交給他。

作者有話說:

李晏歡:青金那件事,可以告訴他了

豐年:寫了一年半的小作文終於可以說給蕭二郎聽了

實在不想寫權謀了,所以這塊抓緊寫過去,我想趕緊寫他們摔鏡子……

(崇陵:啊,既然你們都以為我是佞臣,那我幹脆造反好了,誰敢說我壞話,直接拖出去殺了,不為別的,為我自己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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