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誰領的頭，百姓們抓起身邊能夠抓到的任何東西朝著那幾人扔過去。

不過一眨眼的功夫，幾個人就湯湯水水的掛了一身，有那倒黴一些的甚至被開了瓢，血水和穢物混在了一起。

如果不是衙役們見機得快，恐怕輪不到魏征審問，他們就要被憤怒的百姓砸死。

魏征翻了翻卷宗，對站在最前面的老者問道：“王冗，林木狀告爾等毀他清名，更陰謀結黨，構陷太子，你可認罪？”

曾經的“王公”，如今的階下囚王冗直挺挺地站在那裏，氣勢絲毫不減：“王某不認！”

魏征也不和他糾纏，目光轉向了下一個人：“杜茂，你可認罪？”

“杜某不認！”

“錢奇......”

“不認......”

“......”

這些人對自己的手段有著無比的信心，心知朝廷絕對抓不到他們的把柄，因此在面對魏征詢問的時候，每個人都斬釘截鐵的選擇否認。

很快，魏征的問題就落到了最後一個人身上：“田汾，你可認罪？”

田汾跪倒在地，連連磕頭：“大人，田某認罪，願受國法懲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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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汾的態度顯然出乎所有人的預料，他的話還沒說完，在他身邊站著的幾個人就情緒激動起來。

性格溫和點的只是嚴詞質問，脾氣不好的幹脆就掙紮著想要沖過來揍他。

王冗神色劇變，看向了田汾，沈聲問道：“你為何要出賣我們？”

田汾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並不理會身邊那幾個叫囂著的家夥，看著王冗說道：“王公，若你們只想在市井鼓噪，田某自會與你們精誠合作，可是你們居然陰謀想對付太子......不好意思，田某不敢拿全族老少的性命和你們做這場豪賭。”

“......”

王冗沈默地看了他幾眼，最終嘆了口氣：“王某一生閱人無數，卻沒想到在賢侄你的身上看走眼了。”

田汾微微頷首：“承蒙王公讚賞，小侄不勝榮幸。”

......

因為有了田汾的臨陣反水，王冗原本天衣無縫的計劃頓時變得漏洞百出。

作為整個計劃最核心的參與者之一，田汾幾乎知道計劃中所有的細節。

隨著他的描述，那幾個剛才還硬氣無比的家夥接連癱倒在地，面如死灰。

他們陷入了沈默，百姓的聲音卻越來越大，很多人都在呼籲要對這些家夥處以極刑，用他們的身家性命向太子殿下賠罪。

等到田汾將所有的事情交待完，魏征嚴肅的目光從眾人身上一一掃過，滿臉不屑地問道：“爾等可還有話要說？”

場中一片沈默，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還能說什麽？

“既然爾等無話可說，本官便給爾等一個痛快！”

說著，魏征拿起公案上的驚堂木一拍：“人犯王冗等人，陰私結黨，構陷儲君，罪在不赦，本官遵陛下之制，依法判處爾等腰斬棄市，家產充公。”

“另，田汾檢舉有功，死罪可免，特判處徒三千裏，家產充公。”

“再另，天海商號林木，雖遭人陷害，情有可原。但爾未能及時澄清，使得殿下清譽有損，特判處爾罰金一千。”

“爾等可有疑議？”

聽到魏征嘴裏吐出的判罰，林木和田汾都神色恭敬地拜道：“願受國法懲處。”

至於其他人，明知必死，當然也不會再廢口舌。

見沒有人要說話了，魏征正要下令，就聽遠處傳來一個聲音：“魏相且慢！”

眾人尋聲看去，就見一個身穿禁軍甲胄的軍士縱馬朝著市署的方向奔來，踢踢踏踏的馬蹄聲傳出老遠。

人群迅速讓開一條通道，任由這人跑到城下。

翻身下馬之後，軍士快步跑上城樓，從懷裏取出一封信遞了過去：“這是殿下給魏相的信，還請魏相看完再做計較。”

魏征接過信封，取出信紙仔細看了起來。

......

等到看完信中內容，魏征沈思片刻才走回公案前坐下，朝著東宮的方向拱了拱手：“太子殿下仁德，為爾等求情。本官特改判王冗等人斬首之刑，許家人收屍，家產充公。”

“田汾檢舉有功，且未曾直接參與構陷太子，許以金八百贖罪，家中田產盡數罰沒。”

“林木無辜卷入，其情可憫，免罰金，令爾於長安各縣搭設粥棚，供養鰥寡孤獨無所奉養之人三月。”

魏征的話說完，圍觀百姓頓時歡呼起來，“殿下英明”、“太子仁德”的呼聲響徹整個天地。

就連那些馬上就要被斬首的人裏都有幾個感激的涕淚橫流，對於這些人來說，死亡並不可怕，死了還不能收屍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這樣的人，死後到了九泉之下，註定會成為孤魂野鬼。

沒有人知道他，更不會有人祭祀他。

他的祖先和他的後代都會將他拋棄，在宗祠的神主牌上永遠不會有他的名字。

對於重視宗族和血緣的中國人來說，和這樣的下場比起來，死亡真的一點都不可怕，甚至算得上相當的仁慈。

......

喧嘩了一陣之後，一班差役押著被判處斬首的幾人往外走去。

因為是欽命大案，所以判決下來之後就可以直接行刑，根本就不用等到秋後。

在得到魏征“允許家人收屍”的承諾之後，這些人的神色比起剛才也好了許多，能夠自己走著去往設在東市市署附近的刑場。

王冗在差役的監視下朝前走著，路過田汾身邊的時候，這位睿智的老者問了一個問題：“賢侄選擇背叛我等，到底能得到什麽好處？”

他相信田汾肯定不是為了保命才出賣的自己等人，因為那根本就沒必要，如果不是他的出賣，朝廷根本就不可能查到是他們在背後搞鬼。

田汾之所以把所有人都賣了，肯定是有值得他這麽做的好處。

田汾笑了笑，考慮到對方馬上就要死了，也就沒有瞞他，湊到他耳邊小聲說了一句：“太子殿下新納的兩個側妃，其中一個是我的親生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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