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澡的穿著浴袍的阮季站在落地窗前, 看著院子裏，雨簾中的魚清舟。

細雨密密地像絲線般垂下，雨幕中, 魚清舟在湯池的棚子下，提前放了熱水, 等溫度降下來之後, 坐在池邊, 用手撥動著溫泉水試溫度。

微濕的額發低垂, 因為手的動作微露出手腕之上線條流暢緊實的薄肌肉，坐在池邊，浴袍下擺垂著。

似乎試好了溫度，魚清舟揚起手，脫掉了浴袍，只著泳褲, 踏進了湯池。

在他脫掉浴袍的一瞬間，背脊緊致的肌肉顯現了出來, 肩膀寬大, 上身呈現出男人完美的倒三角。

魚清舟緩緩坐下, 將身體全部浸入溫泉中。

回頭, 他看見了站在落地窗前正發著呆的阮季。

“洗完澡了？楞著幹什麽，來泡吧, 溫度可以了。”

阮季磨磨蹭蹭地，好像有些猶疑, 最後搖了搖腦袋, 呼了口氣, 打開了落地窗推拉門, 沖進了雨簾。

走到池邊, 阮季將浴袍脫下，疊好放在幹燥的地方，下了湯池。

池水很燙，他緩緩地下沈身體，讓身體慢慢適應溫度，最後，找到一個舒服的狀態，將雙手攤開，搭在冰涼的池邊，中和過熱的池水。

阮季雙手張開，搭在冰涼的池邊，後背靠著池壁，閉上眼睛，感受水流的波動。

過了一會兒，感受到溫熱的水流在周身緩緩湧動，阮季舒服地輕嘆了一聲：“泡著溫泉看著雨景，也算別有一番滋味。”

雖然是午後，由於下雨的原因，天氣陰沈，天色有些暗。

細雨淅淅瀝瀝地落在庭院裏，配上中式庭院的含蓄景觀，生活節奏都變慢了很多。

霧氣繚繞，水很燙，每個毛孔都舒展開了，兩人相對坐靠在池子的兩邊，看不清楚五官。

魚清舟：“阮季。”

阮季睜開眼，在霧氣裏看向他：“嗯？”

魚清舟：“重新上課之後，班上學生反應怎麽樣？”

阮季想了想，笑了一下：“挺好的。有人會問包子軒為什麽不來上課了，大部分孩子都跟以前一樣，甚至變的更乖了。”

魚清舟：“你休息那一周是別人代的課，他們也許是擔心你再也不來上課了。”

阮季失笑：“這群小兔崽子……”

魚清舟：“你比我想象的出色，你有無與倫比的親和力，很適合教師這個職位。”

阮季在光盤上拿了一顆葡萄，塞進嘴裏，甜甜的汁水立即在口腔綻開，他嘚瑟道：“我也是這麽想的。讓你一開始看輕我！”

魚清舟看他吃水果吃的很享受的樣子，開口說：“把果盤遞過來，我也要吃。”

阮季泡湯泡的越發懶散，膽大包天：“懶得動，自己過來拿。”

魚清舟現在脾氣很好，他站起身來，在水中邁步過去，走到阮季那邊去拿果盤。

“嘩”的一聲，軀體破出水面，水流像瀑布一樣傾下，以阮季坐著的高度，看到的就是某人的腹肌。

阮季看的有些移不開眼。

魚清舟邁步過來了，魚清舟端起了果盤，眼看著魚清舟要回去了，阮季擡頭，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清舟哥，你的身材怎麽保持這麽好的？”

又是嘩的一聲，水聲停下，水流不再波動了，魚清舟坐在了阮季旁邊，兩人靠的很近，並排坐著。

阮季看著他，魚清舟額發微濕，支起兩根修長的手指將葡萄塞進嘴裏。

“剛創業的時候壓力太大，釋放壓力的方式就是健身，後來就形成習慣了，習慣沒事舉舉鐵去健身房練一圈。”

阮季：“……這是人說的話嗎？”

自律的人就是這麽恐怖，解壓方式不是吃喝嫖賭抽，而是瘋狂健身。

而後，阮季眼睛微亮：“教練我也想學。”

魚清舟：“……”

阮季誠懇地點頭：“我不是開玩笑的，以後去健身房帶上我啊清舟哥！”

魚清舟雙手張開，往後靠了靠，不置可否道：“你別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就行。”

阮季撇了撇嘴，一邊說著：“不要小瞧我，有壓力才有動力，天天看著你這樣我肯定發憤圖強……”一邊向魚清舟那邊湊過去，夠他旁邊的果盤。

一只清瘦白皙的手繞過魚清舟身前，微微碰到了，頓了一下，停了幾秒，好像在遲疑，過了一會兒還是向前伸了過去。

魚清舟瞥了他一眼，又轉回視線。

兩人就這麽閑聊著，天色越來越暗，雨好像下的也越來越大了。

明明是傍晚，好像夜幕垂了下來一樣，涼嗖嗖的。

阮季感覺到水溫不那麽燙人了，泡久了甚至有一種涼意的錯覺，想到了什麽，幽幽地跟魚清舟說：“我們要不要把水溫再調高一點？”

語氣裏帶了點兒小心翼翼與忌憚。

魚清舟瞥了他一眼，隔了幾秒，說：“想到了什麽？”

阮季咽了咽口水，看著暗沈的天色、細雨夾風裹挾撲面而來，小聲說：“魚洛跟我說了……那什麽靈的事。”

魚清舟沈默了一會兒。

久到阮季以為他也在故弄玄虛時，魚清舟開口了：

“你信嗎？私湯靈其實是一種美好的祝願。”

阮季有些迷惑：“……怎麽說？”

魚清舟：“不知道魚洛跟你說了什麽。我聽說到的版本是：它的禁忌是‘別在庭院裏一個人泡著冷透的私湯’，你察覺到了什麽嗎？”

阮季點了點頭：“魚洛說的和你差不多。”

“察覺到什麽……”

阮季想了想，道：“重點是：一個人，和冷私湯？”

魚清舟點點頭：“沒錯。”

“傳言在這個酒店發生了這樣一個故事：有一家三口，一對夫妻和五歲的女兒一起來度假，訂了這家酒店的獨棟別墅，家庭房。偶然一天，父母兩人出了門，疏忽了女兒的安全，小女孩自己去泡庭院私湯，泡著泡著，因為缺氧，睡著了，沈到了水面下，水溫慢慢變涼。”

“後來那對夫妻趕到庭院的時候，看見的就是一幅女兒撒手人寰的場景，那一刻這對夫妻幾欲瘋狂，坐在湯池前，抱著已經浮腫了的五歲女兒失聲痛哭。”

“從此以後，酒店就有一個傳說：不要在庭院裏一個人泡著冷透了的私湯，因為會招來那個小女孩的怨魂——又被叫做“私湯靈”。

“有的人說女孩心生怨念，會惡作劇想把人拉下水。還有的人說她只是想嚇唬嚇唬游客，提醒那些缺氧泡溫泉的人的人身安全，她本性善良。”

阮季薅了薅往下滴水的頭發，身子往上提了提，有了點興趣：“這種謠言，酒店不處理嗎？”

魚清舟：“酒店把它當做一個美好的祝願，賦予‘私湯靈’善的一面，作為噱頭。”

阮季狐疑地看著魚清舟，他覺得這個人在又在誆騙他。

魚清舟停留在阮季的臉上兩秒，視線輕輕緩緩往下移，又有些快地轉開了。

“我騙你幹什麽。”

“人只相信他願意相信的。”

阮季：……你擱這擱這呢？

阮季：“那你呢？你覺得它是好是壞？”

魚清舟：“我覺得它是善的。”

阮季：“我也覺得，小女孩有什麽壞心思呢。”

接著，阮季說了一句：“咱做教育的人就是這麽人美心善”，支起身子，擡起手，想跟魚清舟擊掌。

魚清舟看到了，也將將擡起一只手準備迎接。

忽然，阮季腳後跟一滑，池底太滑。

“撲通”一聲，大片水花濺起，阮季就要跌入水底，一只手握住了他的胳膊，濕氣撲面而來。

又是一陣嘩啦的水聲。

魚清舟將阮季托住，抵在了池壁，雙手扶住了他的雙手。

一瞬間，逼仄的空間，呼吸相聞。

若有若無的水霧隔在兩人中間，模模糊糊，又清晰地可怕，仿佛發絲都糾纏在一起。

阮季似乎有些反應過度，驚愕地註視著魚清舟，看著他滴著水的發絲，濕潤的眉眼，水潤的薄唇。

魚清舟也是難得的有些遲疑與茫然。他的呼吸停滯，心跳也漏了一拍。

兩人的距離實在是太近了，近到吐息都糾纏在一起，暧昧不清。

鎖骨滴落水珠，魚清舟攥著阮季的手的地方慢慢變的比溫泉還要灼熱。

一時間，怪異的氛圍蔓延開來，兩人都不知道要說什麽，就那麽僵持著。

忽然，魚清舟的眼神一變，先是茫然，而後轉為怪異，身體弓了一下，皺了皺眉，掩唇嗑了一下。

“我泡完了，你慢慢泡。”水霧繚繞中，魚清舟聲音有些低沈，快速起身，出了池子，揚起浴巾往腰上一圍，走回了房間。

腳步帶了幾分匆忙。

明明都是男的，可剛剛那種氛圍實在是有些奇怪，阮季的心也跳的厲害。

他在水汽中緩緩眨了眨眼，心裏一點一點地沈了下去。

剛剛魚清舟的反應，是個男的都知道是怎麽回事。

阮季的耳根開始不受控制地熱了起來，他不動聲色地垂著眸，一點一點地感知著自己並不平靜的內心。

他有些害怕，卻並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麽。

阮季閉了閉眼，猛地抓起池邊一個葡萄塞進嘴裏，降降溫。冰冰涼涼的葡萄的汁水濺滿口腔，給了他一激靈。

出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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