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李承乾已經識破了自己大半的伎倆，車玄英也就不再隱瞞，老老實實交待道：“殿下神目如炬，貧道佩服，貧道這掌心雷確是從孫道長那硫磺伏火法中演化而來。”

“貧道自從習得這硫磺伏火法，用了多年，從來不曾出過差錯。”

“只是有一次，貧道因為要看顧丹爐，便讓弟子替我配制硫磺與硝石，誰知那不曉事的弟子竟隨手拿了一只陶罐煉制。”

“那陶罐中曾存放過花蜜，因常年放置在爐火邊，花蜜早已被煉得焦黑，一沾明火便與硫磺硝石一同爆炸開來，火焰燃燒數十息而不滅。”

“貧道見之與我道家典籍記載的掌心雷頗有幾分相似，便想著以之賺取一些錢財，供觀中用度......”

李承乾一邊聽著車玄英的解釋，一邊在心裏琢磨開了。

孫思邈的硫磺伏火法，是用點燃的皂角和硫磺、硝石一起反應，悶燒一段時間之後再用木炭粉去炒，等到木炭將殘留的暗火壓滅，“伏火”的過程就算是結束了。

整個流程中不會出現任何一絲的明火，自然也就不用擔心會有燃燒或者爆炸的現象。

而這車玄英無意間在硫磺和硝石中加入了焦化的蜂蜜。

焦化的蜂蜜裏除了碳素，還會殘留一定的糖分。

這些糖分一旦遇到火，就會燃燒起來，而見了明火的硫磺、硝石、碳素則會像火藥一樣爆炸。

車玄英昨天的掌心雷之所以那麽唬人，純粹是因為他事先在手上抹了一層這種“土法火藥”，然後再在上面撒上火硝一類的易燃物。

等時機一到，只要輕微的摩擦，就能讓火硝燃燒，點燃焦化的蜂蜜，接著引爆其中的硝石等物，發出爆炸聲。

想明白了這些以後，李承乾有些憐憫的看向車玄英，沈聲道：“車道長真是辛苦了。”

車玄英當然知道李承乾說的是什麽意思。

這種土法火藥的威力雖然比黑火藥還不如，可說到底也是危險品，直接在手裏炸開，後果不用想也知道。

這些年來，車玄英為了讓掌心雷能夠安全一點，也不知廢了多少心思，但是即便如此，施展的時候還是有很大的幾率會將手心的肉炸爛或者燒出水泡。

昨天夜裏能全身而退，在車玄英看來，那真是全靠祖師爺保佑了。

.......

沈默片刻之後，車玄英羞愧地拜倒：“貧道有罪，不該蒙騙君上，還請殿下治貧道不敬之罪。”

在他想來，太子既然已經知道了真相，皇帝用不了多長時間也會知道。

與其等著到時候官府上門捉拿，不如自己先認罪，說不定還能撈到一個寬大處理。

李承乾渾不在意地說道：“孤之前就已經說了，孤並不打算對你怎麽樣，否則就不會是孤召見你，而是直接叫三法司拿人了。”

車玄英疑惑地擡起頭：“既然如此，不知殿下今日召貧道前來所為何事？”

李承乾說道：“道長既然已經發現這伏火法改造之後能變成掌心雷，難道就沒有想過將之改造一番，使之威力更強？”

車玄英有些迷糊地看著李承乾，聽不懂他話裏究竟是什麽意思。

李承乾循循善誘道：“這掌心雷既然能夠炸爛手掌，那麽能否再進一步，開山裂石呢？”

車玄英先是嚇了一跳，緊接著就被李承乾描繪的場景吸引住了。

【若我果真有一天能用這掌心雷開山裂石，豈不是比那些傳說中的仙人還要厲害？】

車玄英眼中閃爍起興奮的光芒，一種名為“野心”的東西在他體內慢慢滋生。

......

看著車玄英的表情，李承乾就知道他被自己的話打動了，轉過頭對一邊的黃安吩咐道：“將孤給你的那件東西交給車道長。”

黃安應諾一聲之後走到車玄英面前，從懷裏掏出李承乾早上抄的那本小冊子遞了過去。

車玄英接過書冊，看了一眼李承乾，得到示意之後將書冊翻開。

巴掌大小的書冊第一頁上擡頭三個稍大一些的字——“黑火藥”。

緊接著後面就有一句類似歌謠般的詳解：“一硝二磺三木炭”。

車玄英猛然擡頭，震驚地看向李承乾，有些不敢置信地問道：“殿下，這是......？”

他雖然不知道黑火藥是什麽東西，不過僅僅只看後面跟著的那句話，車玄英就知道這恐怕就是太子剛才所說的提升掌心雷威力的辦法。

李承乾微微頷首，說道：“車道長猜得不錯，這便是提升你那掌心雷威力的辦法。”

車玄英先是一陣欣喜，接著就有些頹然。

他原以為自己接下來的任務就是尋找讓掌心雷威力提升的辦法，卻沒想到自己還沒動手，太子就已經將事情做完了，這不免讓他有些沮喪。

李承乾也看出他的想法，開口安慰道：“車道長，孤雖然將這黑火藥的方子交給了你，可是這卻並非是一切的盡頭，道長不妨往後面翻翻再說。”

車玄英雖然心裏郁悶，不過卻沒說什麽，按著李承乾的吩咐向後翻看了幾頁。

只是這幾頁的內容，就將他的心神完全吸了進去，等到將所有內容看完，車玄英幾乎有些站立不住，搖晃了幾下之後才澀聲問道：“殿下，這書中所言都是真的麽？”

作為一個丹鼎派的道士，車玄英自小接受的教育就是服食丹藥可以升仙，他之所以會到處裝神弄鬼的騙錢，目的就是為了籌措自身修煉所需的各種資源。

如果太子這書中所說的那些“化學”都是真的，對於他的打擊實在有些大。

李承乾也知道自己這本小冊子的威力，所以他並沒有說這是自己的作品，而是找了個理由：“道長，這書中所言都是孤從一本上古殘卷中摘錄出來的，孤也不知其中真假。找道長過來，就是要勞煩道長替孤驗證一下了。”

聽到太子說還不知真假，車玄英頓時恢覆了幾分神氣，連忙躬身道：“殿下有命，貧道萬死不辭。”

在心裏卻是抱著一種衛道的心思，決心一定要將這些東西全部證偽，維護祖師和宗門的尊嚴。

黃安當然是知道書裏那些東西到底是什麽來的，不過他還沒笨到在這個時候說出來，只是站在一邊風S的打著醬油。

看到車玄英鬥志昂揚的模樣，李承乾在心裏暗自點了點頭，說道：“道長既然如此有信心，此事孤便托付給道長了。”

“明日勞煩道長與孤一同進宮面見天子，陳述事實......道長放心，有孤在一邊，定然保得道長無恙。”

“至於道長日後修煉和試驗所需，皆由孤供給，不知道長以為如何？”

車玄英躬身一拜：“謹遵殿下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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