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諸子離京之後又過了兩個多月，時間來到了三月中旬。

天氣已經出現了一絲燥熱，可是對於長安城的官員來說，卻好像十冬臘月一般寒冷，不為別的，就因為長孫皇後又一次懷孕了。

放在平時，皇後懷孕是一件了不得的大喜事，可是這一次不一樣，皇後才懷孕不到兩個月，就已經莫名昏厥了好幾次，若非太醫及時趕到，只怕後果不堪設想。

因為皇後鳳體有恙的緣故，李二陛下的心情很不好，最近半個月，已經有十幾個官員被他用各種理由丟進了刑部大牢，百官一時間噤若寒蟬。

......

太極宮，立政殿。

內殿之中，馬不停蹄趕回長安的太醫令孫思邈正在替長孫皇後把脈。

李二陛下父子幾人在外廂焦急地走來走去，李承乾的臉色尤其難看。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長孫皇後的身體情況有多糟糕，史書記載，長孫皇後就是在生出這一個孩子之後不久就去世的。

想到那個從小到大護著自己，幾次三番為自己求情的母親有可能只剩下不到一年的壽命，李承乾心裏就感覺空落落的，眼睛有些濕潤起來。

晉陽公主小兕子縮在他懷裏，摸了摸他的臉，安慰道：“大兄不哭，母後跟兕子說她只是生了病，過一段時間就會好的......母後要兕子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乖乖聽父皇和大兄，還有魏王哥哥和晉王哥哥的話，兕子很乖的，母後交待的事情兕子都做到了。”

兕子一點一點的數著長孫皇後對她的囑托，臉上並沒有多少愁容。

她這個年紀的孩子心裏並沒有生死的概念，在她看來，生病就只是身體軟軟，腦袋昏昏，只要吃一些苦苦的藥，很快就能恢覆過來。

李承乾將淚水強忍回去，裝出一副笑臉看著兕子說道：“兕子說的對，母後一定會很快好起來的......兕子既然這麽乖，等母後的身體好了，大兄就帶著兕子跟父皇母後一起出宮去玩好不好？”

“好啊好啊。”兕子開心地笑了起來，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

李治在一邊看著李承乾和兕子，眼中淚水止不住地流了出來。

他的歲數已經不小了，沒有兕子那麽天真，雖然不知道母後究竟是什麽病，不過母後現在的情況，讓他想起了去年夭折的那兩個兄弟。

那兩個兄弟剛開始的時候也是這樣一病不起，太醫用盡了法子也不見好轉，沒過幾個月就死了。

想到母後有可能和那幾個兄弟一樣離開自己，李治的心裏就生出了一陣惶恐，緊接著就是一陣不滿，憤怒地看向一邊的李泰。

這兩個月，被李二陛下進封為魏王的李泰前所未有的活躍。

或許是“魏王”這個封號給了他幻想，李泰最近收買朝臣的動作變得越發肆無忌憚起來，就連長孫皇後重病臥床之後，他依舊在四處籠絡人心，為推翻李承乾做準備。

......

看到李治的目光，李泰神色微微一黯，心裏對自己最近的舉措也感到了一絲悔恨。

李二陛下一心只關註長孫皇後的病情，對自己這兩個小兒子之間的舉動沒有絲毫察覺。

就在殿中氣氛開始變得有些微妙的時候，孫思邈清瘦的身影出現在內殿門口。

李承乾連忙把兕子交給李治，快步沖上前，抓住孫思邈的胳膊一臉焦急地問道：“孫道長，母後怎麽樣了？”

孫思邈今年都七老八十了，被李承乾這麽一抓，疼的皺眉不已。

李承乾連忙松開手，賠罪道：“孤憂心母後安危，有些孟浪了，還望道長不要見怪。”

孫思邈揉了揉胳膊，平靜道：“殿下至情至孝，老臣感佩不已，又豈會見怪。”

這個時候李二陛下也已經走了過來，開口問道：“孫卿，皇後的身體怎麽樣了？”

孫思邈正要施禮，卻被李二陛下攔住：“孫卿不必如此，直接說吧，皇後的病到底能不能治愈？”

孫思邈直起身，目光在兕子身上轉了轉。

李二陛下會意，擺了擺手說道：“你們都退下吧，太子和魏王留下。”

李治抱起兕子，帶著城陽公主和一眾內侍宮女一起退了下去。

李泰的眼裏射出一陣驚喜的光芒，李二陛下的這個安排在他看來分明是把他和李承乾放在了同一個地位上，這讓他對於自己的未來又多了幾分幻想。

李承乾卻沒有理會李泰的心思，他現在只關心長孫皇後的病情，其他任何事都不在乎。

.......

等到所有人退下之後，孫思邈嘆了口氣，拜道：“陛下容稟，皇後娘娘的病是從娘胎裏帶出來的，根本無法治愈，臣原先所做的也只是善加調養而已。”

“之前皇後娘娘生下晉陽公主的時候，已經將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元氣消耗一空，此番再次懷上子嗣，沒有足夠的元氣供養，這才導致一病不起，藥石無效......”

李承乾焦急地問道：“道長可有什麽解決的辦法？”

孫思邈皺眉道：“貧道倒是有一個方子可以解決眼下的問題，只是皇後有孕在身，元氣無時無刻不在消耗。縱然一時沒什麽問題，可是等到皇後將這個孩子生出來，恐怕也到了油盡燈枯之時了......”

李承乾手一抖，猶豫著問道：“道長的意思是......？”

孫思邈神色堅定地看著李二陛下，認真道：“老臣建議將這個孩子拿掉......”

李二陛下聳然動容，怒喝道：“孫思邈！你混賬！”

孫思邈頭一低，卻並沒有跪下，語氣平靜地說道：“臣不敢，臣只是在盡一個醫者的責任而已。皇後的身體已然不適合再有子嗣，若執意生產，恐有不測。”

李二陛下怒氣更盛，正要說什麽的時候，內殿的大門忽然打開，一個女官走出來，躬身一拜之後說道：“陛下，皇後娘娘醒了，請陛下和太子殿下、魏王、孫太醫一起進去。”

李二陛下聞言狠狠瞪了一眼孫思邈，當先朝著內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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