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建君閉了閉眼, 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攥緊微微顫抖的拳頭。

他回憶著這麽多年來，這個孩子給他家庭帶來的溫暖、貼心和幸福感, 覆雜情緒交雜在他的胸腔裏，心裏又酸又痛, 是一種說不上來的酸澀和痛苦。

酸是因為他太愛這個孩子了, 這個孩子給他帶來的愛, 也不比自己給予的少。而痛, 則是被怒火灼燒的痛，被阮季這個驚世駭俗的愛慕對象，震驚心痛。

阮建君在回憶中這麽多年的歲月裏煎熬著，一顆怒火燃燒的心像是又被溫水包裹，水深火熱地洶湧著。

半響，終於看向阮季。

他的聲音像被回憶的溫水浸泡過, 緩緩啞聲道：

“爸爸知道你從小到大都是一個好孩子，從來沒有做過違逆我和你-媽-的事。有時候甚至覺得你這種天使孩子, 我們何其有幸, 能得到上天的眷顧, 將你賜給我們。”

這些年的點點滴滴如圖走馬燈一樣浮現在眼前, 鮮活如昨。這位在外呼風喚雨撥弄風雲的中年男人，回到自己的孩子面前, 也只是個普通的慈愛的父親。他放慢語調，娓娓道：

“你從小模樣就好, 長得漂亮, 學習也優秀的異於常人, 跳級跳的那麽快, 卻也與和你年齡不符的同學關系那麽好。不管帶你去哪兒, 我們都能獲得滿滿的驚訝的讚譽和羨慕的眼光。後來你不喜歡在大眾面前拋頭露面，我們也心有惻隱，將你保護的很好。”

“看著別人家孩子天天上躥下跳鬧逆反，你卻對爸媽溫柔可親、善解人意、體貼入微，從小到大就不需要我們對你操什麽心，我們心裏有多熨貼、多得意，你知道嗎？在我們的親朋好友面前，你永遠都是別人家的孩子，我和你媽只有被別人羨慕的份，從來沒見過比你更好的孩子。”

阮建君聲音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動：

“甚至你想要在國內上大學，也是因為舍不得我們，這點你不說，其實我心裏很清楚。”

“時間長了，習慣這樣的你。只是有時候，會覺得不太真實，希望你適當叛逆那麽一點兒，會讓我們更覺得有真實感一些。”

話鋒一轉，他的語氣陡然嚴厲起來：

“但我沒想到，敬愛父母十九年，最後你是在這件事上叛逆！”阮建君語氣陡然加重，他眼裏的火焰重新燃起。

熊熊火焰，足以灼燒一切感性的情緒。

阮季有些動容，眼裏有什麽東西閃過。

他一直默默聽著爸爸的訓教，頭微微低著，一句話都沒有辯白。

只有在此刻，阮季才擡眼直視阮建君，只說了一句話，鄭重而認真地：

“爸，你和媽媽永遠都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

半晌，空氣中靜的落針可聞。

那破碎的四分五裂的茶杯碎片，仿佛被這輕飄飄的一句話驅使，在一瞬間，紛紛匯集到一處，在它們該有的位置自發擺放好，最後，聚攏在一塊，恢覆原狀。

澄清的茶水仍然在茶杯裏微微晃漾，霧氣升起，清香如許。

阮建君閉了閉眼，心裏高築的防線在一瞬間全部崩潰。

他別開臉去，胸膛劇烈起伏著，有什麽劇烈的情緒似乎就要破胸而出。；

阮季心裏也湧上一股酸楚，為自己的不孝，爸爸一把年紀了還被自己氣成這樣。

他走上前，給了自己的父親一個溫熱的擁抱。

還是這個客廳，還是這對父子，短短幾分鐘，氣氛卻改天換地，和之前劍拔弩張的氣氛完全不同，有什麽溫和的氣息正緩緩充盈兩人之間的空隙。。

阮季抱著阮建君，姿態就像小時候那樣。

男孩大了之後，和父親的肢體接觸就沒那麽多了，還像幼時那樣挨挨抱抱多少會讓人覺得不成熟、乳臭未幹。

這是這些年來，父子倆第一個面對面的正式擁抱。

阮季的手搭在阮建君的後背，緩緩往下捋，慢慢撫平他的氣焰。

一分鐘後，阮季慢慢分開了這個擁抱。

阮建君也看過來，他似乎完全平靜了下來，心裏的火焰漸漸熄滅，取而代之的是緩緩的溫水流淌著，一寸一寸撫平他所有的暴戾。

阮建君深深地嘆了口氣。

他沒了後招，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註視著阮季，潰敗道：“爸爸對著你說不出重話，但是……阮季，咱們能不能換成女孩兒喜歡？”

“你知道這條路上有多難嗎？你知道社會眼光會把一個人徹底毀滅嗎？”

句句發自肺腑，句句包含著一個普通父親對孩子的強烈的保護之情。

阮季點了點頭，認真答道：“爸，你說的這些，我都考慮過。”

阮季：“理性上，我當然知道什麽是好、什麽是壞，什麽樣的取向和感情觀對我最有利。”

“然而，如果感情是可以控制的東西的話，那這世界上的一切，都可以被控制了。”

感情是最不可控的東西，因為人是血肉之軀，不是機器人。

阮建君還是緊緊皺著眉頭，像是完全沒聽進去，繃著一根筋，只要這根筋在眼前，任何事都得讓步。

“你看他公司的股票就知道了，這不僅僅是感情的事兒，你喜歡男的，還偏偏是魚清舟，這夾雜了很多因素。阮季，我只是想你這生過的順遂一點兒，不希望你吃苦。”

阮建君看著自己的兒子，再次深深地、無奈地嘆了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

阮建君是兒寶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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