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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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道賢和尚的挑戰，李承乾無所謂地笑笑，論起這種形而上的東西，有著後世那麽多經驗的他怎麽可能輸給一個唐朝老禿驢？
目光隨意在房中掃了掃，李承乾心裏就有了成算，左手一擺，一本正經地說道：“大師請坐。”
秦懷道等人心裏不免有些疑惑，這房裏已經沒別的座位了，李承乾何以要讓道賢和尚就坐。
一旁奉茶的小沙彌眼前一亮，還以為李承乾是在提醒自己，當下就放下手裏的托盤往外跑，準備再拿一個蒲團過來。
等他跑過道賢和尚身邊的時候，卻被道賢和尚拉住了。
道賢和尚一臉不以為意的對小沙彌說道：“我佛有四大五蘊之說，何處沒有座位呢？”
話音未落，就要席地而坐。
李承乾身子往後倒了倒，左手撐在身下，右手摩挲著腰間的玉佩，慢悠悠道：“既然四大皆空，五蘊非有，那座位又從何而來呢？”
李承乾這話一出口，道賢和尚身形一顫，頓時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猶豫許久之後才破罐子破摔的一屁股坐在門口。
這一陣，卻是他輸了半籌。
......
凈室之內，李承乾和道賢和尚面對面坐著，其他幾人乖寶寶一樣圍在二人身邊，等著看他們接下來的鬥法。
等到房中徹底安靜下來之後，依舊是李承乾先開火。
只見他眼珠一轉，笑盈盈地問道：“在下嘗聞天竺僧侶傳《地藏本願經》，聞有‘地獄不空，誓不成佛；眾生度盡，方證菩提’之言，未知是何意？”
道賢和尚臉上露出慈悲之色，感嘆道：“地藏王菩薩慈悲心腸，發下宏誓大願，放棄成佛之機，身入地獄，以自身渡化蕓蕓眾生，正應我佛大慈悲，大毅力，大智慧之行。”
李承乾點了點頭，繼續問道：“那不知如今地獄是空，抑或是不空呢？”
道賢和尚微微一楞，接著便說道：“世人沈淪紅塵，耽於物欲，地獄自然是不空的。”
李承乾精神一振，坐直了身子問道：“地藏王菩薩發下宏誓大願，至今已過了不知幾千萬年，卻依舊未能讓地獄變空，豈不是虛言誆世之輩？又怎能說是大慈悲，大毅力，大智慧呢？”
“這......”道賢和尚一對壽眉緊緊皺了起來，囁嚅了半晌才說道，“佛渡有緣人，地藏王菩薩雖有無邊神通，卻也要彼輩有心向佛方能受到渡化。”
“昔年觀世音菩薩試圖渡化莎車國主，歷經十世而不可得，非佛陀法力不足，實是因為彼輩無向佛之心而已，故才不得超度。”
“......”
李承乾實在有些無語，這些和尚動不動就把事情往緣分身上靠，這讓人怎麽往下聊。
......
想了想之後，李承乾索性換了個話題，轉而問道：“小可再問大師，大師以為，殺一人，與殺千萬人，有何不同？”
道賢搖了搖頭：“並無不同。”
李承乾追問道：“那救一人與救千萬人呢？”
道賢同樣搖頭：“亦無不同。”
似乎是覺得自己的答案還不夠完整，道賢緊接著說道：“殺一人是殺，殺千萬人也是殺；救一人是救，救千萬人也是救。心存惡念，殺一人與千萬人並無區別；同樣，只要心存善念，救一人與救千萬人亦無區別。”
李承乾不依不饒的問道：“那若是殺一人能救千萬人呢？”
道賢和尚微微一楞，合十頌了聲佛號：“阿彌陀佛，若能舍我一身而救天下，老衲自當從容赴死。”
他的這個回答其實已經是在討巧了，李承乾問的是殺一個人，而他所說的卻是犧牲自己，這完全是兩個概念的東西。
李承乾聽出他話裏的玄機，笑著說道：“大師錯了，在下問的是殺一人，而不是要讓大師自我犧牲......佛祖割肉飼鷹的故事，在下也是聽過的。”
這句話的意思就是在提醒對方，不要想著岔開話題，自我犧牲和枉殺人命是兩個概念。
道賢和尚面色一苦，沈吟了半晌才說道：“佛陀偉能，能明知千萬輪回，卻從未幹預世間演化，概因世事變遷，自有其定數，千萬人生死，在佛陀心中，也不過蠻觸之爭而已。”
道賢口中所說的“蠻觸之爭”，並非出自哪部佛經，而是出自《莊子》：“有國於蝸之左角者，曰觸氏；有國於蝸之右角者，曰蠻氏。時相與爭地而戰，伏屍數萬，逐北旬有五日而後反。”
李承乾沒想到自己一番話居然把一個和尚逼的連《莊子》都說出來了，忍不出“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大師果然博學，連莊子都有參研。”
言語間揶揄之意只要不是聾子就能聽出來。
道賢和尚卻不覺得有什麽，平靜道：“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無論佛法還是《莊子》，都不過是大道的一部分而已。”
聽到這裏，李承乾實在是有些無話可說了。
面對他提出的問題，對方每次都沒有給出明確的答覆，最後全都扯到玄之又玄的東西上面。
雖然從場面上看來好像是李承乾贏了，但其實卻是他輸了。
李承乾剛才說的那些話，都不過是為了告訴對方一個道理——別整天閑著沒事光扯犢子，老老實實做些實事比什麽都強。
可是他失敗了，道賢和尚每次都要把話題扯到各種虛無縹緲的事情上，擺明了就是要把不作為主義貫徹到底。
......
沈默片刻之後，李承乾正要繼續發問，門外幾個身穿禁軍服飾的軍卒闖了進來，幾人身後跟了不少和尚，卻沒有一個敢上前阻攔他們的。
禁軍走進禪房，目光一掃就看見了李承乾，連忙上前拜道：“殿下，陛下急召！”
李承乾聞言神色一凜，沒敢耽擱，直接從蒲團上站起來，帶著秦懷道和柴令武跟隨禁軍離開。
看著幾人離開的背影，道賢和尚的臉色越發難看了幾分：【沒想到他竟然是太子！此番卻是有些麻煩了......太子殿下一直對我佛門不假辭色，今日我又如此對他，日後我等的處境怕是要越發堪憂了......】
在心裏想了想之後，道賢和尚對明空和尚吩咐道：“你去將你在長安的幾位師叔師伯請來，就說老衲與他們有要事相商。”
明空也被李承乾的身份嚇了一跳，聽到師父的吩咐，答應一聲之後匆匆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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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懷道等人心裏不免有些疑惑，這房裏已經沒別的座位了，李承乾何以要讓道賢和尚就坐。
一旁奉茶的小沙彌眼前一亮，還以為李承乾是在提醒自己，當下就放下手裏的托盤往外跑，準備再拿一個蒲團過來。
等他跑過道賢和尚身邊的時候，卻被道賢和尚拉住了。
道賢和尚一臉不以為意的對小沙彌說道：“我佛有四大五蘊之說，何處沒有座位呢？”
話音未落，就要席地而坐。
李承乾身子往後倒了倒，左手撐在身下，右手摩挲著腰間的玉佩，慢悠悠道：“既然四大皆空，五蘊非有，那座位又從何而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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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陣，卻是他輸了半籌。
......
凈室之內，李承乾和道賢和尚面對面坐著，其他幾人乖寶寶一樣圍在二人身邊，等著看他們接下來的鬥法。
等到房中徹底安靜下來之後，依舊是李承乾先開火。
只見他眼珠一轉，笑盈盈地問道：“在下嘗聞天竺僧侶傳《地藏本願經》，聞有‘地獄不空，誓不成佛；眾生度盡，方證菩提’之言，未知是何意？”
道賢和尚臉上露出慈悲之色，感嘆道：“地藏王菩薩慈悲心腸，發下宏誓大願，放棄成佛之機，身入地獄，以自身渡化蕓蕓眾生，正應我佛大慈悲，大毅力，大智慧之行。”
李承乾點了點頭，繼續問道：“那不知如今地獄是空，抑或是不空呢？”
道賢和尚微微一楞，接著便說道：“世人沈淪紅塵，耽於物欲，地獄自然是不空的。”
李承乾精神一振，坐直了身子問道：“地藏王菩薩發下宏誓大願，至今已過了不知幾千萬年，卻依舊未能讓地獄變空，豈不是虛言誆世之輩？又怎能說是大慈悲，大毅力，大智慧呢？”
“這......”道賢和尚一對壽眉緊緊皺了起來，囁嚅了半晌才說道，“佛渡有緣人，地藏王菩薩雖有無邊神通，卻也要彼輩有心向佛方能受到渡化。”
“昔年觀世音菩薩試圖渡化莎車國主，歷經十世而不可得，非佛陀法力不足，實是因為彼輩無向佛之心而已，故才不得超度。”
“......”
李承乾實在有些無語，這些和尚動不動就把事情往緣分身上靠，這讓人怎麽往下聊。
......
想了想之後，李承乾索性換了個話題，轉而問道：“小可再問大師，大師以為，殺一人，與殺千萬人，有何不同？”
道賢搖了搖頭：“並無不同。”
李承乾追問道：“那救一人與救千萬人呢？”
道賢同樣搖頭：“亦無不同。”
似乎是覺得自己的答案還不夠完整，道賢緊接著說道：“殺一人是殺，殺千萬人也是殺；救一人是救，救千萬人也是救。心存惡念，殺一人與千萬人並無區別；同樣，只要心存善念，救一人與救千萬人亦無區別。”
李承乾不依不饒的問道：“那若是殺一人能救千萬人呢？”
道賢和尚微微一楞，合十頌了聲佛號：“阿彌陀佛，若能舍我一身而救天下，老衲自當從容赴死。”
他的這個回答其實已經是在討巧了，李承乾問的是殺一個人，而他所說的卻是犧牲自己，這完全是兩個概念的東西。
李承乾聽出他話裏的玄機，笑著說道：“大師錯了，在下問的是殺一人，而不是要讓大師自我犧牲......佛祖割肉飼鷹的故事，在下也是聽過的。”
這句話的意思就是在提醒對方，不要想著岔開話題，自我犧牲和枉殺人命是兩個概念。
道賢和尚面色一苦，沈吟了半晌才說道：“佛陀偉能，能明知千萬輪回，卻從未幹預世間演化，概因世事變遷，自有其定數，千萬人生死，在佛陀心中，也不過蠻觸之爭而已。”
道賢口中所說的“蠻觸之爭”，並非出自哪部佛經，而是出自《莊子》：“有國於蝸之左角者，曰觸氏；有國於蝸之右角者，曰蠻氏。時相與爭地而戰，伏屍數萬，逐北旬有五日而後反。”
李承乾沒想到自己一番話居然把一個和尚逼的連《莊子》都說出來了，忍不出“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大師果然博學，連莊子都有參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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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裏，李承乾實在是有些無話可說了。
面對他提出的問題，對方每次都沒有給出明確的答覆，最後全都扯到玄之又玄的東西上面。
雖然從場面上看來好像是李承乾贏了，但其實卻是他輸了。
李承乾剛才說的那些話，都不過是為了告訴對方一個道理——別整天閑著沒事光扯犢子，老老實實做些實事比什麽都強。
可是他失敗了，道賢和尚每次都要把話題扯到各種虛無縹緲的事情上，擺明了就是要把不作為主義貫徹到底。
......
沈默片刻之後，李承乾正要繼續發問，門外幾個身穿禁軍服飾的軍卒闖了進來，幾人身後跟了不少和尚，卻沒有一個敢上前阻攔他們的。
禁軍走進禪房，目光一掃就看見了李承乾，連忙上前拜道：“殿下，陛下急召！”
李承乾聞言神色一凜，沒敢耽擱，直接從蒲團上站起來，帶著秦懷道和柴令武跟隨禁軍離開。
看著幾人離開的背影，道賢和尚的臉色越發難看了幾分：【沒想到他竟然是太子！此番卻是有些麻煩了......太子殿下一直對我佛門不假辭色，今日我又如此對他，日後我等的處境怕是要越發堪憂了......】
在心裏想了想之後，道賢和尚對明空和尚吩咐道：“你去將你在長安的幾位師叔師伯請來，就說老衲與他們有要事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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