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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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哦, 那你要註意一點不要露餡了,他知道我喜歡你,但還不知道我們已經在一起了。”

收到這條信息時, 魚清舟正坐在駕駛室當司機,準備前往阮建君定好的餐廳。

看著手機屏幕, 魚清舟嘴角揚起一個極輕微難以察覺的弧度, 眉眼舒展開來。

他的小朋友勇敢又聰明, 告訴了阮建君, 居然沒讓他生氣。

哦,對了,可能阮建君沒舍得對寶貝兒子生氣,氣都往自己身上撒了。魚清舟不動聲色地想著,難怪今天阮建君的上門有種興師問罪的意味。

通過這麽多天的了解,魚清舟認識到, 阮建君或許不是那種頑固不化不講道理的大家長。

魚清舟的心情肉眼可見地變好,偏頭, 對副駕駛的阮建君提醒道:“系好安全帶, 伯父。”

汽車啟動, 兩人驅車前往餐廳吃飯。

高級餐廳裏, 阮建君和魚清舟相對而坐。

餐廳的不菲的裝潢,精致的擺盤, 昂貴的餐品,極其幽靜的就餐環境, 不用任何費心就有成列的侍應生上來介紹菜品、精準化定制需求。阮建君以招待貴賓的規格招待魚清舟, 以表示足夠道謝的誠意。

兩人用餐的動作都很安靜, 空氣中只有刀叉碰撞的輕微的聲音。

魚清舟遵循著吃飯時少言的禮節, 同時也有意將話題主動權交到阮建君手上。

阮建君則是一邊吃著餐品, 一邊不動聲色打量著魚清舟。

雖然對魚清舟抱有強烈的個人偏見,阮建君也不得不承認這個年輕掌權者的能力。

如果自己的孩子是個女兒,她喜歡魚清舟,自己不會感到驚訝和反對。

魚清舟確實是個可以考慮的佳婿,畢竟這麽年輕就坐到這個地位,還是白手起家,在一眾年輕人中算是鳳毛麟角,相貌也算上等,綜合種種都配得上自己的孩子。

可阮季是男的,他一個男孩子喜歡魚清舟,阮建君就怎麽看魚清舟心裏怎麽別扭和古怪。

魚清舟也是冤,好好一個英俊沈穩、氣質不凡的年輕有為的企業家,被自己主觀臆斷為眼中釘肉中刺。

這對魚清舟來說不公平,太冤了啊。

還好魚清舟不喜歡男的,這讓自己算是把心放到了肚子裏。

想到這裏,阮建君警惕防備的心不由得放松,像是撥雲見霧,內心徹底清明了。

頓了一下,阮建君用刀叉劃肉的動作輕快了許多。

是啊,何必杞人憂天呢。就算阮季喜歡魚清舟喜歡的要死要活,自己每天勸這勸那,擔心這擔心那兒,也沒有用。阮季這個死孩子,只要認定了的事情,性子一點都不像平時一樣軟乎。

可一個巴掌拍不響啊,魚清舟不喜歡阮季。

哈。阮建君心裏暗爽。老父親終於可以安心了。

給自己的心理建設做成功了,阮建君再也不用糾結和擔心哪天阮季突然領回來一個男媳婦這件事的可能性。

現場氣氛都肉眼可見地輕松愉快和釋然了起來。

“來來,吃,不夠再點,今天我要把你招待好。”阮建君臉上有笑意,招呼著魚清舟。

魚清舟安靜地用著餐,看阮建君的臉色一點點由陰轉晴,也莞爾。

同時,既然阮建君知道兒子喜歡自己,魚清舟也想通過一些表態拉進自己和阮建君的距離,讓阮建君對自己的印象好一點。

“伯父,之前您可能對我有所誤會,我不是那種汲汲營營薄情寡義的人。相反,我嚴於律己,責任感強,獨立自主,經濟條件不錯,家世也優良,是一個挺好相處的人。”

魚清舟此時誇起自己來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只怕說的不夠完美,沒把最優質一面呈現給阮建君。

阮建君附和:“是是,我不該那麽小心眼揪著綁架那件事不放,你確實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魚清舟:“聽阮季說您平時喜歡品茶?我這兒有上好的茶葉,您有閑工夫時可以過來隨意挑選一些帶回去。”

“您不嫌棄的話,我也可以——”

阮建君大手一揮,笑道:“叫什麽伯父,你只不過比我小十幾歲,叫哥就行。”

空氣靜止。

魚清舟的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不過很快就消失,他神情恢覆,笑著敬讓,似是而非道:

“不行。這麽叫就錯輩了。我和阮季是一輩,我應該跟著他叫。”

阮建君擺擺手,像和兄弟一樣的說話語氣:“無所謂無所謂,你愛怎麽叫怎麽叫吧。”

“說的也是,你提醒我了,看著阮季也這麽大了,該收收玩心了,要是像你一樣穩重就好了。讓他相親也不願意去,還顧著玩兒呢。”

魚清舟舒展的神情有一絲不穩,語調沈了下來,狹長雙眸裏有暗雲浮動,“伯父,他還小,才二十,不用現在就相親。”

阮建君思考著怎麽把阮季騙去見優秀的女孩子,沒有註意到魚清舟不對的表情。

他絲毫沒把魚清舟的話放在心上,自顧自地權衡著:“不行。現在的孩子都開竅的早,很多好孩子大學就成雙成對定終身了。阮季本來就跟個小傻子一樣開竅的晚,自己根本不上心這回事。我得幫他早早搶人,別幾年好閨女都被定完了。

阮建君越想越覺得情勢急迫,“這麽一想,對!還是得讓早早讓他把未婚妻定下來。”

魚清舟聽到“未婚妻”這幾個字的時候瞳孔一縮,內心漆黑的地方有什麽陰暗東西在發酵。生生把它壓制下去,魚清舟笑了,笑意卻不及眼底,對面前的阮建君說:

“您是不是該考慮考慮阮季自己的意見呢?”

阮建君:“他能有什麽意見,他就是一個不懂事的小屁孩。對什麽好看的東西或人都熱情的很,像小狗一樣追逐。新鮮勁兒一過,就棄之若敝了。我看著他長大,我還不了解他嗎。”

“對了,你覺得他適合什麽樣的女孩兒,會不會更喜歡英氣一點兒的,其實我覺得溫柔的——”

魚清舟第一次打斷阮建君的話,平靜的語調裏蘊含冰山下的熔巖滾滾:“棄之若敝?”

阮建君看了魚清舟一眼,幾秒後,眼神飄忽地把視線移開。

“對。他還小不懂事,沒有定性,不知道什麽是適合他的,什麽人會讓他一生幸福。即使有了心儀的對象,也是小孩子過家家吧。”

“和他共度一生的必須是一個我認定的好姑娘。誒對了,我最近給他物色了一個,清舟你幫我看看……”阮建君拿出手機,重新興致勃□□來,點亮屏幕就要給魚清舟看上面的照片、

魚清舟的神情在聽到“小孩子過家家”這幾個字時一瞬間皸裂,搖搖欲墜的這根冷靜的弦終於崩斷。

他橫著手肘,骨節分明青筋突出的手肘,將阮建君拿著手機的手平推回去,站起身來。

高大的身軀投下了很大的一片陰影,魚清舟語調像刀鋒一樣尖利,對阮建君說:

“伯父,您是看不上我嗎?”

阮建君疑惑且驚訝地看著魚清舟。

魚清舟:“您在我面前,說要給阮季定未婚妻,您覺得您尊重我嗎?”

阮建君嘴角拉了下來,眉頭狠狠皺起,語調也有一些火星子冒出來,但他還是好言道:

“尊重什麽?阮季告訴你他喜歡你了?……沒事,你不用有心裏負擔,你又不喜歡他。我給他找未婚妻是我的事,你不用管他的感受。”

看魚清舟無動於衷,阮建君嘆了一聲,勸返迷途的羔羊一樣,“他只是一時新鮮、誤入歧途……”

魚清舟眼裏有涼意透出來,看阮建君的眼神像看到多年前的另外兩個人。

“一時新鮮、誤入歧途……我以為您不一樣。我以為,您在這件事上,是開明的。”魚清舟一字一頓。

這麽多年了,這樣的詞語和語句又出現在自己面前。

魚清舟有一瞬間想笑。

但他不會讓阮季受到他那些受過的痛苦,絕不會。

於是,魚清舟雙手分開撐在餐桌兩側,俯下身子,眼睛看著阮建君的眼睛,眼神前所未有的認真和鄭重:

“伯父,我前面說的那些話,是希望您能認可我,因為我也喜歡阮季,我希望和他成為以後永遠的伴侶,也把您當家人。”

“可是,您貌似並不像我想象的那麽開明,對這件事,我看出來了,您不同意。”

“我知道您接下來的話,要是想讓我放棄。”

“我也可以提前告訴您,絕無可能。”

魚清舟的語調在一瞬間變的像刀尖一樣鋒利無比:“無論是過去、現在,還是未來,都絕無可能。”

阮建君臉色鐵青,伸出手指著魚清舟說不出來:“你你……”

說完這些,魚清舟反而身體放松下來,重新坐下了。

魚清舟輕輕偏頭,看向窗外的夜景。多年過去了,街道景觀天翻地覆,時間洪流讓一切不覆存在不可追回。

而自己口中的“絕無可能”這四個字,卻再一次出現。

魚清舟的嘴角微微揚起,眼神卻極致淡漠地看著窗外如流星般的車流,

這或許就是命運的輪回。

擡眼,重新看向阮建君,霎那間,魚清舟雙眸凝聚起一股絕對掌控欲的氣場和不容置喙的決策欲,內容溫和有禮,語氣卻有十足的威壓和不容反制:

“伯父,這些年其實我不是沒有迷茫。”

“我自小離家,乖張不馴,特立獨行,跟一股勢力倔強對抗,放著家業不繼承、做著被所有人看作是瘋子才會做的事。我不知道我有什麽目標、為了什麽人,我只隱約知道我必須這麽做。”

“現在我有了答案。我所有的努力,都是為了這一刻的到來。”

“這一刻,在您在質疑我能不能給阮季幸福的時候,站出來,昂首篤定地說,我可以,我配得上,沒有人比我更配得上。”

“阮季喜歡我,我也喜歡他。我可以給他任何他想要的生活,沒有人比我愛他。我受的所有苦,都是我為他鋪的路,而且我不會讓他再受這些苦。”

“這是我給您的承諾。我這人不說一字千金,也是言出必行,有諾必踐。您隨時可以檢驗。”

“什麽人會讓他一生幸福,這個人就在您面前,您看不到嗎?您還一直說別人的好?”魚清舟偏頭,湊近了阮建君。

最後這句話的語氣,居然放松到有一種調笑的感覺。

阮建君臉上的表情卻沒那麽輕松。

阮建君想過一萬種可能怎麽把阮季掰回到正確軌道,唯獨沒想到魚清舟也喜歡阮季。這一點足以讓他的所有努力前功盡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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