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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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6點, 雨聲徹底地停了下來,天泛著青色的光,山裏, 經過大雨的洗刷後,天地間所有的汙穢都被沖去了。

經歷過暴雨肆虐存活下來的樹木, 樹葉冒著翠綠的水光, 有一些青色的新芽長了出來。萬物換上了一層新裝。

經過公共部門一夜的電力、通訊搶修, 信號也恢覆了。

鄭兆和警員們終於在山洞裏確認, 找到了魚清舟和阮季兩人。

鄭兆看魚清舟胸口雖然傷口可怕,臉上還算有血色。阮季則是只受了一點兒皮外傷。找到兩人後,以最快的速度,將魚清舟搬上直升機,火速送往本市最權威的醫院救治。

軟軟也被送到動物醫院,接受最全面的治療, 擔心它有應激反應。

阮季身上都是一些皮外傷,沒有大礙, 但體力耗費過度, 心血供應不足, 在安頓好魚清舟和軟軟後, 就昏倒在了醫院,被人擡上擔架火速住進了病房, 進行深度的恢覆和休息。

唐深擔心鄭兆,在和他重新取得聯系之後就立即來到了醫院。

清晨的醫院走廊上, 除了鄭兆一行沒有幾個人。

唐深匆匆趕到, 氣喘籲籲地來到鄭兆面前, 掰著他的肩膀左看右看, 焦急道:“怎麽樣, 你沒事吧?有手上嗎?”

鄭兆將他的手拿下來,用力握了握,又松開,手繞到唐深背後,把他抱進了懷裏:“我沒事,放心,我沒事。”

三秒後,唐深從他的懷裏退出來,眼睛瞪著他:“你膽子大了啊,我還沒同意你就出發了。”

鄭兆對他嬉皮笑臉,湊上去,又想把人摟進懷裏:“這不是沒事了嘛,放心,咱放心了啊。”

唐深和他拉開距離,避開他的動手動腳,錘了他一拳,手指作勢抓了抓他的領口,咬牙切齒:“下次這種事,你要是不叫上我一起,你就死定了!”

接著,唐深目光看向搶救室,憂心忡忡道:“清舟他進去多久了?”

鄭兆嗓音低了下來:“三個小時,剛脫離危險,醫生正在做收尾工作。”

唐深松了口氣:“那就好。”

“阮季呢?”

餘溪——

鄭兆指了指隔壁的幾個病房中的其中一個:“驚懼過度加上體力透支,還在昏迷中。”

“沒事吧?”

“沒有大礙,只是需要深度休息和恢覆身體各項機能。”

唐深點了點頭,放心下來。

鄭兆遲疑地補了一句,“我趕到山洞的時候,他們都還醒著,手……牽在一起。”

唐深眉目動了一下,有些驚訝,眼神示意鄭兆:“他們這是……說開了?”

鄭兆點頭,臉上有如釋重負的神色:“應該是。”

松了口氣,唐深感嘆道:“終於啊,終於在一起了。比起各自獨自黯然傷神,共同面對,怎麽樣都好嘛。”

鄭兆:“清舟能走出這一步,真的不容易。經歷過這麽多事情的他,很難再對什麽人動心。這樣性格的人,不做決定還好,一旦做出了某個決定,必然已經是做好所有計劃了。這次的事情,他終於邁出了這一步了。”

“是啊。”唐深應和道。

稍後,魚洛也匆匆趕來了。對科豐公司最近這段時間發生的事一無所知的他,陡然聽到親哥和歹徒鬥爭受了重傷,嚇得不輕。

現在已經塵埃落定,沒什麽需要隱瞞的了。

走廊上,唐深和鄭兆給魚洛一一解釋。

阮季躺在病床上打著葡萄糖水點滴,過了幾個小時,才一點一點地轉醒。

阮季的眼皮困倦地睜開,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鼻尖充斥了消毒水的刺鼻味道。他偏了偏頭,看到自己躺在單人病房的床上。

一個女護士背對著他,在桌子上收拾藥品。

阮季醒了之後慌神了一會兒,猛然想起什麽,臉色一變,就馬上慌張起身,掀開被子,拖鞋都來不及穿,就光著腳,拔掉自己手上的針管,要往病房外走去。

女護士看他步伐踉蹌急切往外走的樣子,張開雙臂攔著他:

“誒,阮先生?你要幹什麽?!你現在不能下床,你要好好睡覺!”

阮季徑直往外走:“魚清舟在哪個病房?”

他張著蒼白的嘴唇,喃喃重覆:“魚清舟在哪個病房?他怎麽樣了,我要去看他。”

護士攔不住他,著急道:“你現在別管別人,你13個小時不眠不休,又沒有進食過任何東西,現在體質極其虛弱,務必要睡一覺……阮先生!阮先生!”

阮季不顧護士的阻攔,說著“魚清舟在哪個病房”,就已經走到了病房門口。

拉開門,卻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男人。

一手拿著果籃、一手拿著鮮花的唐深正推門進來。

唐深看到阮季後,嘴巴微張,動作停頓住,像被阮季這幅樣子震住了。

小朋友頭發蓬松散亂,臉色蒼白,身上的衣服皺皺巴巴,臉上驚慌不定,光著赤腳,不顧護士阻攔要赤著腳去看魚清舟的樣子。

唐深眼神直直地看了三秒後,忽然“噗”一下笑了。

他走進病房,一手將果籃放在床頭桌子上,一手將鮮花插-進花瓶,一邊失笑搖搖頭:“別著急,魚清舟現在沒事了。”

隨後,唐深揮了揮手,讓護士出去了:“這裏有我看著他,放心吧。”

護士擔憂的眼神看了看阮季,又看了看唐深,呼了口氣,緊繃的肩膀垂下來,轉身出去了。

唐深看著還茫然地站在門口的阮季,笑道:“還不回來躺著?不然我不告訴你魚清舟住在哪兒。”

阮季只好依言回到自己病床上,躺上去。

“唐哥,你告訴我,什麽叫魚清舟‘現在’沒事了?”阮季皺著眉,著急又憂心地問唐深。

唐深收起了笑。語調變的嚴肅:

“送來的時候,他當時情況相當危急。傷口離心臟大概也就是一公分左右的距離。而且因為在外時間過長,他失血過多。

入院後兩度昏迷,醫院先後分四次,從他的胸腔內抽出了共計1200毫升的血水,等於將全身的血液換掉了四分之一。

醫生說如果再晚來半小時就沒救了。唯一慶幸的是,心臟沒有受損,戶外服減少了沖擊力。你後來也有為他好好止血,沒有讓他遭受二次創傷。

在你昏迷的這段時間內,魚清舟已經經過層層搶救。十分鐘前,情況終於穩定下來,擺脫了生命危險,進了重癥監護室。”

聽著這些話,阮季心裏也像是被刀絞著,他想到什麽,急急忙忙:“可是,我們在山洞裏的時候,他看起來並沒有那麽嚴重……還一直跟我說話……”

唐深只是靜靜地看著阮季,沒有說話,目光有明顯的意味。

阮季從他的註視裏,也像是明白了什麽。

“他……他瞞著我他的真實情況。”

魚清舟為了不讓他擔心,強撐著沒事的樣子,直到最後被鄭兆發現。

忽然,眼淚落在了被子上。阮季伸手用力抹去眼角的水,別過臉去,紅著眼,看著病房裏的某一處空氣,發著呆。

醫院過道上有嘈雜的說話聲。

聞訊趕來的魚清舟的合作商、朋友和公司裏的一些老員工擠滿了醫院的過道。過道裏熙熙攘攘的,魚洛和鄭兆正在過道裏安撫這些擔心魚清舟的人,讓他們不用擔心,給魚清舟足夠的休息時間。

阮季病房裏。

唐深覺得這樣下去不行,這發展勢頭不對,兩個人好不容易敞開心扉說開了,不能壞了魚清舟的事,把感情往恩情方面發展了。

於是,唐深開解他,盡量以一種輕松的語氣道:

“沒事,這不是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嘛。清舟他命格硬,老天爺不敢收他。”

阮季慢慢開口,聲音裏帶著一些縹緲:

“他必須這樣,必須活著,不然,我一輩子恨他……”

唐深一怔,他摸了摸阮季的腦袋:

“說什麽傻話呢。這事說來你才是最冤枉的,你被拿來當做魚清舟的要挾,你要是出了什麽岔子,魚清舟他才是後半輩子都晚上睡不著覺。你忍心嗎?”

阮季搖了搖頭,提了個要求,他聲音嘶啞地開口:“我能隔著玻璃看看他嗎?”

“不行,醫生不讓人靠近重癥監護室。”唐深一口拒絕了。

好家夥,要是讓阮季看到魚清舟渾身插滿管子的樣子,小朋友還不得留下心理創傷?

這絕對不行。

“我現在的任務就是看好你,你是一級保護動物,要好好振作起來,知道嗎?”唐深給阮季削了個蘋果,遞給他。

阮季沈默片刻搖搖頭:“我沒胃口。”

就在此時,病房裏又匆匆進來兩個人。

“阮季!”

“寶貝!”

阮季的父母,阮建君和蘇紅,接到鄭兆的電話通知之後,就火急火燎地來到了醫院。鄭兆引導著他們進了阮季的病房。

他們就這麽一個寶貝兒子,聽到“綁架”這兩個字差點沒暈過去,雖然電話裏說的最後只受了一點皮外傷,他們還是心焦,命令司機以最快車速趕到醫院。甚至恨不得醫院樓頂有停機坪,開直升機過來。

"爸,媽,你們怎麽來了?"阮季站起身來迎接自己的父母。

鄭兆也站起身來,站在正中央,先跟阮建君和蘇紅深深鞠了一躬:“伯父伯母,我暫代清舟對你們道歉。抱歉,阮季作為我們公司的員工,出了這麽大的事,現在才告訴你們。你們放心,我們一定會給出足夠的經濟賠償。”

蘇紅沒有理鄭兆,而是雙手扶著阮季的肩膀著急讓他坐下,“寶,寶你快坐快坐……”接著,就神色焦急地圍著阮季左看右看,看孩子身上有沒有出別的問題。

阮建君則臉色很差地看了鄭兆一眼,往後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出去:

人沒事不想追究了,但也眼不見為凈,別在面前晃。

鄭兆理虧地退了一步,和唐深對視了一眼,拉著唐深出去了。

病房外,沒人的角落裏。

鄭兆和唐深皺著眉,兩人站在走廊的兩邊,背靠著墻,面對著面。

他們現在很為魚清舟在阮建君和蘇紅眼中的印象擔憂。

唐深:“設身處地地想:要是我兒子,一個大學生畢業前在一家公司實習,平白無辜卷進商戰,還被綁架當做威脅總裁的人質。我一定殺了那個總裁……”

鄭兆:“……也別吧,畢竟那個總裁幫他擋了一刀生命垂危……是不是能夠抵消點兒。”

唐深:“……聊勝於無,作用不大。”

唐深:“因為如果一開始就沒有那個總裁的話,就不會有後面這些驚險。”

“……”

“……”

兩人雙雙沈默了下來。

阮季爸爸媽媽這一關,魚清舟可能很難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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