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6章:無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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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大殿,李承乾一眼就看見蘇薇抱著小李徹坐在榻邊發楞,玉手下意識的在兒子胸口輕輕拍著。

李承乾正要說話,可是不等他開口,殿中的內侍和宮女就跪了一地:“參見殿下。”

聽到響動的蘇薇回過神來,連忙抱著兒子上前見禮。

李承乾扶起蘇薇,從她手裏接過小李徹,關切地問道:“愛妃是不是有什麽心事,不妨與孤說說,或許孤能幫上些忙。”

蘇薇神色一怔,接著故作輕松的笑道:“謝殿下關心,臣妾沒什麽,只是想到些往事,一時有些忘我......”

李承乾看著蘇薇的表情,知道她肯定有事瞞著自己,不過既然她不肯說,李承乾也不打算強求,伸手拉著她一起坐回了榻上。

......

看著李承乾小心翼翼逗弄兒子的模樣,蘇薇的嘴角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意,輕輕靠上了丈夫的肩膀。

李承乾對站在一邊的楊林使了個眼色,得到示意的楊林躬身一禮,帶著侍候的內侍宮女都退了下去,殿內只留下了李承乾一家三口。

蘇薇似乎很享受眼前這種寧靜,靈動的雙眼慢慢閉上,李承乾也沒有說話,整個大殿裏只剩下李徹偶爾發出的“咿呀”之聲。

過了許久,就在李承乾以為蘇薇睡著了的時候,她突然開口說道:“殿下,東宮人丁不旺,不如妾身替殿下再選幾個妃子吧。”

蘇薇的語氣很平靜,就好像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情一樣。

李承乾身形一僵,問道:“程尚宮過來就是為了此事吧?”

蘇薇沒有回答李承乾的問題,只是說道:“妾身入宮有段日子了,這偌大的東宮只有妾身一個妃子,也是孤單的很。如今既然已經有了彘兒,是該給殿下再選幾個側妃充實宮闈了。”

李承乾聞言轉身扶住蘇薇,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問道:“是不是母後讓程尚宮跟你說了什麽?”

蘇薇搖搖頭,也沒有再瞞著李承乾:“程尚宮只是過來向妾身要答案的。”

“母後數日前就曾經找過妾身,說殿下這次江南之行出了紕漏,很多人都在暗中謀劃對付殿下。父皇雖然有心放殿下一馬,可是布置起來卻需要些時日,母後希望妾身能想辦法拖延一段時間。”

“妾身思來想去,此時最好的辦法就是給殿下選妃。一來天家有喜,朝臣們即便再肆無忌憚,也絕不敢在這個時候跳出來彈劾殿下;二來也能充實東宮,替天家傳續香火。”

李承乾靜靜聽著蘇薇將話說完,自始至終都沒有插嘴。

他不知道蘇薇是怎麽想的,不過在他看來,李二陛下和長孫皇後分明是在借這件事考驗蘇薇這個太子妃的能力。

他就不相信了,以這兩位一個千古一帝,一個千古一後的本事會想不出別的解決辦法,而非要一個養在深閨,沒見過多少世面的千金小姐來出謀劃策。

他們應該早就想到,如果要讓蘇薇來做這件事,最終就只會有這麽一個結果。

......

沈默片刻之後,李承乾一臉認真地看著蘇薇,鄭重道:“愛妃,孤的事孤有能力處理,孤只想知道你的想法,如果你不希望孤納妃,孤就去和父皇還有母後說。”

雖然這事是長孫皇後,甚至有可能是李二陛下的刻意安排,可是如果蘇薇不同意,李承乾寧可拼著被父母埋怨一通,也要阻止這次的選妃之事。

看著李承乾鄭重其事的模樣,聽著他情真意切的話語,蘇薇有些不好意思,兩頰緋紅,扭捏道:“殿下是儲君,是未來的天子,身邊註定會有很多女人。臣妾沒有別的想法,只要殿下心裏有臣妾就夠了。”

話還沒有說完,衣帶就已經在手裏擰成了一團。

李承乾伸手把她的小手握住,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山無棱,天地合,乃敢與卿絕!”

......

就在李承乾肉麻兮兮的跟蘇薇表忠心的時候,長安城東門春明門附近掀起了一陣不小的騷亂,一連幾十輛囚車排著隊的進入長安城,囚車後面還跟著數以百計的家人仆役。

此次江南稅案牽涉到的官員,官職低的李承乾已經就地處理了,這些押解進京的基本上都是州縣主官級別的,這些人以李承乾的身份不好處置,只能帶回長安,交三司會審。

因為是欽案,所以車隊在進了長安之後並沒有拉往刑部,而是朝著大理寺的方向行去。

......

長安東市

一座三層高的酒樓上,一個頭發花白,身穿錦繡的老者臨窗而立,端著酒杯看向不遠處街道上駛過的車隊和其身後跟著的圍觀人群,嘴角掛著一絲略帶嘲諷的笑容:

“大唐立國十餘年,還是頭一次發生數十位官員被同時捉拿入朝的事情,咱們這位太子殿還真是大手筆,嘖嘖......”

在老者身後的雅間裏還坐著幾個人,聽到老者的話,一個已經明顯有了幾分醉意的中年人笑道:“有王公居中謀劃,又有我等在市面上鼓噪,他風光不了多久了。”

被稱為“王公”的老者沒有接他的話,轉頭看向角落裏那個剛剛進來不久的中年文士,說道:“沒想到岑賢侄居然也會出現在這裏,不知是岑家想從這件事裏撈些好處,還是越王有什麽想法?”

一襲青衣的岑文本端起面前案幾上的酒杯抿了一口,神情淡然地說道:“岑某只為自己而來,和其他人無幹。”

王姓老者眼中閃過一道莫名的光芒:“不知岑賢侄想要什麽?”

岑文本笑笑:“為官者自然是想往上爬了。”

“那不知岑賢侄能為某等做些什麽呢?”王姓老者雖然依舊在和岑文本說話,不過口氣已經不再像之前那般親近,之所以問出這個問題也只是虛應故事而已。

岑文本放下酒杯,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語帶不屑地說道:“岑某知道在座諸位都是關中巨賈,富甲一方,手下能人異士眾多。只是不知哪一位能在朝廷裏說得上話?還是說諸位以為憑著在市面上鬧一鬧就能動得了當朝太子?”

【實在不好意思,昨天加班太晚,緊趕慢趕還是沒趕上在12點以前更新。今天下午下班會比較早,還有一章3000+的番外,從明天開始恢覆正常更新。總共欠了12章,會在之後補更回來的。】

番外:蘇薇

冊蘇亶女為皇太子妃詔:“配德元良,必俟邦媛,作儷儲貳,允歸冠族,秘書丞蘇亶長女,門襲軒冕,家傳義方,柔順表質,幽閑成性,訓彰圖史,譽流邦國,正位儲闈,寔惟朝典。可皇太子妃,所司備禮冊命,主者施行。”

——《唐書·卷七十一列傳第二十一》

文賢皇後蘇氏,大學士蘇亶女,太宗貞觀七年為太子妃......聖宗繼位,以為皇後,統禦後宮......孝宗十一年七月,薨。

——《唐書·蘇皇後傳》

貞觀三年的時候,父親大人在京中已經安頓了下來,將我們一家人從武功老家遷到了長安。

那是我這一輩子第一次來長安,看著長安街市上往來的番邦外族,我的眼裏有著和一般小女孩一樣的好奇。

父親大人一直自嘲官運不暢,為官十數年,一直都在顛沛流離之中。

受了父親的影響,長安修仁坊的學士府在那時的我看來不過是一個臨時的居所,卻沒想到我能在這裏遇到我這一生最愛的人,在這座對於我來說有些陌生的城市裏生活了一輩子。

貞觀四年正月,我來到京城已經有些日子了,也認識了一些姐妹。

由於家世相近,我們時常會相約著一起外出踏青游玩,或是舉辦詩會,日子過的倒也愜意。

在大唐,像我這般年紀的女子大多都已經許了人家,有些甚至都已經嫁做人婦了,父親也不知道怎麽想的,一直都沒有給我說個人家的意思。

和我關系親近的幾個姐妹聽說我還沒有許人,都上趕著把自家的兄弟介紹給我。

對於她們的好意,我一直敬謝不敏,她們嘴裏說的那些“俊秀英才”的兄弟,不過是些拿不上臺面登徒子,盡是些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

雖然我心中不願,可是絲毫阻擋不了這些人到我家裏提親的熱情,不過好在父親大人好像也看不上這些人,把所有來提親的人都擋了回去。

這麽一來二去的,我的婚事就這麽耽擱了下來。

貞觀四年上元節,當時在位的太宗皇帝下了一道聖旨,要與民同樂,在京的大部分官員都要帶家眷參加在禁苑舉辦的上元燈會。

父親有幸位列其中,而我也第一次走進了日後我生活了數十年的宮城。

就是那年的上元節燈會,我認識了我後來的夫君,大唐的太子殿下,後來的皇帝。

確切的說,當時我並沒有認出他的身份,我看上的,只不過是他留下的一盞燈籠罷了。

一直到後來隨著夫君登基,搬進大明宮、搬出大明宮,這盞燈籠始終陪伴在我的身邊。

每次當我把燈籠拿出來的時候,都會被夫君調笑一番,那個時候,我總是莞爾一笑,他或許不知道,就是這個燈籠,讓我對他生出了一絲別樣的情感。

歲月流逝,當我的孫女兒纏著我要看那個時常被她祖父用來調笑我的燈籠時,紙制的燈籠早已看不出原來的樣貌了,只是我還清楚的記得第一次和它“相遇”的情景。

禁苑的林子裏掛滿了各式各樣的燈籠,將偌大一個禁苑照耀的亮如白晝,看到姐妹們一個個出雙入對的,我只好找了個理由獨自離開。

漫無目的的游蕩了一番之後,一支素色的燈籠引起了我的註意。

和周圍姹紫嫣紅的燈籠不一樣,乍一看那支燈籠只是簡簡單單的在一張白紙上畫了一叢蘭花、幾只小蟲,可是仔細看過之後才發現不凡。

白色紙張上面有著淡淡的天然花紋,光是用來糊燈籠的紙張就不是凡品,燈籠上點綴的幾只小蟲更是用寶石鑲嵌而成,這麽做不僅沒有讓燈籠顯得俗氣,反而由於寶石的透光性比紙張強了不少,幾束燈光從寶石孔中透出來,為燈籠平添了幾分韻致。

我註意到這個燈籠的時候,已經有好幾個人圍著了,其中就有我後來的夫君,大唐的太子殿下。

當我猜出謎底,他將燈籠遞給我的時候,一臉癡呆的模樣,和其他那些登徒子並沒有區別。

我將燈籠接過來,道了一聲謝便急急忙忙的離開。

後來我才知道那個燈籠是太子殿下親手做的,燈籠上的謎語也是太子的手筆,自幼喜好詩詞的我開始對太子殿下生出了一絲興趣。

如果事情到此就結束的話,或許就不會有日後那麽多事了。

上元節燈會之後不久,就傳出了太子殿下染病的消息。

從父親時不時皺起的眉頭,我也能感覺到,太子的病可能給朝堂帶來了不小的變數。

不過這些顯然不是我應該操心的,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自然有他的處置。

果然過了沒多久,朝局被陛下穩定了下來。

時間慢慢過去,就在整個長安城似乎都忘記太子殿下的時候,他突然“回來”了,帶著平滅突厥的不世功勳回來的。

剿滅突厥帶給太子的除了陛下的賞賜,還有民間巨大的聲望。

除此之外,太子就像久困淺灘的蛟龍,一日騰風,便直上九霄。

一首《涼州詞》,讓太子在士林中名聲鵲起,之後流出的幾首詩,無一不是傳世之作,太子的才名頓時傳播開來,更是被人稱頌為當代詩宗。

文采斐然,武略超群,太子頓時成了長安城無數少女的夢中情人,這其中自然也包括我。

就在我還沒從對太子殿下的憧憬中回過神來的時候,父親大人突然跟我說讓我去參加太子妃的選拔。

原來父親一直不給我說親,為的就是等著這麽一天,只要我能成為太子妃,他的官位自然就能穩固下來。

或許我應該生氣,可是當時的我腦子裏滿是太子的身影,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只顧著高興,哪裏還有工夫去想其他。

太子選妃,目標自然不會只有我一個。

大小官員報上來的名單總共有數百個之多,原本的欣喜被現實擊垮,我的心中只剩下了忐忑。

好在天遂人願,最後我被選中,成為了太子妃。

大婚的時候,我特地讓母親把那支燈籠裝進了我的嫁妝裏面。

因為那代表的是我和太子殿下的緣分,是我和其他人都不一樣的地方。

當太子用金秤桿挑起我蓋頭的那一刻,映入我眼簾的居然是那個在燈會上把燈籠遞給我的登徒子!

或許這就是上天給我的緣分吧。

我在心裏暗自竊喜著。

還沒等我從這種喜悅裏擺脫出來,事實就給了我一次重擊,大婚的第二天早上,我就從母後那裏知道,之所以會選我做太子妃,只是因為父皇和母後想滿足太子殿下的願望。

如果我做不好這個太子妃,恐怕......

後面的話母後沒有明說,不過我還是明白了。

太子應該也從父皇那裏得到了警告,不過他並沒有和我說,我也沒問。

為了我們的將來,我放下了詩詞歌賦,開始學習處理東宮裏的大小事宜,不是為了母後的勸誡,也不是擔心做不好會被父皇的懲罰。

只是因為夫君和我說過,這裏,是我們的家。

在我和夫君的第一個孩子出生的以後,我對於處理宮裏的事務開始漸漸得心應手,夫君也越來越受到陛下的信重。

就在這個時候,發生了一件出乎預料的事,夫君面臨被百官攻訐的困境,最簡單的處理方式就是給太子選妃,轉移百官的註意力。

我也不知道自己暗地裏哭了多少次,可是在太子面前,我不能流露出分毫。

當我強壓著心中的痛苦把這件事告訴太子的時候,他出乎我意料的選擇了拒絕。

男人三妻四妾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可是太子居然會為了我選擇拒絕,不管他是不是真心的,那一刻,我真的感覺到前所未有的甜蜜。

雖然我很想答應,可是母後有些憔悴的溫婉面容恍惚間出現在我的眼前,不管是為了夫君的安全,還是為了這個操勞了一輩子的母親,我都沒有辦法拒絕。

雖然我不願去想,可是現實就擺在那裏,我的夫君是太子,未來是皇帝,三宮六院是他的本分,就算他不想,文武百官也會逼著他去做。

為了我的夫君,就算我再不願意,也只能強顏歡笑的將他送進其他女人的懷抱。

最後的結局不用多說。

很多年以後,當我的兒子領著他的太子妃來給我行禮,看到那兩張朝氣蓬勃的笑臉,我的心中有著無限的感慨。

拉著兒媳婦的手,我用當年母後和我說話時候那種平靜淡然的語氣緩緩說道:“你要知道,你的丈夫是太子,是這個國家的主人,註定了以後不能只專情在你一人身上......”

人有生老病死,夫君終究還是在我前面走了。

最開始的那段時間,我茶飯不思,後來也就慢慢釋然了。

躺在他閑暇時做出來的躺椅上,懷裏抱著那個被我珍藏了幾十年的燈籠,除了原本的蘭花小蟲,燈籠上還有我纏著夫君加上的兩句詩:“結發為夫妻,白首不相離。”

夫君,你到底還是失約了啊......

【說句老實話,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一開番外我就喜歡灑狗血,每次審核的時候看得我自己都起雞皮疙瘩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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