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三合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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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清舟一邊咀嚼著牛肉一邊勾起嘴角, 沒說話,而是拿起桌上的勺子,又用勺子舀了一大勺菌菇牛肉粥, 送入口中。

他吃完這一口後,對阮季笑了, 那笑如沐春風又飽含寵溺, 好看的快要把阮季的魂勾走。

“我覺得很不錯。”魚清舟評價道。

阮季的心跳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臉上也紅了起來, 洋溢著激動喜悅的神情。

他一邊翹著嘴角,拿起自己手邊的勺子,也舀了一大口粥送入口中。

在他合攏嘴巴咀嚼第一下的時候,臉上的笑忽然像被人按了暫停鍵一樣停滯住。

接著就緊緊皺起了眉。

下一秒,還來不及咀嚼第二下,阮季就迅速跑向垃圾桶, 抱著垃圾桶:“呸呸——”了起來。吐完後,又去衛生間漱口。

回來飯桌上, 阮季的眼角有一些生理性的紅, 他狠狠瞪了魚清舟一眼, 就垂著頭一聲不吭地收拾桌面。

包括魚清舟手裏的那碗粥。

阮季伸手去拿, 卻沒拿動。

魚清舟握住碗面,沒讓他抽動:“怎麽了?我覺得挺好吃的, 不要浪費。”

阮季擡眼,看了魚清舟一眼, 沈默, 那眼角上的紅逐漸擴展到整個眼圈。見魚清舟堅持拿著他那碗寶貝粥不撒手, 阮季把手重重地收回來。

“你愛吃就吃吧!”

阮季轉身的動作很大很重, 隨即徑直走向自己的房間, 打開門,進去,關上門。

“砰”的一聲,門緊閉了。

阮季也自閉了。

魚清舟的視線一直跟著阮季轉,看著阮季的這一系列舉動,臉上露出濃濃的笑意。

可愛。

像惹急了的小兔子。

魚清舟站起身來,大步邁出,走到阮季的房門前,敲了敲門。

“阮季。”

等了三秒,房間裏的人沒有回應。

於是魚清舟索性直接拉開門。

“刺啦”一聲,門打開。

魚清舟看到了陷入柔軟絨被中的青年,身體嵌入蓬松的米白被子裏,指節處泛著粉,發絲柔順淩亂。

阮季將整個人側躺在床上,陷在被窩裏,手用被子胡亂罩住頭,只露出一只耳朵,耳朵上蔓延著羞愧難當的粉紅色。

聽見了來人的動靜,阮季終於開口說話了。

他的語調悶悶的,是臉埋在被子裏的緣故。

“牛肉煮太久變的很老,青菜我沒選好,調料也放的很古怪,鹹不鹹甜不甜的。”

“這麽久了,每次做飯我都做失敗。連這麽簡單的菜都做不好,我只不過是想給你做點好吃的……”

“還有,你總是說很不錯很不錯,哪裏不錯了?!根本就是難以下咽!你總是騙我!”

阮季一把氣惱地撒開蒙住頭的被子,對魚清舟怒目而瞪。

那眼裏有驚怒、無辜、委屈,覆著一層霧氣,耳朵更紅了,粉紅轉為了深紅。

一方落地燈的暖光籠罩下,整個臥室顯得安靜、溫馨、柔軟。

連映照在人身上的光線都變的溫柔了起來。

漂亮青年躺在床上,白皙面龐仰視著魚清舟,在暖光燈的籠罩下,有一種朦朧夢幻感。

青年透過這層輕紗般的夢,眼眶通紅,不滿又委屈地看著魚清舟。

魚清舟目光專註的看著他,忽然,上前,屈膝從床側上了床,坐在了床中央部分,低頭看著阮季的臉,離阮季極其近。

這個視角讓阮季心裏慌了一下,“呃……”迅速爬起來,翻身,坐到了床頭,與魚清舟拉開了一點距離,和他面對面對視著。

從垂著眸到視線上移,魚清舟的眼睫動了動。

他的深邃雙眸裏漸漸生出一種沈醉感,伸出手,捏了捏阮季的發紅耳朵,指腹很輕地揉搓了幾下:“你是兔子嗎?”

做完這個動作,讓阮季遲疑了一下,魚清舟自己也遲疑了一下。

魚清舟反應過來,便下意識紳士地把作亂的手收回去了。

這不收手還好,一收手,就有了一股欲蓋彌彰的意味,強調了這個意味不明的動作。尷尬、暧昧、粘稠的氛圍在兩人之間蔓延。

兩人離的很近,又都僵著沒敢動。魚清舟的呼吸覆在耳側,阮季悄悄地把頭低了下去,眼神有飄忽。

就當剛剛那個舉動沒發生過,阮季小心翼翼地嘟囔:“你總是騙我,總是騙我……”

魚清舟卻好像在這幾秒內,想通了什麽,他們現在已經在一起了,他沒必要覺得冒犯,不需要紳士,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於是,魚清舟按照自己的心意,傾身向前,將穿著柔軟淡藍睡衣的阮季整個人攬入懷中,輕輕圈著。

“我真的覺得不難吃,可以入口。”

“不需要你學會做飯,以後我來學就好了。”

“你永遠不用為我學會什麽,只需要保持你的樣子。”

阮季的心跳越來越快越來越快,腦袋搭在魚清舟寬闊的肩膀上,眨了眨眼。

這段時間,因為魚洛和護工在場,他們還沒有這麽親密過。這是自從山洞裏的一吻之後,他們第一次這麽親密。

粉色順著脖頸和耳朵,爬升到了阮季白玉一般的面龐。

砰。

砰。

砰。

漸漸地,心跳的頻率已經到了讓阮季感到喘不過氣的程度,他感覺到魚清舟身上的侵略感,直覺襲來一種被網入其中的危險。

不行,他受不了了!

阮季試圖抽身離開,剛往後仰了一點,就被魚清舟摟的更緊,徹底不能動了。

“別動。”魚清舟道,聲音有些沙啞。

阮季被魚清舟突然的舉動影響,心裏漏跳一拍。

他覺得脖頸旁魚清舟的氣息燙的他厲害,敏感的脖頸立刻酥酥麻麻了起來。

他有些激動又有些難為情,想推開魚清舟逃離又忍不住徹底淪陷在他的懷抱裏。

一擡眼,就能看見男人的喉結和脖頸的線條,有著清晰的筋骨轉折,喉結處似乎還滾動了一下。

阮季錯開了眼。像無形的火種,那滾動的喉結燙了他一下。

阮季慢慢的,將通紅的臉,嘗試抵在了魚清舟的肩膀上,他小口地呼吸,小口地喘氣。

軟軟小貓咪的傷口在寵物醫院也好的差不多了,阮季把它接了過來病房裏,和它親熱親熱,過一過一家三口的生活。

天氣很好,午後時分,和煦的夕陽照在落地窗上,投射進客廳的地面、沙發、桌上。窗邊一行綠植被修剪的生長旺盛,影子落在沙發上。

軟軟蹲在沙發一角,困的恨不得站著都能睡著了。

雙手半揣不揣按在柔軟的沙發上,睡眼迷離,毛茸茸的腦袋一直往下點,身體上的貓毛隨著呼吸起伏著,粉白鼻子特別乖,耳朵微微動一下。“咕嚕咕嚕咕嚕……”它體內發動著低沈又渾厚的帝王引擎。

它不知道,有一道溫柔的視線正覆蓋在它的身上,眼裏全是它的憨態。

“看小貓犯困的樣子我能看一天。”阮季輕聲說道。

阮季穿著隨意舒適的家居服,坐在沙發另一角,手中未讀完的書反扣在沙發上,一只手撐著腦袋,在這悠閑的午後時光裏歪著頭,看著軟軟一點一點地入睡。

“一樣。”魚清舟說。

阮季的身後,魚清舟剛剛結束一個視頻會議,休息時刻,他斜倚著門框,手上端了杯水,站在沙發後。

魚清舟正要低頭喝一口水,看著這幅場景,某一刻,他心裏忽然動了一下,停止了動作。

眼中有浮光掠過,他說不上忽如其來的這股感覺。

雙眸靜靜地註視著在這一個普普通通的午後,夕陽西下,阮季和貓一起窩在沙發上,柔軟的光覆在他們身上這副場景。

有那麽一個瞬間,魚清舟感受到了一股強烈的宿命感。

眼前這個場景,忽然覺得似曾相識,像是夢見過、自己曾經假想過,又像是埋在心裏隱秘的角落,不自覺地期待了許久,終於一朝實現。

這是一個應該好好感受的、珍貴的、不可覆得場景。

魚清舟心裏湧現出一種異樣的感覺,思索了很久之後,他才慢慢品味出其中的滋味。

這麽多年,他總是習慣於作為旁觀者的姿態觀察世界,不論是事業上的起落沈浮還是生活中的聚散離合,博弈、輸贏、聚散……內心總是保持這一股漠然,似乎什麽也打動不了自己。

自己對人既友善又疏離,溫和的外表下是堅冷的心。任何人對於內心世界的貿然參與和闖入,都會使自己感到不適和反感。

曾經有合作商為了討好自己,讓人脫-光了躺在自己下榻的酒店客房裏等著自己。看到那一幕的時候,魚清舟的內心波動寥寥,甚至湧現一股難以抑制的反感和刺眼。

本應是愛人之間情不自禁而為之的行為,卻普遍地淪為交易的籌碼。魚清舟始終看不上這幫企業家的這一點愛好,禮貌婉拒的背後,是魚清舟永遠揮之不去的排斥、打擾、冒犯和厭惡。

脫離現實世界的理想主義者本以為自己會就這麽無趣地終老。

可當他認識阮季之後,他才逐漸意識到,自己的生活中缺少了什麽。

他終於感受到了孤獨、寂寞和不滿的滋味。阮季滿懷熱忱的一腔理想主義,吸引著他一點點地靠近。

阮季也是這樣的人,是最現實的理想主義者,希望將素質教育融入到現代的普遍教學模式中。也是最理想的現實主義者,會在大廈將傾的時候堅持陪伴科豐到最後。

他的長相氣質、性情品質、理想信念,無一不深深地吸引著自己,像是上帝按照自己的心意一點點打造出來的禮物一樣,長在了心坎上。

魚清舟眼中有風雲湧現,暗了一暗。

夕陽投射在房間內的陰影緩緩移動,漸漸淹沒魚清舟高大的身形。

他要留住阮季和貓,留住這一切,守護他們,同時把他們牢牢圈在自己的身邊,一點兒都不能逃離。

魚清舟現在承認,眼前的場景確實是無比符合心意的一幕。

習慣性想要絕對把握的冷酷掌控欲,讓魚清舟感覺到了一種失控的危險。

住院的這段時間,魚清舟把辦公用品搬到病房裏,重要的會議都用線上視頻的方式開,需要批覆的文件都送到病房,接待聯絡客戶則讓鄭兆代勞。

又過了十天後,魚清舟終於康覆出院了。

鄭兆開車來接阮季和魚清舟,阮季拎著貓包和行李和魚清舟一起下樓,辦齊手續後出了醫院。

在停車場裏,找到鄭兆的車,阮季和魚清舟上了車。阮季坐副駕駛,把貓包放在後座和魚清舟一起坐。

魚清舟一入座,胡子拉碴滿臉憔悴的鄭兆就打開了話匣子,一遍啟動汽車一遍在車上怨聲載道:

“魚清舟你可算出院了!我天天腳不著地快累死了!你知道公司完成收購事宜有多忙嗎現在,我不但要代你維持客戶關系,還要參加各種會務活動、管理公司裏大大小小的雜務……”

魚清舟看他一眼,奚落道:“你現在知道總經理不好當了。”

鄭兆哭喪著臉:“豈止是不好當啊,簡直不是人當的。”

“我忙的天天胡子拉碴的沒時間刮,唐深都嫌我胡子硌他的臉!”

聽到最後一句後,坐在副駕駛的阮季:“……”

鄭兆好像自爆了和唐深的關系。阮季不自在地動了一下,眼觀鼻鼻觀心,假裝沒有聽見。

魚清舟在後排,他極其敏感地觀察到了阮季的反應。魚清舟伸出手臂,上前,搭在阮季的肩膀上,語氣放輕,跟阮季說:“沒事,你現在可以知道所有事情。”

鄭兆也感到了阮季的異樣,偏頭看阮季一眼,無所謂地:“害,這有什麽的,你們不是在一起了嗎,你們不介意我說就行。”

阮季瞟鄭兆一眼,洩了氣。

“哦。”就這麽隨意地說出來他們在一起嗎。

阮季臉一點一點兒紅了,魚清舟則是面色如常心情不錯的樣子。

“先回公司還是去哪兒?”魚清舟問駕駛座上的鄭兆。

鄭兆揚起的嘴角慢慢放平,神色收斂起來,說起正事時他的語調裏顯得有一些嚴肅:

“今天槍決,去給徐世恒送行。”

阮季眼睛動了一下,眼裏馬上湧現厭惡。魚清舟逗貓的手指也停住在空中,雙眸裏凝聚起暗湧的風雲。

阮季被綁架這一件重特大案件,在短短一個月內,完成了它的全部訴訟程序。

警方破案迅速,魚清舟之前層層遞進的布局以及阮建君的權勢和人脈起到了關鍵作用,讓警方搜尋證據暢通無阻,勢如破竹,拔出蘿蔔帶出泥,牽扯出了博朗內部的一系列犯罪事實,犯罪分子全部落網,無一遺漏。

原博朗總經理徐世恒因經濟犯罪、刑事犯罪等數罪並罰,被判處死-刑並立即執行。其餘李德飛、王建軍二人因經濟犯罪被判處無期徒刑,另外一些協助他們進行經濟犯罪的從犯小人物相應地被判處十年至三十年不等的有期徒刑。

最後一紙執行文書的簽字完畢,宣告案件的終結,也標志著博朗公司裏屬於徐世恒的龐大腐爛根系,盤踞二十年後,被連根拔起,徹底清除。

事實證明,K12教育培訓的龍頭公司博朗,徹底成為了一個失敗品。

下屬向阮建君匯報案件的最新進展,阮建君鼓掌稱好,臉上大悅:“好!這不知死活的東西,終於得到了懲罰。”

阮建君站起身來,周身湧現濃厚的威壓,命令下屬:

“記住,阻礙警方執行刑罰的、存在報覆反噬勢頭的任何勢力、任何人,都要一一給我匯報,我要為警方騰出一條幹凈敞亮的大路,為我兒狠狠出一口氣!”

與此同時。

這是偏遠郊區的一座刑場,砌了三四米高圍墻,圍墻上有電網防止同夥劫走犯人。

清晨的時候,徐世恒被法警押上車,驅車前往這座刑場。

刑場有個大門,所有車輛進去了就關上門了。

一輛黑色公務車如暗影般駛入,魚清舟、鄭兆、阮季三人在車上,正好看見法警的車剛到。

放下車窗玻璃,三人看見,雙手雙腳都被鐐銬鎖住的形容枯槁的徐世恒,被法警押解著下車,準備走向沙坑處的槍決區域。

“中間那個被架著的人就是徐世恒,是不是都慘淡的認不出來了?”鄭兆說,語氣不無痛快。

遠處,一個穿著罪犯服,手腳遲鈍的犯人,呆滯的看向前方沒有盡頭的路,只有在法警的提醒下才有動作的反應。

魚清舟看著遠處的這個死-刑犯,狹長雙眸湧現出一股冷意,接著又馬上平覆下來,回過頭,慢條斯理地碰了碰貓包裏軟軟好奇地探出來的貓爪,語氣隨意:

“死亡到來時,沒有人不會感到恐懼。他徐世恒也不例外。”

阮季的目光也註視著遠處的徐世恒。

“這就是綁架我的背後主使。”自己從來沒有見過他,以為他是個處變不驚心機深沈的陰狠角色,沒想到在這個時候見到,卻是這麽一副喪家之犬麻木不仁的犯人模樣。

“沒錯。”阮季釋然地說,“罪有應得的人,就算恐懼死亡,也必須以死謝罪。”

他的語氣裏沒有任何一絲動搖和同情。

遠處。

下車後,幾人走向沙坑,徐世恒拖著疲憊、僵硬的身軀,在邁步向前之前,問法警要了一根煙。

“給我一只煙吧。”嗓子幹澀的像是被斷裂的繩子。

出於人道主義關懷,這時候的犯人允許有不過分的要求,法警在規定允許內,點燃了,給了他一根煙。

徐世恒對即將到來的死亡內心顫抖不安,拿到煙後,他像個癮君子一樣,大口大口的抽著煙,“呋——噗……”,似乎多吸一口,他就能多留住一秒的生命。

車邊很安靜,只有他的抽煙聲,終於,徐世恒快吸完了,他下意識想丟在地上,伸出的兩根手指突然定住。

眼神四顧時,徐世恒無意發現了坐在不遠處車裏的魚清舟,夾在手指的煙頭頓時靜止不動了,就那麽燃燒著。

直到煙頭慢慢變短,火星燃盡,燙到夾著的手指上的血肉,徐世恒才如夢初醒般皺了一下眉扔了煙頭。

霎時間,徐世恒雙眼猩紅,雙手甩開法警,掙紮著想朝魚清舟的車的方向走去,他嗓音嘶啞:“魚清舟……魚清舟!”

法警臉色一變,立馬上前架著他不讓他動。四周的槍手也夾著□□,警惕地上前。

坐在車裏的魚清舟看到這一幕,沒有情緒波動,透過車窗,對遠處的工作人員招了一下手。

工作人員跑了過來,躬身,在車邊聽魚清舟的吩咐。吩咐完後,工作人員點點頭,跑回了法警和徐世恒旁邊。

簡單跟法警說明了程序上的要求後,示意他們可以放徐世恒過去。

法警互相對視一眼,同時掏出錄音筆,摁下開關鍵,以一種公事公辦的語氣,問徐世恒:“徐世恒,你還有什麽遺願,符合規定的我們可以幫你完成。”

徐世恒面如死灰,只有眼裏的不甘的火星未滅,他對著法警,指著魚清舟的方向,喃喃道:“讓我再見魚清舟一面……我要再見他一面!”

兩個法警錄音完畢,收起錄音筆,將它交到了工作人員手中作為留痕手續。

接著,架著這個死囚犯,向魚清舟的車一步一步地前進。開槍手持□□同步跟進,在不同方位圍繞著徐世恒。

到了車窗邊,魚清舟仍舊沒有動作。

他甚至沒有下車,只是坐在專車後座上,眼鏡後方的長睫如同銳利的刀片折射出薄光,久居高位、充滿了威壓和氣場的眼神審視著徐世恒,那目光仿佛能刺破一切。

“你還有什麽話要想說?”語氣極度平靜的語氣下,是毫不掩飾的深深的威壓。

徐世恒能感受到魚清舟靜謐眼神中醞釀的恐怖,他瑟縮了一下,又重新撐起氣勢。

他偏頭,看了看副駕駛的阮季,接著把目光轉回到魚清舟臉上。

徐世恒“哈”了一聲,“這小孩不是沒死嗎?魚清舟,你有本事……我承認你有本事。”

他的眼中湧現出活的希望,想要瘋狂抓住這一點兒流星。

“既然他沒死,那我就沒犯罪!”徐世恒支起雙手,鐐銬隨著被拉起,在空中無比激動地揮舞著。再過幾分鐘他就要被槍斃,他還能活,他還要活,他不想死!

“我沒犯罪……我沒犯罪!”

“我要請律師重新上訴!我不該死,我沒有犯罪!”徐世恒流著鼻涕和眼淚,臉上有扭曲的狂喜,看向身邊的法警,對他們宣告。

阮季看著徐世恒,眼裏的排斥和厭惡越來越深。這人的這幅骨子裏的惡種模樣讓他從心裏實在感到惡心,自己的仇也報了,阮季索性升起車窗擋住,免得汙穢入眼。

徐世恒興奮地嚷嚷許久,但周圍所有人都沒把他當回事。感覺到這種氛圍,徐世恒慢慢平覆下來,眼裏的光一點點暗淡,如同燈盡油枯。

突然,徐世恒湊到魚清舟的車窗前,神情嚴肅。

“博朗是K12教育培訓的龍頭公司,我們做的事業是大勢所趨,怎麽可能被你一個素質教育賽道的公司收購!”

徐世恒突然像是瘋魔一般,一反常態,死不認罪,伸出帶著鐐銬的手,伸進車窗想弄死魚清舟。

“我不會錯,我不會錯!你只是運氣好……

“你只是運氣好!魚清舟,你只是運氣好才能現在成功把人質救出來,只是運氣好才能反過來收購博朗!”

徐世恒齜牙咧嘴,此刻像是被嫉妒、仇恨、不甘支配的邪神附了體,看著魚清舟的眼睛幾乎要狠的流出血淚。

魚清舟用一種無機質的眼神看著他,像是雄獅豎起豎瞳。

“你怎麽還能這麽看我……這麽得意,我弄死你!”徐世恒發起狂,伸手進車窗。

他的手即將伸進車窗碰到魚清舟的臉的那一刻,阮季的心也提了起來,著急呼叫:“別!!!”

“嘭——”一聲巨大的槍響,汽車旁邊,紅色炸彈一樣的腦袋像西瓜一樣爆開,血肉迸發出來,混合著白色液體。

狙擊手們對準了徐世恒的腦袋,隨著死-刑監督的一聲令下,徐世恒甚至都沒來得及叫出聲,就已經倒地。

徐世恒死了,就在這幾秒鐘。

阮季震驚地睜著眼睛,他第一次見到這種場景在眼前發生,隔著墨色的車窗玻璃,上演一部黑白的沈默血腥。

而阮季車座的後方,後排的魚清舟審視徐世恒的表情沒有一絲波動,神情冷靜的可怕,甚至都沒有眨眼。

看著人倒地後,視線下移,眼鏡下沿有星點血跡。

這是爆頭徐世恒的鮮血濺到了魚清舟的眼鏡上。

這時,魚清舟才有了輕微的反應,狹長雙眸裏劃過一絲厭惡,眨了一下眼,單手將眼鏡取下,用潔白的手帕覆蓋上血跡的玻璃,擦了擦。

接著,修長手腕伸出窗外,對窗外的法警擡了擡手。

法警馬上走過來,彎腰致歉:“驚擾了。”

魚清舟兩根手指往後仰了仰,法警接著就擡起屍體,後退了。

他們往沙坑那邊走去,和那邊負責殯葬的工作人員對接,完成了所有工作。

阮季仍然處在心神俱震中。

回去的路上,阮季一直驚魂未定,眼神直楞楞地看著前擋風玻璃前的車流,像個提線木偶。

後座的魚清舟的視線一直在阮季身上,通過前車玻璃的倒影註視著阮季。阮季旁邊的鄭兆則神經大條地專心開車,沒發現任何異常。

車開了十幾分鐘後。

終於,魚清舟忍不住了,出聲讓鄭兆停車:“先靠邊停一下。”

鄭兆:“怎麽了?”一邊疑惑,一邊在路邊臨時停車完畢。

汽車停下來後,魚清舟放下長腿下了車,繞到前車,拉開副駕駛的門,伸手,對阮季說:

“和我一起坐後座。”他的聲音低沈又帶著一股安定,手掌寬大帶著一股溫暖。

阮季驚詫地擡眼,定了幾秒後,眼神裏漸漸生出依賴的感情,他伸出手,把手放在了魚清舟的手上,緊緊握住。

帶著人下了車,從後排座位上車。魚清舟把貓包移到一旁,讓阮季靠著自己坐,手還是緊緊牽著阮季的手。

“嚇到了嗎。”魚清舟輕聲說。

鄭兆扭頭看到這一幕,才反應過來,“哦,對,阮季沒嚇壞吧。小孩子不應該看這種血腥場面。”

“沒事兒,那是老天要收他,他罪有應得,別有心裏負擔。”鄭兆說完,回過頭重新啟動了汽車,朝公司開去,專心在路況上。

魚清舟握著阮季的手,低頭看著情緒有些低沈的阮季,忍不住伸手圈住他,將他拉入懷裏。阮季頓了一下,沒有反抗。

車輛平穩地行駛著,後排靜默了長久的一段時間。

魚清舟沒有馬上開口說什麽,而是維持著圈住阮季的姿勢,靜靜陪著他,等待阮季自己先進行初步消化。

此時的阮季將在外人面前親密接觸的害羞拋在一邊,沒有松開魚清舟握住他的手,他還沈浸在驚懼的心情裏。

他低垂的目光裏忽明忽滅。

心裏一直覺得那人該死,罪有應得。在徐世恒沒被爆頭之前,他一直是這麽想的,甚至認為,徐世恒死的那一刻該有多大快人心、自己該多解氣啊!那種骨子裏的惡種,這樣贖罪一點都不為過。

可真正看到徐世恒的腦袋被擊中當場死亡的那一刻,阮季還是退後了一步,一些柔軟的情緒:畏懼、可悲、憐憫、難受的情緒席卷了他。

這些感情不是為徐世恒死了這件事,而是為一個生命瞬間消逝這種本身就帶著悲傷底色的現象。

看到一個活生生的生命就這麽消失在自己的眼前,說無動於衷是騙人的,自己心裏有一種出於本性的難受。

更讓人難受的是徐世恒最後說的那些話……

徐世恒本人死了這件事不值得任何惋惜,可他死之前偏偏還要說那些話讓人難受……

“你只是運氣好!魚清舟,你只是運氣好才能現在成功把人質救出來,只是運氣好才能反過來收購博朗!”

大家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阮季不理解為什麽徐世恒死到臨頭了還要說出這樣讓人難受的話來。

運氣好才能把自己救出來……阮季一深想就想起自己被綁架的時候命懸一線的驚險,還有魚清舟的選擇……這讓他感到無比撓心和難受。

“你覺得他最後說的那番話對嗎?”魚清舟像是能讀心一樣,看了阮季許久,輕飄飄問出這麽一句話,卻直擊阮季的心。

阮季擡眼,轉頭看魚清舟。

阮季沈默的表情透出了無可奈何的承認。

魚清舟:“他臨死都不認罪,認為我只是運氣好。運氣好,反收購了K12教育培訓一家獨大的博朗。運氣好,才能把你平安救出。”

阮季繼續看著魚清舟。

魚清舟嚴肅地看著阮季,很鄭重地搖了搖頭:

“完全是一派胡言。”他的語調很重。

阮季凝滯的思維緩緩轉動,他皺了一下眉,“他的犯罪事實是鐵證如山,收購的事情我不懂。可你能救出我來,確實也是運氣好……”阮季頭微微偏了一下看向貓包裏的軟軟。

塑料軟殼裏的軟軟,正在沈醉地舔著貓爪,露著憨態,項圈中間的吊墜晃來晃去。

就是這個吊墜,和軟軟對自己的粘人和愛,救了自己。

阮季有些低落地說:“我知道現在說這些有些自尋煩惱,可……如果那天軟軟沒有跟著綁匪一起上車,你就獲取不到我的定位,也救不了我了。”

“再往前推,如果你不給軟軟買有定位功能的項圈,即使軟軟因為預知到危險上了綁匪的車,沒有定位作用也是無濟於事,你還是找不到我們……”

魚清舟一只手撫上阮季的肩背,聲音有點冷地反駁:“不。”

“你說的這些,只是基於我受制於人的猜想。”

魚清舟的語調極度冷靜,還有一種隱隱的掌控欲。

“如果我跟你說,我早就預料到了徐世恒想要收購科豐的意圖呢?我只是把網撒的更大了一些,請君入甕。”

“如果我跟你說,即使答應綁匪的要求放了那三個人,我也要把你換出來呢?這對我來說不難做到。”聽到這裏,前排的鄭兆微微翻了個白眼。

魚清舟目光沈冷地看著阮季,嗓音低沈:“你沒有不平安歸來的幾率,這個幾率在我這裏是零。”

“即使有可能,我也會讓它變成不可能。”

阮季:“!!”

眼裏裝滿了震驚,阮季目如點漆的黑色眼睛裏有亮光閃爍。

呆呆地望著魚清舟,張開口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阮季的聲音艱澀:“我本以為是自己運氣好,軟軟救了自己,可即使沒有軟軟,你竟然是……這樣打算的嗎?”

即使是答應綁匪那麽離譜的要求……

阮季思考了幾秒就不敢再想下去,他能預計其中的風險有多大,他……

松了肩膀,眼角紅了的同時,呼出了一口氣,阮季的一顆心終於安定了下來,眼眶也漸漸濕潤。

夠了,他感受到了這份心就夠了。這份貴重的心意讓一切嫌隙和擔憂都蕩然無存。

任何嫌隙都沒有了,身後魚清舟的懷抱,像是一個柔軟溫暖港灣,包裹住阮季任何的波動和不安。心裏蓄滿了一池溫水,都是信賴和安心。

阮季猛地靠在魚清舟的肩膀上,把眼淚狠狠蹭在魚清舟的西裝肩膀上,十分不溫柔體貼通情達理,而是逞著一股蠻狠:“以後讓你也當一回威脅我的人質試試!讓你感受感受我的擔驚受怕!”

要是真是這樣,我也會不顧一切要救出你的,阮季在心裏輕輕地說。

聽到這話,魚清舟輕笑,思考了一下,隨後用半分真半分假的語氣說:

“好,我當人質。但你可以放心,我一定當場自刎不讓你擔心。”他深邃的雙眸裏有笑意,笑意中卻含著幾分認真。

阮季張大了嘴,看著魚清舟的眼神,反應三秒,覺得那眼神中的些許認真不像是開玩笑,隨後,又急又氣地打魚清舟:“你敢?!”

“差不多行了啊,差不多行了啊,這兒還有一個大活人呢!”駕駛室的鄭兆實在忍受不了後面兩人的你來我往了,渾身不自在。

科豐大廈裏。

阮季被綁架這件事,魚清舟要求所有參與解救和知曉的人高度保密,科豐員工裏很少有人知道,只是奇怪為什麽阮季這麽久都沒來上班。

而且,在這個收購博朗大獲成功該犒勞三軍的時刻,自家老板也不見蹤影,只有總監阮季代勞忙前忙後。

S老師和喬雪早就對阮季的失蹤感到疑惑,給阮季發消息問他是不是生病了。

阮季只說自己家裏有事,別的沒有再多透露。

公司裏仍然保持著一種為成功感到喜悅的積極氛圍。

直到博朗前總經理被槍決的新聞一出,科豐上下員工軒然大-波。

具體罪名新聞上沒有詳細寫,這麽嚴重的刑罰,又是不打不相識的同行,大家實在好奇,紛紛腦洞大開,展開的想象力可謂是千奇百怪:博朗老總是不是幹黑-道的,才能壟斷這麽大的K12市場體量,一朝和道上關系破裂,兔死狗烹;博朗一貫的瘋狂擴張的賭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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