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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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季獲得了說話的機會, 即使刀尖就在脖子上,也馬上快速堅定地說道:

“放了我,雇你的人給你多少錢, 我可以給你雙倍!只要你不傷害我!你拿到我給的錢就可以出國,我不會追究也沒法追究到你!”

鷹鉤鼻男人聽見阮季話中的信息, 遲鈍了一下。

阮季馬上趁勢追擊, 顧不上流血的嘴唇, 快速動嘴:

“我猜你接下來要打電話給你要勒索的人, 你還沒走出這一步!先別這麽做!你相信我,你現在的行為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只要我不說,你就還沒釀成大錯!”

鷹鉤鼻男人思考了一會兒,最後還是不信任阮季,用力扇了阮季一巴掌, 呵斥道:“你個小白臉給我閉嘴!別整那些花言巧語,我讓你幹什麽就幹什麽!”

阮季被扇的眼冒金星, 垂著頭, 偏向一邊, 他臉龐一側火-辣辣地疼。男人看不見的地方, 阮季用舌尖抵了抵後槽牙,一股狠意在眼底湧現。

阮季在擡起頭的一瞬間, 眼底那股狠意消失不見,雙眼溢滿淚珠, 妥協祈求地看著鷹鉤鼻男人, 伏低做小:

“我知道錯了, 我真的錯了……你說什麽我都照做, 求求你不要傷害我……”

鷹鉤鼻男人這才滿意了他的舉動。

阮季表面上軟弱可欺, 內心恨死了面前這個的綁匪:這個蠢貨!給他正道他不走,非要犯罪,刑期十年起步,真是愚蠢、目無法紀又不識好歹!

雖然如此,阮季對於綁匪的不配合,心裏也早有預期。看來這是個策反不了的人,那自己接下來就只能盡量配合他,拖延時間,避免被打,保持體力,等待時間伺機逃脫。

鷹鉤鼻男人保持著疑心,只撕掉封住阮季嘴巴的膠帶,沒有撕掉阮季眼睛上的膠帶。

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插入了一張特殊的電話卡,開機。

撥出那個號碼之前,鷹鉤鼻男人頤指氣使地對阮季說:“打電話之前,先記下你要說的話,我說什麽,你就說什麽,把所有話背下來,記清楚,多一個字我給你一刀。明白?”

阮季順從點頭。

“魚清舟,我是阮季。”

阮季聽到第一句話,心裏就震驚不已:和自己預想的可能是父母生意上的對手不同,要挾對象竟然是魚清舟?!綁匪居然要拿自己要挾他,可自己也不是他什麽重要的人啊!

來不及細想,阮季冷靜覆述:“魚清舟,我是阮季。”

“我被綁架了,但我現在很安全,你不要報警。”

阮季繼續跟著覆述。

“不管你用什麽方法,我知道你有這個能力:三天內,拖住警方的人,把徐世恒、李德飛、王建軍放了,讓他們出國。”

阮季心中感到匪夷所思,這三個名字他只知道李德飛,李德飛後來投靠博朗了,另外兩個人名可能也是博朗的。聯想到之前的緋聞,阮季逐漸明白了什麽。自己可能卷入兩家公司的商業競爭了。他昨天下班前,公司裏還傳今天博朗的人就要過來清算股權,正式收購科豐。短短一天,博朗的三個人竟然被抓進警局了,可能是有嚴重的經濟犯罪,才發生這麽大的變故。

那現在,博朗是瘋了嗎?!為了逃出生天,躲避法律制裁,將法律按在地上狠狠踐踏?!

“不管你用什麽方法,我知道你有這個能力:三天內,拖住警方的人,把徐世恒、李德飛、王建軍放了,讓他們出國。”

阮季一邊覆述一邊在心裏權衡:既然用出持刀綁架這招了,如果他們三個人成功出國,自己還有可能相安無事。要是他們沒有達到目的呢?

站在對方的角度想,那三個人和這個綁匪,要麽就是無期徒刑,要麽就是死-刑。

想到這裏,阮季流下了冷汗:如果魚清舟電話裏就不答應,那等待自己的,很有可能是撕票的結果。

“我能毫發無損地回到你身邊的唯一條件是三個人成功出國。在此期間,你要是讓警方知道了這件事,或者作出什麽不好的舉動,我會在那一刻被殺死。”

鷹鉤鼻男人用刀背敲了敲阮季的臉:“記清楚了嗎?重覆一遍。”

阮季一字不差地重覆了一遍。

男人滿意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他撥通了那個手機號碼。

阮季眼睛被蒙住,只能側著耳朵聽綁匪的動靜,什麽也看不見。

看守所裏,在徐世恒、李德飛、王建軍、鄭兆四人的註視下,魚清舟按下了接聽鍵,

他微微垂著頭,側身,高大的身軀在白墻上投射出一片壓迫性的黑影。

深山的廢棄工廠裏,電話被放在蒙著眼睛的阮季面前,碰了碰他的側臉。

阮季沈默著,過了幾秒,緩慢開口:

“魚清舟,我是阮季。”

魚清舟的心臟毫無征兆地跳了一下。

“我被綁架了,但我現在很安全,你不要報警。不管你用什麽方法,我知道你有這個能力:三天內,拖住警方的人,把徐世恒、李德飛、王建軍放了,讓他們出國。我能毫發無損地回到你身邊的唯一條件是三個人成功出國。在此期間,你要是讓警方知道了這件事,或者作出什麽不好的舉動,我會在那一刻被殺死。”

按照綁匪的要求,阮季沒有多說一個字,也沒有說錯一個字。

電話裏只有阮季清晰的話音,言簡意賅。

看守所裏,魚清舟拿著手機的手像是靜止狀態一動不動,目光隨著阮季的話而流轉。

幾乎是在阮季話音剛落的下一秒,魚清舟就迅速開口:

“我什麽都答應。我能做到你說的一切。”

低聲、迅速,又流露著一股異常的平和溫柔,像是能包容整個天空的巨大羽翼。

只是,沒人看見的地方,魚清舟垂在陰影中另一只手不宜察覺的緊緊攥住。

魚清舟維持著手機放在耳邊的姿勢一動不動,等著電話那邊的動靜。

他希望阮季再發出點聲音,不論是什麽都好。

可對面沒了聲音,過了幾秒後,電話被綁匪搶過去,“滴”的一聲掛斷。

通話時間全程不到一分鐘。

鄭兆在一旁等的心急,聽見魚清舟說的話後,更是覺得奇怪,等魚清舟掛斷電話,鄭兆馬上問:“怎麽了?是誰打來的?說了什麽?”

魚清舟沒有回話,只是看一眼看守所的環境,然後把目光轉向得逞笑著的徐世恒,那一眼,重逾千金。

李德飛、王建軍似乎也不明白徐世恒最後說的這句話是什麽意思,疑惑地看著徐世恒,然後就看見徐世恒在魚清舟說出“我什麽都答應。我能做到你說的一切”的時候,笑容裏露出了得逞的意味。

到了這個時候,魚清舟神情反而詭異地平靜下來,狹長雙眸像有流星墜落,光芒漸漸逝去。

他不覆之前居高臨下的態度,第一次以一種正視的眼光和徐世恒對視。

過了一會兒,魚清舟退後了一步,別開眼,渾身松了勁,聲音嘶啞低沈:“你說的對,我輸了。”

窗外一束光打在魚清舟的臉上,亮光裏,雙眸裏出現一股前所未有的殺意,熠熠發光,直刺入徐世恒的面中:“你最好把握好分寸,不然……”

魚清舟沒有說完接下來的話,但徐世恒臉色一變,得意揚起的嘴角放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內心陡然產生的一股恐懼。

對沒有真正認識到魚清舟是什麽樣的人而不安慌張,以及未知的、深深的恐懼。

鄭兆正要開口詢問,魚清舟伸出手,直接把鄭兆拉出了看守所。

在出門前,魚清舟最後深深地看了徐世恒一眼,那目光裏有驚人的威懾力,蘊含著隱忍不發的雷霆之怒。

等到了車裏,鄭兆坐在副駕駛,側著身子,再次追問:“怎麽了,為什麽特意要出看守所之後,再說?”

魚清舟頓了兩秒,開口,字字驚心:“他們綁架了阮季,要求我放他們出國。”

鄭兆沈默了一會兒,來來回回把魚清舟的話理解了三遍,才確認他到底在說什麽。

鄭兆內心簡直不能用“震驚”來形容了,他出離憤怒,用拳頭用力捶了一下汽車中控臺,爆粗口:“徐世恒他媽的是瘋了嗎?!”

“我們馬上秘密報警,和警察一起——”

魚清舟打斷了他:“我放。”

鄭兆臉上表情定住了,緩慢偏頭,像見鬼一樣看著魚清舟,不敢置信:“你說什麽?”

魚清舟只是緊握著手機,用嚴肅冰冷的眼神直視鄭兆,用命令的語氣:“放他們出國。不要報警。”

鄭兆感覺世界在崩塌,血色沿著他的脖頸直上,過了一會兒,鄭兆面紅耳赤地訓斥魚清舟:“魚清舟你-他-媽也瘋了嗎?!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什麽,鄭兆沒有明說,但聰明人都清楚這其中巨大的風險。阮季可以救出來了,但如果最後三人團成功逃脫,如果程序上他們確實有重大過失,那鄭兆、魚清舟都將接受審訊,甚至入獄。這輩子,就因為徐世恒這一次喪心病狂的要挾,毀了。

“砰!”方向盤被重重拍了一下,在不大的車廂空間裏突兀刺耳、如雷震耳。

魚清舟從接到電話起就死死壓抑著的暴戾終於在這一瞬間迸裂,他緊皺的眉頭額間青筋跳動,雙手緊握成拳,狠狠打在中控臺上,指節處瞬間流出鮮血。

他看起來情緒更不可控,雙眸眼珠邊緣溢出血絲,語調比鄭兆的還高:“這些我用你教?!我說放就放!”

這一聲威懾力極強的吼聲讓鄭兆楞了楞,他看著魚清舟臉上的表情和他指節上的鮮血,感覺他像是變了一個人。

車內靜謐可聞。

幾秒後。魚清舟暴怒的情緒慢慢平靜下來,肩膀緩緩松開,他摩挲著方向盤,權勢和地位讓他對全局保持絕對的掌握。

但他只是以一種很純粹的語氣直述道:“只要我放他們出國,他們不會傷害阮季。”

鄭兆看向魚清舟。第一次,魚清舟眼神裏沒有任何權衡利弊,只有深邃和純粹的決心。

鄭兆想:不管付出什麽代價嗎?不管你自己會不會被拖下水?

即使只有三成的勝算能保證阮季安全的同時自己也全身而退,你也不帶任何一點兒猶疑一口應下?

從來沒有見魚清舟為一個人願意擔上這麽大的風險,就算會被拉入深淵也在所不辭。他像是重新認識了這個多年好友。

看來,自己還是低估了阮季這個人對魚清舟的影響力。

過了好一會兒。

鄭兆終於看懂了這個多年好友此刻的神情。

魚清舟狹長雙眸已經被墨色浸染的深不可測,那濃郁得化不開的深譚裏,萬物都被吞噬,什麽都看不見,只堪堪倒映著一個人的微亮虛影。

……

鄭兆別過頭去,沈默了許久。

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可能徐世恒他們也是拿捏的這一點吧。

鄭兆從煙盒裏抽出一根煙來,點燃了,叼在嘴邊抽著。

像是平覆好了心情,他自顧自想著。

誰當初不是為了喜歡的人願意豁出一切呢,轉念一想也能理解。

好一會兒,鄭兆沒好氣道:

“你等一下,我要打個電話跟我家屬報備一下。”

魚清舟看他。

鄭兆:“冒天大的風險做你的幫手,出了事就是從犯,下次和唐深見面,可能就是在大牢裏。我要提前求他原諒。”

兩人正要部署下一步安排,就在此刻。

“叮咚——”一聲清脆的手機消息提示音響起,魚清舟手機上跳出一條提示。

餘光註意到了,魚清舟皺著眉頭,解鎖手機。

手機屏幕最上方的消息欄裏,有一條新到的通知:

“註意,您的愛貓已經離開劃定區域4個小時了,請檢查一下是否走丟哦。”

點進去,是具體的定位過程和信息,以寵物的語氣發布的推送消息:

“主人,我離家出走了,嘿嘿。”

“主人,我坐車車了,好快好快呀。”

“主人,我離你51公裏遠了哦。”

看清上面的字後,魚清舟眉頭一皺,過了兩秒,指尖點進一個養寵類軟件,認真瀏覽。

“等一下。”魚清舟突然出聲。

他偏頭問鄭兆:“軟軟不在公司嗎?去哪兒了?”

鄭兆神情有些茫然:“軟軟嗎……我不知道啊,它不是每次都由阮季在下班的時候放在前臺,等你拎走嗎?”

魚清舟頓了一下:“我前段時間給軟軟買了個項圈,上面的吊墜有定位的功能。”

鄭兆:“所以呢?”

魚清舟:“我不在的時候,軟軟不會離開阮季半步。現在軟軟丟了,而且是去了50公裏以外的地方。”

一刻都沒有猶豫,魚清舟立刻給公司前臺撥打了電話。

前臺的女孩正火燒眉毛地低著頭在公司一樓找貓,就接到了老總的電話,說指名找她。

前臺女孩眼眶馬上就紅了,誠惶誠恐:“對不起總經理,是我的失誤,沒看好軟軟,現在我正在找,我不找到它我就——”

魚清舟語氣嚴肅地打斷了她的語無倫次:“軟軟幾點不見的?不見前有什麽表現?”

前臺女孩回憶著:“下班後十分鐘。阮季把它放在前臺,自己要走的時候,它表現的很異常,一直鬧不讓他走,後來是阮季趁它不註意趕緊走了,我就拿了好多貓條哄它,它情緒慢慢緩和下來。我以為沒事了,沒想到我一轉眼,它徹底不見了……”

“你最後一次看到阮季,是什麽時候?”

前臺女孩:“就是他擺脫了軟軟,走的時候。大概……六點二十吧。”

魚清舟得到了所有想要的信息,掛斷了電話、

他眉頭終於有了一點松動,看向鄭兆:“你不用怕會做從犯了。”

鄭兆聽完全程,明白了所有,臉上也露出喜色,笑著點頭:“太好了,好貓!”

下一秒。

“轟”的一聲,魚清舟發動引擎,猛打方向盤,汽車迅速掉頭。鄭兆被慣性沖擊的往後仰了一下。

魚清舟的手機架在汽車中控臺上,界面保持在養寵軟件APP,上面有綁定寵物身上的吊墜的實時位置信息,顯示的是一個小紅點。

魚清舟開著車,汽車像離弦之箭一般,朝著手機地圖上的那個小紅點駛去。

“鄭兆,你安排幾個人,對接警方的人,在徐世恒面前偽裝我們配合他的動作。再找兩個身手好、信得過的人,跟著我們的車。”

鄭兆點頭:“我會安排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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