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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忙碌的生活中飛逝。

轉眼告別了春暖花開的日子，炙熱的盛夏如期而至。

臨近畢業季，除了程在熙和紀語落以外，其他人都在忙著找工作，準備好結束四年的大學生涯，踏入社會迎接新生活。

電影院門口。

程在熙把剛買的票收好，牽起紀語落的手，聲線溫潤，「距離電影開始還有一個多小時，我們先去吃點東西吧。」

「好呀，你想吃甚麽？」紀語落問。

他想了想，「你昨天不是說想吃牛肉麵，這附近有間還不錯的，要去嗎？」

她心裡一暖，笑盈盈的點頭，「對了，我爸媽知道外公外婆去了旅行，問你今晚要不要上來吃飯，也叫上念生哥一起。」

自從上次猝不及防地見了家長以後，紀向陽和宋芳毫不掩飾對程在熙的喜愛，三不五時便邀請他來家裡作客，關係漸漸地更親近了些。

看見他們相處得這麽融洽，紀語落自然十分樂意，甚至希望這樣平淡幸福的日子可以持續下去。

程在熙應了句好，手機便響了，他瞄了眼屏幕，是程念生。

但她忘了。

暴風雨前夕也是如此風平浪靜。

程在熙按了接聽，把手機放到耳邊，「餵，哥。」

不知對面說了些甚麽，紀語落只見他臉上的笑意慢慢褪去，低垂著眼，緩聲說。

「嗯，我現在就回來。」

…

早上還萬裏無雲的天空，這會兒忽地變得陰沈沈的，下起了綿綿細雨，讓人的心情也跟著鬱悶起來。

程在熙紀語落回家快速換了身黑衣服，便和程念生一同前往靈堂，一路無話。

雨水滴滴答答的拍打在車窗上，一顆顆水珠緩緩滾落，紀語落側眼看向面無表情的望著窗外景色的程在熙，難掩擔憂。

消息來得太突然了，她也不知道該說些甚麽安慰他，只好安靜地陪在他身邊，始終緊握著他的手。

到達靈堂時，姑姑早就站在大堂門口等待他們了。

「外面下雨了，你們沒有淋到吧？」儘管守靈幾天，她的面容憔悴了不少，卻依然能感受到她是個慈祥溫暖的人。

走在前面的程念生搖了搖頭，模樣溫厚，「我們先進去吧。」

「好，你爸在裡面等著你們呢。」

姑姑把他們領到了靈堂的大客廳前，裡面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哀傷，氣氛凝重壓抑。

房間正中央擺放著程明生前的照片，鮮花環繞在四周。

儀式已經進行了好幾天了，明天便是最後一天。

程明去世的事，徐玲並沒有通知程念生和程在熙。要不是姑姑見他們兩兄弟一直沒有來，打電話問程念生，他們也許到儀式結束了都還不知道。

「你爸是在半年前被診斷出罹患癌癥末期的，他早就知道自己剩下的日子不多了，這段時間把想做的事都做了個遍，所以也算是沒有遺憾的離開，你們也不用太難過。」

姑姑平靜地講述了程明的情況，拍拍他們的肩膀，「嫂子帶著小孩吃飯去了，你們就放心跟你爸聊天吧。」

走向靈桌的每一步都像灌了鉛般沈重，紀語落全程緊緊牽著程在熙的手，無聲的撫慰著他。

剛行完禮，身後便傳來一道刺耳的女聲，「你們怎麽會來！」

客廳裡的人都雙雙朝聲音的來源看去。

紀語落幾人回頭一看，不知何時回來了的徐玲神情含怒鐵青，眼睛死死盯著程在熙，冷言相向，「你不是說你當你爸早就死了嗎？他去世了你應該感到開心才對，還來這裡幹嘛！」

她的話就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刃，分毫不差地捅在了程在熙心底的痛處，他垂著的眼眸微微閃爍了一下，不發一言的站在原地。

見他不說話，徐玲心中的怒火更加旺盛，一怒之下走向前擡手就要打下去，程念生見狀一把抓住她的手，狠狠甩開，一改平日溫文的態度，眼裡的溫度降至冰點，「請你放尊重點，不要對我弟動手動腳。」

一旁的姑姑也擋在了程在熙的面前，對徐玲說，「嫂子，你心裡不也清楚我哥有多想念小熙和念生嗎？你就讓他們陪他走完這最後一程，好讓他可以開開心心的離開吧。」

姑姑這麽說，徐玲也不好多說些甚麽，畢竟程明生前有多後悔以前的所作所為，她再清楚不過了，更何況她單人匹馬也敵不過他們幾個人。

「哼！你們愛怎麽樣就怎麽樣！」她最後氣不過留下一句話便出去了。

程念生轉身，略顯擔心的問，「沒事吧？」

姑姑也看不慣徐玲剛剛的舉動，安撫孩子說，「小熙，她說話就這樣，你別放在心上。」

程在熙搖頭，語調平和，「我沒事。」

紀語落側眸看他，總覺得心裡不踏實，清秀的眉頭微皺，「你真的沒事嗎？」

「真的沒事。」程在熙努力掩飾難過，輕扯出一個笑容想讓她安心，可她的擔憂卻沒有因此減少分毫。

話音剛落，手機訊息鈴聲響起，他掃了眼，向程念生和姑姑交代了聲，便帶著紀語落離開靈堂。

紀語落跟著他一路走到了停車場，忍不住問，「我們這是要去哪兒？今晚我們不是還要守靈嗎？」

程在熙停下腳步，對上她的雙眸，嗓音溫和，「是我要守靈，你先跟謙哥回去。」

「我哥？」紀語落有些不知所以，朝四處看了看，果然，紀謙然的車就停泊在不遠處。

她一臉不願意，堅持道，「我不要，我要留下來陪你。」

程在熙放軟了語氣哄她，「乖，你就先回家，回去替我跟叔叔阿姨說聲對不起，我今晚是去不了了。」

「可是……」可她還是放心不下，想要留下來陪他。

他知道她在擔心些甚麽，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你剛才不也看到了嗎？有我哥在不會有事的。」

紀語落抿唇思考了幾秒，嘆了口氣，最後妥協說，「那好吧。」

紀謙然看見他們以後，下車慰問了程在熙幾句才重新回到駕駛座上。

「你一會兒記得吃飯，有甚麽事打電話給我。」紀語落隔著車窗柔聲叮嚀。

程在熙嗯了聲，「到家發訊息給我。」

紀謙然察覺到紀語落一路上愁眉不展的，想緩解她的不安，淡聲，「我看阿熙剛才的狀態還可以，你也別太擔心了。」

「看起來是還可以，但……」

但不知為何她看著他，總想起他當年坐在公車站那悲傷的神情，那讓她心疼得難以言喻的模樣。

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兩天後。

紀語落坐在餐桌前心不在焉地吃著三明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手機屏幕。

前天晚上回家以後，程在熙還有回她訊息道了句晚安，但從昨天到現在，她所發給他的訊息都顯示為未讀，打給他的電話也都沒有接。

她本來想說他前一晚上守靈也累了，昨天應該都在睡覺，沒有回她也是正常，但今天怎麽也還是沒有他的消息。

紀謙然眼看妹妹都快把手機給盯穿，問了句，「阿熙還是沒有回你嗎？」

紀語落沒有靈魂的嗯了聲。

「發生這麽大的事情，他也需要時間接受，等他消化好了就會找你了，你這樣一直盯著手機看也沒用。」

紀謙然這頭語重心長的說完，她的手機便響了，來電顯示是一串陌生的號碼。

她遲疑地拿起來點了接聽，「餵。」

…

紀語落接到電話後，立刻放下還沒吃完的午餐，趕到了眼前再熟悉不過的房子。

是方嫂給她開的門。

「小少爺從昨天回來就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飯也不吃，阿落你能不能替我們勸勸他，他再這樣下去身體怎麽熬得住。」方嫂一見到紀語落就按捺不住哭了出來，拉著她的手請求道。

「對不起，沒有得到你的允許便問周昊宇要你的電話號碼，可我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不管我們怎麽敲門，阿熙都不肯出來。」程念生愁容滿面的說。

「沒關係，我還要謝謝你告訴我呢。」紀語落回握方嫂的手，溫聲允諾，「您別擔心，我會盡力勸他的。」

「我也不敢和外公外婆說阿熙現在的狀態，怕老人家會擔心，幸好前些天舅舅帶著他們去了旅游，還有好一陣子才回來。」程念生帶著紀語落上了樓，神色黯然的看了眼走廊盡頭那緊閉的房門，懇切地對她說，「那就拜託你了。」

程念生走了後，紀語落懷著沈重的心情走到程在熙的房間門前，輕敲了幾下，「阿熙，是我。」

沒有人回應。

她不放棄的又敲了幾下，還是沒有反應。

「你不開門沒關係，我就坐在這兒等你出來。」她緩緩蹲了下來，背靠著門坐在地板上，雙手抱著膝蓋。

不知過了多久，她悠悠開口，「阿熙，你能聽見我說話的對不對？」

門的另一邊，偌大的房間裡一盞燈都沒開，窗簾被嚴實的拉上，環境昏暗，只有微弱的光線從縫隙裡透進來。

明明正處於明媚溫暖的盛夏，可這空間卻顯得格外冰冷孤獨。

程在熙倚著門坐在地上，面容沈靜，眼眸漆黑得似是陷進了無邊無際的深潭，空洞無光。

「現在跟當年不一樣了，念生哥的腿好了，你身邊有外公外婆，還有我，你已經不再是一個人了，我們都會陪著你的。」

「你要是覺得難過可以哭，可以脆弱，不需要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獨自承受所有悲傷，所以開門好不好？你這樣不吃飯身體會吃不消的，我們都很擔心你。」

重重的無力感在心頭蔓延，紀語落說著說著紅了雙眸，有些哽咽，「一天沒見，我很想你，你就不打算出來見我嗎？我們不是說好了一起面對所有事的嗎？」

「……」

裡頭依然沒有任何動靜。

她吸了吸鼻子，擡頭仰望天花板，努力不讓眼淚掉下去，輕扯了個難看的笑容，語氣軟和，「既然你不出來，那我也不走了，你不吃飯我也不吃，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忽地，「吧嗒——」一聲，門鎖打開了。

紀語落聞聲立刻站了起來。

下一秒門被拉開，程在熙緩緩走出來，他的身影單薄，瀏海散落在額前，眼底的青黑清晰可見，原來清澈透亮的雙眸此刻不見一絲光彩，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絕望，仿如光明從未降臨。

在看見他的那一瞬，紀語落的整顆心都在淌血。

她的淚水驀地淹沒眼眶，一串串淚珠劃過臉頰，滾燙酸澀，滿眼不忍的伸手撫摸他略顯蒼白消瘦的臉。

一陣眩目感突然湧上來，程在熙有些站不穩，看著紀語落逐漸模糊的臉，聲音沙啞的輕喃，「你不許不吃飯……」說完眼前一黑，身體癱軟的倒在她的懷裏。

走廊的光線徐徐照進漆黑昏沈的房間，紀語落抱住虛弱的他，神色是前所未有的慌張，著急地喚他的名字。

阿熙，你看。

你已經不需要追逐光了，她就在你身邊。

哪怕你身處於絕望的深淵，她也會照亮你前方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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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抱歉這次晚了更新，下一章的更新時間為15/4(六)，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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