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清舟上身穿著一件藍色T恤，下半身穿了一條棉質長褲，十分居家的穿著，中和了身上的銳利感，顯得沒平時那麽有距離了。

他緩緩走到餐桌前，看到桌上搭配豐富的早餐，坐下來，嘴角微揚：“給我們準備的早餐？”

阮季點了點頭：“是的，借宿一晚怪不好意思的。”

魚清舟：“沒事，魚洛很樂意讓你住。”

育——奚——

阮季站起身來，準備離開餐桌：“對了，我去叫魚洛起床吃早餐。”

魚清舟一只手突然伸出，匆忙間抓住了阮季垂著的手指，手指相觸，溫熱感傳來，魚清舟停頓了一下，說：“不用，他賴床。等會兒讓他自己熱。”

阮季看向他抓著自己的手，依言回來了，重新坐回餐桌旁。

魚清舟放開了手，收回時，無人註意處，下意識虛握了握。

看見桌上亮著的手機屏幕，魚清舟擡眼看阮季：“看到處理結果了？”

阮季快速地點了點頭，有些激動地說：“現在輿論沒有那些質疑的聲音了，風向變了，大家知道了真相，對我們很有利。”

阮季問：“包紹這麽快就被處理了，清舟哥你怎麽做到的？”

魚清舟慢條斯理地端起牛奶，不疾不徐喝了一口，說：“我有朋友從事這方面工作，我讓他幫忙了，流程走的比較快。不過主要還是包紹罪有應得。”

阮季想了想，顧慮道：“那鬧事退課的家長……怎麽處理，我聽S老師說這些都是包紹圈子裏的人，得罪了他們的話……”

魚清舟：“損失這一部分客戶是必然結果。不過經過這件事，也增加了其他客戶的粘度，他們更明智更關心自己孩子的教育，通過這件事，他們會更信任我們公司。而且，網上的好評也會增加我們的美譽度。”

阮季仍有疑慮：“那這件事，就這麽平息了嗎。網上評論雖然是偏向我們這一方的，但我們目前整體的家長客戶們會不會受到影響，對我們的課程質量要求越來越仔細嚴苛，甚至草木皆兵？還有上級主管單位、合作方及師生等相關公眾……”

魚清舟忽然起了一半身，上身湊過去，伸手，溫熱的掌心碰到了阮季的腦袋，隨即輕輕地摸了摸阮季的頭。

做出這個動作之後，魚清舟自己都楞了一下。

魚清舟緩緩收回手，說：“不用考慮我該考慮的事，現在你能為我解決的唯一的一件事是：告訴我你會留下來繼續任教。”

阮季感受到頭頂那短暫的輕柔的撫摸，心裏有一股暖流淌過。不禁在心裏感慨：魚清舟真的很適合當老板，他就是有這種讓人心甘情願為他賣命的能力。他對員工也太寬待了，阮季有些招架不住。

不過，面對魚清舟這個是否繼續留教的直白問題，阮季還是沈默了。

第一次實習就遇到這麽大的事故，阮季現在有些懷疑自己到底適不適合教育行業。雖然大家都說不是自己的問題，這次事故對他還是造成了深刻的打擊。

魚清舟能讀心似的，視線靜靜地落在他臉上，輕聲說：“你是不是覺得你不適合從事教育？”

阮季眼神有了些許變化，他說：“是的，我現在有些懷疑。”

魚清舟：“你知道我為什麽招你進來嗎？”

阮季臉上露出了一些微妙的表情，他有些尷尬，難道要他說：是因為我救了你的貓，你的貓喜歡我？

魚清舟輕笑了一聲：“你以為只是因為軟軟？”

魚清舟：“當時我問你對教育行業的看法，你還記得你的回答？”

阮季有些難為情，他當然記得：“我說因為家長收入提高了，思想觀念也更新很多，註意力轉到孩子的全方面發展，所以我看好素質教育這個賽道。”

魚清舟：“沒錯，你這麽說，當時我是不認同的，你對素質教育理解的太淺了。”

“我問你，這次的事件的本質是什麽？”

阮季搖搖頭。

魚清舟：“本質就是：即使花費大量財力給孩子提供我們公司所謂的“精英教育”，也還是有包紹這樣的甩手掌櫃家長在。他們並不是因為收入或者思想觀念的提高，他們只覺得付出了成本就能抵消一部分自身的責任。願意花成千上萬給孩子買課，卻寧願把時間用來物色新的玩樂對象也不願意花幾十分鐘看一下孩子上課的回放視頻。”

阮季想到什麽，臉色有些蒼白。

魚清舟反應過來，找補了一句：“抱歉，讓你想到不好的事。”

過了幾秒，用筷子頭敲了敲桌面，繼續道：“這件事是罕見的特殊情況，但在我看來，深思其根源，也能明白一些規律，存在即合理。你經驗淺，潛力卻很大。我破格錄取你的原因是：我也需要你用最純粹的思維來啟發我後續的一些業務選擇。”

“這件事後，不用擔心同事對你的眼光，他們如果因此對你指指點點有所非議，就是擾亂公司風氣，我會處理。當然，這種情況一般不會發生，因為這裏的每個人都是我一手篩選的，有最基本的是非辨別能力。”

“哢嚓”一聲，房間門打開的聲音。

魚洛打著哈欠從自己房間出來了，他揉了揉眼睛。

睜開眼就看到了一起坐在客廳餐桌吃早餐的阮季和魚清舟。

魚洛微微睜大眼睛，奇道：“你們都吃早餐了？怎麽不叫我？”

阮季轉過頭，看魚洛出來了，說：“因為你喜歡賴床？不想打擾你。”

魚洛古怪地看著兩人，狐疑地嘀嘀咕咕：“誰胡說八道我喜歡賴床了，我每天都醒很早玩手機的好不好，只是懶得動手做早餐而已……”

他走近客廳餐桌，看到桌上的早餐，臉色轉為驚喜，道：“給我準備了早餐？那怎麽不叫我出來啊，吃獨食啊你們，真不夠意思……都涼了吧，真是……”魚洛一邊假意埋怨一邊端著三明治和煎雞蛋走向廚房，喜滋滋準備用微波爐重新加熱。

阮季帶著疑惑的眼神看向魚清舟。

魚清舟避開了他的眼神，起身，去薅起一旁的軟軟，軟軟正在竭力地和自己的尾巴鬥智鬥勇。

魚洛端回早餐回到餐桌上，腦回路短如他，已經完全把為什麽自己不被叫起床吃早餐的事拋到腦後了。

阮季告訴了魚洛這個好消息，拍了拍魚洛的肩：“魚洛，網上輿論控制住了，大家現在明白了原因，對公司的攻擊減少了！”

魚洛手裏拿著三明治，嘴裏還吃著，雙眼發光開心的說：“是吧！我就說大家肯定都是有眼睛的！”接著，用手肘撞了撞魚清舟：“說了吧，相信我哥，這位商界新秀這麽多年的商場廝殺可不是吹的。反正我是一點兒不擔心，這麽個小事難不倒他。”

魚洛又喝了一口牛奶，咽下了嘴裏的事物，哼笑了一聲，臉朝著阮季，說的話卻別有所指，暗示意味十足：“就是這種才華一點兒不想為自家所用，撒手不管家事，擔子全落在我身上，那可不輕松嗎。希望某人哪天良心發現也回來幫幫我。”

阮季聽著，似乎感受到了一些什麽局勢，關於魚清舟他們家的。

魚清舟則是擡手給了魚洛一個爆栗：“別陰陽怪氣，想罵我直說。雖然沒用。”

魚洛快氣死了，怒沖沖起身，從魚清舟旁邊的座位離開，繞到阮季右邊，靠著阮季坐下了。

阮季用完早餐回房間換了衣服，簡單收拾了一些東西，出來了，對魚洛告別：“弟弟，謝謝你昨天的收留，我也該回去啦。”

魚洛樂呵呵地擺擺手：“沒事，以後常來！”

阮季“嗯”了一聲，然後側過頭，對魚清舟點了點頭：“清舟哥，我就先回去了。”

魚清舟頷首。

阮季轉身就走，走到門口時，聽見身後的一道聲音：

“阮季。”

阮季回頭。

魚清舟眼神透著一股認真，緩緩開口：“我希望下周能在公司看見你，呈給我一篇兒童心理的調研報告，而不是一封辭職郵件。”

阮季視線看著魚清舟，幾秒後，淡淡道：“我知道了，清舟哥。”卻沒透露下一步的意向，轉身走了。

阮季走後。

門被關上，電子鎖發出機械的“已關鎖”的聲音。

魚洛家只剩下魚洛和魚清舟兄弟兩人。

魚洛雙手抱胸，朝魚清舟看了一眼。

某人的視線還黏在剛剛被關上的門上，經久不移。

魚洛見狀，想了一下，發出一道涼涼的聲音：

“真罕見。要不是梁天哥不提我還沒發現，我哥居然會為一個人花費這麽多的心思。”

魚清舟的視線從門口轉到魚洛臉上，看了魚洛一秒，狹長的雙眸微微瞇起：“又皮癢找打了？有屁快放，少陰陽怪氣。”

魚洛青少年的中二病還沒治好，聽到這話，產生了逆反心理，在摸老虎屁-股的邊緣試探，頓時陰陽怪氣怪附身：“不會吧不會吧，不會有人對一個人雙標還不自知吧……”

魚清舟：“我怎麽雙標了？”

魚洛幽幽地看著他：“呵呵。我可是都偷聽到了。”

“明明就是想把人留下，還冠冕堂皇以什麽教育理念為借口。你可不是什麽大善人，要是換一個人，你早就棄小保大，給一筆不菲的遣散費，犧牲人家個人名譽保住公司的名譽了，你可沒什麽耐心走彎路去處理的滴水不漏，因為你不想浪費時間。沒見你對誰有這麽大的耐心……”

魚洛說著又聯想到自己的境遇，頓時牙疼的齜牙咧嘴：“你說你這心思用在家裏的公司多好，怎麽就不願意承擔起家裏的責任呢？救救你弟弟我吧。一個外人的待遇比你弟弟還好，你還是人嗎魚清舟！”

魚清舟仍然靜靜地看著他，面無表情。

魚洛察覺到自己提到家裏的事有點多，說的話有點過界了，頓時慫了。

他往後退了退，轉回話題，又慫又挑事地說：

“說吧，你對我們阮哥到底是什麽心思。也就是阮哥比較直，沒察覺出什麽。”

“雖然我們阮哥長得好看性格又好打游戲還厲害，是個人都喜歡……”

魚清舟眼皮一擡，沒什麽語氣：“你也知道是個人都會喜歡他，那我就沒什麽奇怪的了。”

像是隨口一說，毫不在意似的。

隨即，魚清舟起身，沒理他，徑直走到衣帽間，抄起自己的風衣。

魚洛：“你去哪兒？”

魚清舟：“我回公司。”

魚洛眼珠跟著魚清舟的身軀轉，在他打開門、出門、關上門後，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口是心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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