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仁貴此番帶來的基本上都是北地將士，這些人的父祖兄弟大多都死在和高句麗人的戰爭之中，甚至其中某些人父祖的頭顱還被高句麗人殘忍地築成了京觀，至今都不能入土為安。

對於高句麗，這些人不僅有國仇，還有家恨！

如果說這個世上有人恨不得殺光所有高句麗人，那麽就非這些人莫屬。

薛仁貴的將令傳下，瞬間點燃了所有人心中的仇恨，高昂的喊殺聲聲震四野，天空中的雲團都被嚇得不知躲去了什麽地方。

看著唐軍士卒眼中噴薄的怒火，每個高句麗人的心裏都有些惴惴，原本還算齊整的陣型開始有了散亂的跡象。

高興萬雖然為人狂妄，不過怎麽說也是領軍多年的老將，知道再這麽下去士氣遲早要崩潰，當下不敢怠慢，下令擂鼓進軍。

沈悶的戰鼓聲響起，一排排高句麗士卒整齊有序地朝唐軍軍陣壓了上去。

同一時間，三千騎兵分作兩撥，從軍陣兩翼沖出。

高興萬這麽安排，顯然是打定了人多欺負人少的註意。

......

面對沖上來的高句麗步騎兵，薛仁貴面色沈著地一揮手，中軍大纛一陣揮舞，向全軍發出他領軍以來的第一道將令。

在大纛的指揮下，軍陣前方的三千騎兵手中韁繩一抖，在各自校尉的統領下出陣迎敵。

薛仁貴這次帶來的全都是騎兵，所以他根本就沒有和高句麗人打防守反擊的意思，他就是要用堂堂正正的進攻摧毀高句麗人的一切抵抗，讓高句麗人清楚，違背大唐皇帝旨意的人會是什麽下場！

......

“擂鼓！”

隨著騎兵出陣，薛仁貴再次下令。

帥臺前方，五面大鼓立在臨時搭建起來的高臺上，十幾個虬髯大漢立於左右，輪流敲響那足有一人多高的巨鼓。

唐軍的鼓聲有著一種莫名的節奏。

踩著鼓點，唐軍騎兵的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不過十幾息時間，唐軍的馬速就提升到了極限，如同風卷殘雲一般掠向出戰的高句麗騎兵。

受到唐軍的氣勢沖擊，正在“沖鋒”的高句麗人倒吸一口冷氣，有些人甚至在心裏產生了逃跑的沖動。

不過這個時候想跑，已經來不及了。

看著高句麗人那因為驚慌而有些散亂的陣型，領軍的兩個校尉眼中閃過嗜血的光芒，高聲向手下傳達自己的命令。

校尉傳隊正，隊正傳夥長，夥長傳什長......命令井然有序的迅速傳達到每個人的耳中。

幾乎只是眨眼之間，唐軍就將背在身後的角弓抽了出來，彎弓搭箭，向著對面的高句麗人射去。

高句麗人有心反擊，可是一來他們沒有唐軍那麽強的單兵素質，二來他們手裏的武器也沒辦法和有著少府監做後盾的唐軍相比。

唐軍的箭雨掃過，頓時就有將近百人落馬，被身後策馬而過的同袍踩城肉泥。

百多步的距離，唐軍最終射出三輪箭雨，斬獲了將近四百首級，高句麗人的陣型肉眼可見的稀疏了幾分......

“舉槊！”

又一道軍令落下，唐軍騎兵同時收起弓箭，抄起得勝鉤上掛著的馬槊，上半身微微低伏，等待著沖擊的到來。

......

“砰砰砰砰.......”

一連串的鐵甲撞擊聲中，兩道洪流迎面相撞！

經過三輪箭雨的洗禮，陣型松散的高句麗騎兵根本就不是唐軍的對手，就好像撞上礁石的浪花一樣，在一陣悲嘆的哀鳴之後化為齏粉。

唐軍騎兵的腳步並沒有因為取得巨大戰果而有所停留，在破開陣型之後，唐軍騎兵長驅直入，一直將整只高句麗騎兵殺了個對穿，才稍稍減慢了馬速。

這是騎兵對沖。

是騎兵最野蠻、最血腥，同時也是最絢爛，最激動人心的戰鬥方式。

不過幾分鐘的交錯，兩軍實力的巨大差距就已經體現的淋漓盡致。

原本三千人的唐軍騎兵，傷亡不過兩百，可是高句麗騎兵，加上之前死在箭雨裏的那些，陣亡已經將近一半！

看著身邊僥幸活下來的同袍，每個高句麗騎兵的心裏都是一片冰冷，“逃跑”這個詞不可避免的出現在這些人的腦海中。

只是還不等他們下定當逃兵的決心，唐軍的第二次沖鋒就已經展開。

看著重新殺回來的唐軍，高句麗騎兵幾乎是出於軍人本能的再次迎上。

同樣的箭雨侵襲，同樣的馬槊沖鋒。

這一次，剩餘的一千五百名高句麗騎兵直接折損大半，只剩下寥寥三百多人淒慘地待在馬上。

這就是騎兵對沖的殘酷，白刃交鋒，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這一次，高句麗人不用再考慮是不是該逃跑了。

兩軍錯身而過的瞬間，剩餘的三百高句麗騎兵出於本能地朝遠離戰場的方向逃走——唐軍實在太可怕了，繼續留在這裏，肯定會死的！

看著那些狼狽逃竄的騎兵，高興萬心中氣憤的同時也一片冰涼。

這是他第一次和唐軍交戰，他怎麽也不會想到，為什麽同樣的一群人，只是換了個名字，戰鬥力就有著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

當年的隋人雖然也很厲害，可是卻拿他的軍隊沒有辦法，一次又一次的戰爭不僅沒有滅亡高句麗，反而把隋朝自己給打滅國了。

二十年過去，楊氏已經成了過眼煙雲，李氏取而代之，成了高句麗新的對手。

高興萬本以為歷史會再次重演，大唐會成為下一個大隋，可是他沒想到唐軍的戰鬥力會如此彪悍，僅僅只是兩個沖鋒，就將人數相當的高句麗騎兵打的潰不成軍。

高興萬的心裏又恨又懼。

恨的是這些人貪生怕死，懼的是自己接下來也落得跟他們一樣的下場。

……

戰場局勢瞬息萬變，高興萬不敢多做耽擱，在心裏罵了幾句之後就下令全軍壓上，同時下令還沒來得及和唐軍交鋒的那幾千步卒後撤與大軍會和。

這時候跑是肯定跑不掉了，高興萬決定直接和唐軍殊死一搏，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只要能撐過這一次，他就有機會退回城內，倚仗新城高大堅固的城墻和唐軍周旋。

否則，他的大軍和身後的新城都將成為唐軍的戰利品，成為唐人滅亡高句麗的踏腳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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