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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預料之外的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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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處理完江南大小事宜的李承乾終於要回長安了。

金陵碼頭,看著李承乾乘坐的龍舟消失在碼頭外,一眾官員心裏懸了許久的那塊石頭總算是落了下來。

相互看了看,每個人都從其他人眼裏看到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李承乾下了一次江南,可是把這些人折騰的夠嗆。

【希望太子殿下永遠不要再來了。】

一眾官員不約而同地在心裏祈禱......

......

寬闊的江面上,李承乾的龍舟中,江南一行收獲頗豐的太子殿下正和盧照辭對坐而飲。

就在兩人都有些微醺的時候,半個多月不見人影的趙元茂掀開簾子走了進來,看到李承乾醉得迷迷糊糊,趙元茂的語氣裏不無諷刺:“殿下真是好興致啊。”

李承乾醉眼朦朧地擡起頭,看了他一眼,說道:“先生回來啦,來來來,難得有閑,先生與孤一起喝幾杯。”

趙元茂站著沒動,好整以暇地說道:“但願殿下回京之後還能有這種閑情雅致吧。”

趙元茂的話頗有幾分深意,李承乾卻不怎麽在乎,拿過一只新酒杯,一邊倒酒一邊說道:“孤可都是按著先生的意思去辦的,若孤沒有好日子過,先生也就不要想再無所事事的待在東宮看書下棋了。”

聽到李承乾威脅的話,趙元茂笑了幾聲,直接席地而坐,端起酒杯喝了起來。

幾杯酒下肚,趙元茂看向一邊的盧照辭:“伯益(盧照辭表字),我與殿下有些話要說,還請你回避一下。”

盧照辭聞言便要起身告辭,李承乾還想勸他留下來著,可是剛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趙元茂用眼神制止了。

......

等到盧照辭出了艙門,李承乾開口問道:“先生這麽快回來,不知射州那邊的事處理的怎麽樣了?”

李承乾這次南下,除了江南抗稅案和海貿事宜之外,還有一件事也是必須要辦的。

這件事會影響到他以後很多的計劃,所以才會鄭重其事的把趙元茂和林木一起派出去。

如今趙元茂突然回來,他有些擔心林木一個人能不能完成任務。

看出李承乾的顧忌,趙元茂寬慰道:“殿下放心,射州那邊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事培森(林木表字)一個人就足以應付,倒是殿下這邊恐怕會有些麻煩。”

李承乾目光微微一閃,問道:“先生何出此言?”

趙元茂放下酒杯,看著李承乾說道:“殿下,江南一案雖說已經完結,可是依舊有很多人想在其中上下其手,給殿下找麻煩。”

“先生是不是發現了什麽?”李承乾也有些慎重起來。

趙元茂點頭道:“不錯,臣收到消息,最近有人在暗地裏打探江南百姓替王家求情的事。依臣之見,那些人應該是沖著殿下您來的。”

李承乾不自覺的皺了一下眉頭,說道:“先生所言不錯,可是這種情況咱們之前不就已經預料到了嗎?畢竟咱們此行來江南的目的之一就是借著這個機會韜光養晦......”

趙元茂搖了搖頭:“殿下,官場上有很多事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麽簡單。如果僅是這一件事,殿下雖然會受些斥責,卻不會有大的麻煩,可要是和其他事情攪在一起,就很危險了......”

不等趙元茂說完,李承乾想起剛才他讓盧照辭離開的事,臉色瞬間陰沈下來:“是不是鴻鵠的事被人發現了?”

趙元茂嘆了口氣:“殿下英明,前幾天接到的消息,就在我們離京的這段時間,有人在暗中調查天海商號和鴻鵠的事情。”

李承乾一言不發,只是眉頭皺得更深了。

看到他這個樣子,趙元茂只好繼續說道:“天海商號的事情還好說,殿下一直只是在幕後操控,沒有人能拿出證據證明天海商號和東宮的關系。”

“只是鴻鵠的事情萬一要是在朝堂上捅出來了,不管有沒有證據,殿下都必然會引起皇帝陛下的懷疑......”

“先生可有良策?”李承乾開口問道。

就算李承乾的政治經驗再不足,也知道私蓄暗探這種事在皇帝眼裏有多犯忌諱。

趙元茂這個時候來見李承乾,顯然是早已經想好了對策,面對李承乾的問題,想也不想的答道:“殿下,為今之計,只有壯士斷腕了。鴻鵠還沒有什麽規模,知道的人也少,處理起來倒還方便。”

“事情緊急,宗昌來不及向殿下稟告,已經提前派人趕回長安,解散鴻鵠,暫時隱藏了起來。”趙元茂向李承乾告了個罪。

“無妨,先生也是為了孤考慮,無須掛懷。”李承乾安撫了一句,問道:“不知可有什麽事情需要孤配合的?”

“這正是臣來找殿下的原因。”趙元茂把自己的計劃告訴了李承乾,“殿下此番回京,不如將聲勢造大,而且是越大越好。”

李承乾疑惑道:“先生這是何意?”

按著兩人事前商量的結果,李承乾這一次最好裝成敗軍之將的模樣回到長安,然後收斂羽翼,積聚鋒芒以待時機,卻沒想到趙元茂會突然改變主意。

看著李承乾有些猶豫的樣子,趙元茂解釋道:“以眼下局勢來看,那些想要攻訐殿下的人已經蠢蠢欲動。既然如此,殿下不妨將計就計,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將江南一案的陣勢鬧大,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這件事上來......”

李承乾不是笨蛋,聽到這個時候已經明白了過來,點頭道:“先生此計甚妙,不知孤應該做些什麽?”

趙元茂捋了捋山羊胡,一臉高深莫測地說道:“殿下只管游山玩水,暫且不要回京就行,其他的事,自有宗昌安排。”

李承乾想了一下,笑道:“既然如此,一切就按先生的意思辦吧,孤難得有機會出京,正好借機游覽一下我大唐的壯麗山河。”

接下來的日子,李承乾按照趙元茂的建議,毫不客氣的開始游山玩水起來,至於長安城裏發生的一切,都已經不再他的考慮範圍內了......

【本卷最後一章,明天有一章3000+的番外,後天就可以開始新一卷的內容。前面章節的修改完成一大半了,等到章節修改完畢就恢覆正常更新。】

番外:李恪

我叫李恪,我的父親是大唐的皇帝,我的母親是前隋的公主,是的,她就是那個被父皇滅掉的前隋皇室的後代。

不得不說,前朝皇室對於子嗣的培養是很成功的。

雖然母妃當年在隋宮中不過是一個不怎麽受寵的妃嬪誕下的不怎麽受寵的公主,甚至在嫁給父皇之前,她連一個正式的封號都沒有。

可是我知道,母妃對於前朝的眷戀並未因此有一絲一毫的衰減。

在我出生的時候,如今的父皇還只是一個大王,他的頭上還有太子,還有當時坐在皇位上的祖父。

雖然後來祖父封了父皇一個位在諸王之上的天策上將,但是我能感覺到,父皇的志向絕對不止這麽一點。

後來發生的一切證實了我的猜測。

武德九年六月初三,那時候我們一家人住在弘義宮,宮門早早的就落了鎖,所有人都被告知嚴禁外出。

很多人都在猜到底發生了什麽,當時尚且年幼的我躲在母妃懷裏,可是我並不害怕,與其說是母妃安慰我,不如說是我在用自己幼小的身軀撫平她心中的不安。

冥冥之中,我覺得那天晚上肯定會有事情發生。

果然,當第二天的朝陽升起來的時候,身為秦王的父親已經成了太子,再之後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又搖身一變,成了大唐的皇帝,母妃也被封了貴妃。

朝野上下都在讚頌父皇的英明神武,而我的目光卻落在了另一個人的身上。

他,是我的大兄,是父皇的嫡長子。

我是父皇第三個兒子,在我之前,父皇已經有了兩個兒子,一個是侍妾生的庶子,後來過繼給了我早逝的五叔李智雲,一個就是他——我的大兄,大唐後來的太子殿下李承乾。

李承乾這個名字是皇祖父起的,對外宣稱是因為他出生在承乾殿,所以才叫這個名字。

呵呵,不管有多少人相信這個說法,反正當時只有六七歲的我是不信的,皇祖父不會不知道承乾這個名字到底有什麽含義。

直到後來我才知道,皇祖父給大兄起這個名字,不過是想給當時還身為秦王的父皇一絲念想,讓他死心塌地的給自己賣命罷了。

在我兒時的記憶裏,關於大兄的片段很少,從小他就不和我們一起住,而是一個人住在太極宮,由皇祖父親自撫養,只是時不時的會回弘義宮給長孫王妃請安。

大兄從小就不是一個安分的人。

因為父皇的關系,我們幾個兄弟和大伯、四叔家的孩子都不怎麽來往。

只有他,成天和李承道他們幾個廝混,絲毫不在意父皇的目光。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父皇對於他的這種行為並沒有加以阻止。

......

玄武門之變那天晚上,我發現大兄悄悄地出了弘義宮,就連父皇一直信重的李安都沒能攔下他。

第二天早上,大兄第一次被父皇責罰了,不過他好像並不在乎。我躲在遠處靜靜地看著,實在是想不明白為什麽他不怕父皇。

父皇對於大兄的處置最終不了了之了。

過了沒幾天,大兄那天在玄武門的所作所為都傳進了宮裏,直到那個時候我才知道他那天晚上違背父皇的命令出宮是為了什麽。

仔細想想,如果當時我處在他的位置,恐怕是沒有那個勇氣去做和他一樣的選擇的。

因為嫡長子的身份,加上玄武門下優異的表現,他順理成章的登上了太子大位。

對於這個結果我很平靜,反倒是母妃,一直固執的認為擁有兩朝皇室血統的我才是更適合那個位子的人選。

隨著我慢慢長大,母妃的怨念也一直在持續,她不止一次的私下裏勸我去爭那個位子。

在她看來,只有我才是最適合那個位子的人。這種怨念在父皇說我英明果斷很像他(“英果類我”)之後顯得更急迫。

或許在某一刻,我的心中的確是想過要去爭那個位子,看在我身上流淌著前朝皇族血液的面子上,很多人也會站在我這邊。

可是就算我有百官支持又怎麽樣?最後的決定權還是在父皇那裏,沒有父皇點頭,其他人說再多也沒用。

父皇說我像他,如果這是真心話,那麽如果我是父皇,我就絕不會讓這樣一個身負兩朝血脈的人繼承皇位,無奈的是多數人都看不透這一點。

大兄一直是個聰明人,估計他也認為我是個聰明人,所以從來都不對我設防。

他在太子的位置上做的很好,很受父皇信任,百官擁戴。

......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母妃很少再在我面前提起皇位的事情,本來我以為日子會就這麽波瀾不驚的過下去,誰知道李承乾那個王八蛋突然就離家出走了!

因為大兄的出走,父皇把更多的目光投到我和青雀的身上,本來我和青雀已經到了就藩的年紀,卻被父皇留在了長安。

這樣一來,母妃原本已經漸漸冷卻的心再次變的熾熱起來。

看到母妃臉上再次露出笑容,我實在不忍心打破她的美夢,雖然我早已經看出父皇對待我和青雀的態度截然不同。

對於青雀,他是真的舍不得這個兒子,而對於我,更多的是防備,而不是慈愛。

朝中還有不少前隋舊臣,這個時候,他是絕對不會把我放到外面去的。

可惜啊,母妃並沒有看透這一點,她還天真的以為自己的兒子有機會染指那至尊之位。

為了延續楊家的血脈,她親自給我安排了一門婚事,對象是我的一個表妹。

對於這門婚事我內心深處是反對的,可是我不想看到母後失望的樣子,反正我這輩子也不打算和他們爭什麽,幹脆就答應了下來。

......

大婚之後,我的日子過得很快活,表妹大概也認識到楊家是不可能覆起的,從來不和我談皇位的事,只是小心翼翼的幫我維持著這個家,我們共同的家。

消失差不多兩年之後,大兄回來了,是帶著平滅突厥的戰功回來的。

因為太子的歸來,朝廷的風向頓時一變,百官盡皆稱頌太子的賢能,我和青雀再一次走出眾人的視線。

不同於青雀的憤懣不平,我倒是很享受這種生活,反正我的理想也只是做個富貴大王而已。

安逸的生活讓我忘記了聖心難測的道理。

沒過兩年,就在我和她的第一個孩子生下沒多久,我的王妃暴斃了。

這個善良的女人還沒來得及享受身為王妃的美好生活,就在一次偶然的風寒中失去了自己年輕的生命。

雖然知道這件事八成是父皇指使,可是我什麽都做不了,我甚至都不敢在外人面前顯露心裏的悲傷。

父皇是大唐的皇帝,是天下的主宰。

我們不過是他手裏的棋子,就算我是他兒子,也不過是顆分量比較重的棋子罷了。

出喪那天,看著她平靜的面容,我的心裏第一次有了波瀾。

很多事就是這樣,只有到了失去的時候才會追悔莫及,怪只怪她嫁給了我,怪只怪我生在帝王家吧。

......

王妃的暴斃並沒有打消父皇對我的戒心。

貞觀七年,我被父皇派往齊州擔任刺史,總督齊淄青莒萊密七州諸軍事。

雖然我沒有拉黨結社,可是朝中還是有不少被母妃拉攏的人在這個時候彈冠相慶,因為我得到了父皇的重用。

對於這些人的蠢笨,我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難道他們就一點也看不出來這是父皇對我的試探麽?

我的封地在蜀中,父皇卻派我前往世家聚集的山東擔任刺史,用意已經很明顯了,就是要看我有沒有異心。

什麽都督齊淄青莒萊密七州諸軍事,不過是說的好聽而已,沒有衛所的調令,這些府兵我能指揮的動嗎?

在齊州的一年裏,是我這一生最忐忑的時光,除了跟隨我來齊州的幾個親隨,任何人我都不敢相信。

面對各大世家的拉攏,我只能是視而不見,每天窩在自己的刺史府裏,過著自己的小日子。

一年之後,我的蟄伏終於為我重新贏得了父皇的信任,我再次回到了長安,回到了帝國權力的中心。

上天給了剛剛回到京城的我一份大禮,長安遇到了數十年一遇的大雪災。

正是這次雪災,讓我認識到了大兄平時掩藏得很好的雷厲風行的一面。

為了救災,他甚至不惜僭越太子的職權,冒著被父皇責罰的風險調動禁軍。

拿著太子印信奔馳在朱雀大街上的時候,我在想自己是不是有這個勇氣違制調兵。

或許最終我會那麽做,可是無法像他那麽幹脆吧。

災情過去之後,我和大兄都受到了父皇的嘉獎,在我的記憶裏,這是父皇在大兄面前為數不多露出笑容的時刻。

......

大唐的改革在父皇和大兄的推動下吐火如荼的進行著。

一連串的改革措施終於引起了世家力量的反彈,江南抗稅案震驚朝野。

奉旨出京的大兄選擇了我做他的副手,其實不過是他的一個擋箭牌罷了。

父皇同意了大兄的請求,看來我身後站著的那些世家勢力始終還是讓父皇有些不放心,他想通過這種方式把我和那些世家徹底撕裂開來。

這樣也好,以後我就不用再擔心了。

多年以後,我已經是個白發蒼蒼的老人。大兄已經在我之前走了,身為大唐帝國有名的賢王,我的晚年過得還是很舒適的。

或許在將來的某一天,我會在睡夢中盍然而逝,這應該是我最好的歸宿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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