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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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在食堂吃飯的時候,一個人落座在了阮季所在的餐桌對面。

阮季正想著包子軒的事情,一臉苦瓜相,擡頭一看。

是魚清舟。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藍色長袖條紋襯衫,慵懶而隨性。發梢有些低垂,沒有平時那麽氣勢外露,收斂了一些鋒芒,莫名讓人有些想靠近。

阮季臉色和緩,眨巴了一下眼睛,仰頭問:“校長。你也來食堂吃飯嗎?”他居然也會來食堂吃飯。

魚清舟放下餐盤,坐了下來。

他手腕的關節處突出,連接著小臂和手掌形成一個完美的弧度,修長有力的手指從餐盤裏拿起筷子:“嗯,偶爾會來食堂。”

他說話時凸起的喉結也很好看,阮季想,心情有了一絲的上揚。

魚清舟目光落在阮季的臉上,看到白凈的臉上,有酒窩漸漸顯現。

可沒過多久,酒窩又漸漸變淺,直至消失。

阮季不知想到什麽,心情很明顯地沈了下去。

阮季聲音低落,過了一會兒,問起了包子軒的事情:“校長,你知道包子軒的家庭情況嗎?”

這個學生的招生是由銷售組做的,銷售總監會跟校長匯報家長的基本情況,特別是有風險的家長。

魚清舟沈默著在腦內搜索了一番,擡眼:“包子軒是離異家庭,跟著父親,是他父親通過朋友主動找到銷售組的,這是銷售組告訴我的情況。”

他看著阮季,問道:“是出什麽事了嗎?”

阮季心裏有些忐忑,他想著,還是先自己解決好了。

阮季搖搖頭:“沒事,我就問問。”

包子軒突然轉變了性子,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很大可能跟他的家庭情況有關。

這小孩現在拒絕與自己的交流,只會自說自話,做出一些阮季難以理解的言行。教學質量倒不是什麽大問題,他勉強維持得住這個水平,只是,他更關註這孩子的心理狀態。

畢竟鄧組長第一天跟他說的話裏,作為公司的講師,其中有一項重要的工作內容就是孩子的“心理素質”。

阮季沒法突破小孩的口子,只好在他父母身上找原因。

最好是,能夠跟他的父母聊一聊。

只不過……能買他們公司的課的家長,應該不是一般的家長,阮季在想溝通應該要采取的方式。

現在,聽老板說包子軒是離異家庭,阮季更加確定了原因肯定要從包子軒的唯一監護人——他的爸爸身上找。

但是……之前科學組組長的例子,讓阮季不太想跟魚清舟說這件事。能夠自己解決的話,還是不要麻煩老板好了。

做好家長服務是魚清舟的原則,那他就要維護好老板的原則。

怕讓魚清舟失望,阮季決定自己先去跟包子軒的家長交涉。

事不遂人願。

阮季和包子軒的爸爸包紹打了好幾次電話,對方都說沒空。

最開始的時候,包紹還會裝裝樣子,客氣而疏離地說:

“工作太忙,會盡量抽時間。”

“最近出差,等忙完這陣子。”

隨著阮季多次的電話邀約,最後包紹語氣變得十分不耐煩,索性十分直白地說出了自己的真實想法:

“我沒空,這點小事別來找我,我把包子軒放在你們公司就是圖省心,包子軒的教育就是你們的工作職責,你們怎麽做教育的,有沒有點專業能力?能不能讓家長省點心?別再讓我失望,否則我換機構了。”

阮季聽到這話後氣了個半死,直接把電話給掛了。

阮季內心震驚到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家長的教育不應該也是孩子教育中重要的一環嗎?這種沒有給自己孩子完整的家庭的父親,當甩手掌櫃當的還那麽理所應當,最後還推鍋給他們公司,他有一丁點身為男人的責任感嗎?

不,他沒有。

然而,一會兒過後。

當阮季冷靜下來之後,他又有些後悔。說好的要維護好家長關系呢,自己這樣做可能會落人話柄。

他處理方式不對。家長是教育機構的上帝,是公司這麽大一幫子人的衣食父母。

阮季頭疼地揉了揉額頭。

算了。

包子軒最近確實挺讓他頭疼的,但阮季知道他的爸爸是這個德行之後,心裏對包子軒的那一丁點不爽也消失殆盡了。

取而代之的,是對這孩子的一絲絲心疼。

阮季不再掙紮糾結了,包子軒的爸爸包紹不在意真正的教育成果,他只想當甩手掌櫃,那也就不影響課程的續報率了。

雖然對包子軒來說,這真的是一件很殘酷的現實,但是阮季不是他爸,也幫不了太多。

唯一能幫的,就是在這裏的上課期間,盡力給這孩子更多的理解和關愛,好好哄哄他,讓他開心一點,看能不能消除包子軒心裏的癥結。這是阮季能做出的,對於包子軒最大的彌補。

直到有一天,包子軒的爸爸來接包子軒回家。

那是傍晚剛下課的時候。狹長的走廊上,孩子們從口語課堂魚躍而出,阮季在課室裏面笑著跟他們說再見,等到最後一個孩子收拾完之後,和這個孩子一起走到了課室門,來到了走廊上。

狹長的走廊上,這是阮季第一次見到包子軒的爸爸。

他站在走廊的一側,體格高大,面容英俊,一身高級定制價值不菲的襯衫和西褲,倒是人模狗樣的。只是時不時看看腕表,十足十的沒耐心。

可是,勉強還算好看的顏值也拯救不了阮季對他的糟糕印象。

包紹垂著頭,接了個電話,阮季只聽到他斷斷續續的說話聲:“來接他了……今天肯定回肯定回……媽這事兒您就甭管了,孫子您都有了還管我這個幹嘛……”

這就是阮季所看到的,包子軒的家長,他的父親包紹第一次來接孩子的場景。

阮季揚起的嘴角緩緩放下,變的平直,抿成了一條直線。

第一次來接孩子,為的可能還是母親催回家吃飯。

阮季心裏有些難受,他有一種難以抑制的沖上去質問包紹的沖動,但他忍住了。

清官難斷家務事,搞不好還惹禍上身。一個名為理智的小人在他耳邊跟他說:冷靜,冷靜,別給老板招事兒,別得罪家長,以公司利益為重。

阮季靜靜地站著,不動聲色,也不準備上前主動去打招呼,準備等孩子們都走完就撤。

忽然,身邊有一點動靜,阮季垂在身側的手有了溫軟又微熱的觸感。

是一只小小的、軟軟的手牽了上來。

阮季低頭一看,是包子軒,他擡著頭,巴巴地看著他,眼神清澈,像一只乖巧溫順的小奶狗,

包子軒一反常態,罕見地溫順了下來,還用英文跟阮季說:“Miss Ruan, can youe home with me?”

阮季心裏倏忽一軟,他就不是會跟小孩計較的人。

這小孩雖然平時很欠揍,但能明顯的看出來,還是挺依賴阮季,阮季感覺自己身上突然有了被依靠的責任感,能感受到重量的擔子,這是一種新鮮的感覺。

然而,想到包子軒說的話,阮季又有些奇怪,平時上課死活不說英語,現在倒願意說了。想讓他跟他一起回家,還把他性別稱呼錯了。

阮季有些無奈,嘆了口氣,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柔聲道:“What are you thinking? Hurry home.”回去跟奶奶吃飯,應該會感受到一些溫暖吧。

包子軒的爸爸看見包子軒出來了,側過身子,收起了手機,插進兜裏,伸出手,朝包子軒招了招手。

接著,包紹擡眼,不經意間瞥見了站在課室門口的男講師,目光頓了頓。

……

這道目光粘滯在自己的身上許久,阮季直覺有些不太舒服,伸出手將包子軒輕輕往前再推了推,示意他去自己爸爸那裏。

跟包紹點了個頭算是招呼,阮季冷淡地準備轉身離開,不想和這種家長有過多接觸。

突然,被人叫了一身:“這位老師,留步。”

阮季轉過身來,淡淡地擡眼。

包紹沒有帶著放學的包子軒馬上離開,相反地,他上前了幾步,來到了阮季的面前,站定。

他的目光落在阮季白凈的臉上,停了許久。

久到阮季顯現出有些不耐煩的神色。

包紹忽然笑了一下,開口說:“請問你是包子軒的口語老師嗎?”

“我是。”

“我是包子軒的爸爸。是阮老師吧?我有些印象,我們是不是通過電話?”

說著包紹就從口袋裏抽出一張燙金的名片。阮季接了過來,心想:原來你記得我啊,能記得住孩子的興趣班老師,你真的好棒棒哦。

……

寒暄客套了一會兒,阮季開始沒耐心了。

面前的包紹和電話裏的有著天差地別,語氣居然出奇地好,也有耐心,完全不像電話裏那麽傲慢。

但他說的話都很無聊,明顯是為了聊天而聊天。

阮季以一種公事公辦的語氣接了幾句話,就無甚興致地單方面結束了對話,給了包紹十分官方的話語和表情,徑直轉身離開,去洗手間。

不知道為什麽比起阮季之前跟他打電話的時候,包紹現在的態度有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但阮季不想深究也沒興趣深究,他對這種責任感缺乏的家長不是很有探求欲。

阮季洗完手,正準備側身拿擦手紙擦幹濕漉漉的手指。驟然,他的餘光瞥見一道陰影壓了過來。

阮季轉頭一看。一個男人突然走進了洗手間,靠上來,離阮季很近,聲音裏有笑意,說了一句話。

“阮老師願意當包子軒的家庭教師嗎?他很喜歡你。為了表示我的誠意,我願意用你現在的三倍工資聘用你。”

“我很認同阮老師的教育理念,也認為,以阮老師的能力,完全可以做私人家教,獲得更高的報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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