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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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沒管就真沒管,回去之後被女王叫去問話我也只是說剛查到凱爾文男爵頭上,趕到時就看見了火海。

沒說和夏爾合作的事情,也沒說看到是夏爾燒的別墅,更沒說自己去了一趟福利院。

女王也沒難為我什麽,還溫柔的表示讓我好好陪家人過了節。

倒是聽說夏爾被問了很久,也聽說女王很不滿意。

不過這一切都與我無關,心情還挺低落的,我可以安慰自己,因為自己工作的問題,必定會接觸人類的各種黑暗面,正常情況下這種事情很少,少數情況都被你碰上了而已。但對於我這種‘親人派’的鬼(可能就我一只)來說,還有挺難過的。

這種情緒讓我低迷了好久,喬納森也看出來了,為此他還想盡法子讓我開心,當然,迪奧那小子確是幸災樂禍的,盡管表面上沒表現出來。他這個樣子,我突然不想難過了,來這世界一遭怎麽能讓自己難過讓喜歡看你難過的人開心呢?

於是我把心思轉回這兩家夥上,防止迪奧暗搓搓地傷害喬納森。

然而是我多慮了,無論迪奧私底下在我面前完全不會掩飾自己對喬納森的厭惡,但在喬納森面前一直扮演著好朋友的角色。

壞東西。

回去的時候大概是一月中旬,有喬納森做後盾,迪奧這家夥沒臉沒皮,毫不知廉恥為何物,很自然的跟著我們一起回家。

我自認為我的育兒理念是不錯的,玩的時候就應該好好玩學的時候就應該好好學。所以聖誕節期期間,我完全沒有要求喬納森學習過。

但距離開學的這最後一段時間,我給他安排滿了學習計劃。

早上上禮儀課、鋼琴課和擊劍課,下午是他感興趣的史論課和騎馬課。這和在他上學之前我為他安排的教學計劃差不多,他習以為常,所以很快就收起心思投入學習。

其實我本來還想要不要找個退伍軍人交交喬納森格鬥術什麽的,自從上一次感受到迪奧渾身那股勁,我怕他以後萬一真打起來了打不過怎麽辦?

想想還是算了,要問理由有很多,眼下的一個理由就是——無論我讓喬納森上什麽課,方便的課他都帶上迪奧一起,絲毫沒拿他當外人。我敢保證,但凡我讓喬納森上這個課,迪奧肯定會蠢蠢欲動的拿我試手格鬥術的實用性。

聽,當我在辦公室辦公的時候甚至能聽到他們在後院的馬場笑。

呸!壞東西。

於是我把手上的文件劃裂了。

“夫人,怎麽了?”站在一旁同我一起梳理文件的艾蒙問我。

我當然不會和他說我是被一個小屁孩氣的,就只能拿手上的文件開刀。

“呵,塞萬那家夥還真當我看不出賬冊的問題,這兩年還算老實,最近得了好處之後心就飄了。”

塞萬是一個紡織廠的監督,紡織廠的生產和銷售基本上都有固定的環節,喬治突然死的時候影響不大,所以一開始大家都沒辭職罷工,塞萬是其中一個,不過他不跑路的原因很簡單,在撈最後的油水,等到油水撈的差不多想跑了的時候,我接手上任,讓一切事物都慢慢得到正確運作,他一看還能待著就沒跑。因為我剛上任的時候,一切都很缺,就也沒計較這個。但現在可不一樣了……

“是夫人仁慈咳咳咳咳咳……”

艾蒙本想說幾句話卻咳個不停,我趕緊找個位置讓他坐下。

“艾蒙,你的身體真的受不了你繼續工作了。”

艾蒙其實並不老,也才五十歲出頭,可現在從頭發到胡子全白了,活得像個七八十歲的老人,手上的舊傷似乎也在加速他變老,但我知道真的原因是他的兒子和主人都死了,活著的信仰也就少了一半。現在還在堅持工作也僅僅是因為他答應了喬治好好照顧我們。

他努力讓自己緩下來,半天才啞著嗓子擺擺手說:“我自己的身體我知道……活不了多久了,與其退休等死,不如再為您工作幾天。”

艾蒙對這件事情很執著,我已經勸了好幾遍了,他雖然對我很恭敬唯獨在這一點上他很執拗。我大可以直接解雇他,給他一筆不錯的養老金安度晚年,美名曰為他好。但這樣做也等同於把他最後活得念頭也斬斷了。沒有念頭的人通常沒有活的希望。

所以直接讓他別做不是一個可行的方式,或許我可以聘任一個執事來分擔……這還是塞巴斯蒂安和格雷給我的啟發,這年頭找個執事協助事務很常見,倒是像這種直接任用管家兼職執事的少。

過幾天就把招聘要求貼出去,希望能找個能幹的執事……

……

等我正式發布招聘要求的時候已經是二月中旬了,喬納森和迪奧也早早地收拾行李回了學校。

我的日常回歸到三點一線:發呆,處理工作,當女王的清道夫。

我生活照舊,對我來說沒有生老病死,所以每天的生活對我來說都差不多,但有人不行。

艾蒙還是病倒了,在冬季的最後一天。

我本來想把他轉到倫敦的大醫院治療,但他拒絕了,就窩在病床上寫日記。寫日記是他的習慣,我不知道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等我註意到的時候他就一直有這個習慣。

我的招聘單發出去目前也無人任職,所以所有的工作都到了我一個人的頭上。

我的生活也變成了單一的工作,也就偶爾抽空去醫院看看艾蒙。

三月十九的一個傍晚,我照例去看他,卻發現他不在醫院。問醫生醫生告訴我他自己辦了退院手續。

他沒回家,那能去的地方也就只有一個——喬治的墓地。

等我到墓地的時候,天空只剩下太陽的餘輝,而我就見到艾蒙靠在喬治的墓碑旁,像是睡了。

是真的長眠。

不過還好,長眠之前想應該是高興的事情,所以樣子十分安詳,嘴角還帶著笑。

我走過去,拿起壓在他手下的日記。

入眼就是關於我和喬納森的。

一八□□年三月十九日

我有預感我熬不過今天了。都說人在面對死亡的時候會有恐懼,可我一點都沒有感覺到,反而是解脫的更多。

夫人是一位很優秀的女性,沒有我她也能把事情做得很好,反而我在成了一個累贅。少爺也已經成長為一名成熟的紳士了,夫人把他教育的很好,我敢保證,他會成為向您一樣的人。

……

我把日記往前翻翻,翻到第一頁。

一八八六年二月十一日

您走的時候把夫人和少爺交給了我,可我不知道該怎麽做。不過我向您保證,只要我活著,我一定會保護好夫人和少爺。

……

一八八六年四月二十三日

夫人是一個很厲害的女性……

一八八六年七月四日

石鬼面還是沒有找到,但夫人……

一八八七年十一月十三日

今天少爺被夫人狠狠地責罰了,這大概是夫人第一次動怒……

……

日記記滿了整整一本,與其說是日記,倒不如說是對某人的匯報。裏面記錄了很多我都快記憶模糊的事情。

我突然想起了兒童失蹤一案結束之後和塞巴斯蒂安的一次碰面。

他也看出了我心情不好,但他可是惡魔,自然不會說一些安慰人的話。甚至還變本加厲地將人類的惡劣面撕裂開來攤在我面前:人類啊,就是身體裏裝著醜陋的東西與其他生物不同,懷著醜惡、覆雜的惡意。

這個世界從來都是殘酷地對待每一個人。

他這樣和我說。

我說:那是你這只惡魔眼中的世界。

他卻說:不,這不是我說的,原話都出自少爺。

於是我無話可講。

他繼續說:身為人類的他都能看清人類的真實樣子,你一個……嗯,奇怪的生物卻不能?

他早就知道我不是人類,只是不確定我是什麽物種。對我有興趣大底也是因為這個。

我沒開口,因為我不讚同他的話。

他卻嗤笑一聲說:我倒是喜歡這樣的世界。喜歡看著人類因為自己的私谷欠,相互殘殺,踩著萬人的屍骨往上爬……正因為如此,人類才有趣啊。

我看著他,看到他黑眸漸漸染成紅色,在我面前絲毫不保留對人類的谷欠望。

他是喜歡人類的,這點和我相同,只是喜歡的不同罷了。他喜歡的是人類醜陋的一面。

而我呢?

我將日記一頁一頁的看到最後,日期從一八八六年到一八□□年,合上。

而我,喜歡著人類美好的一面。

已經記不清自己做人時候的樣子了,父親、母親、未婚夫……那些一切於我曾經密切有關的人臉早就在記憶的深處消失不見。我只記得那時候的我很幸福,不愁吃不愁穿,還是貴族的小姐,即將要嫁的人也是自己看對眼的人。

然後在和親的道路上變成了‘鬼’。

最後又和無慘那群瘋子生活了幾百年。他們會自相殘殺,然後咀嚼失敗者的屍體,他們會帶回‘食物’,玩弄他們、虐殺他們,看他們眼中的恐懼、絕望然後興奮不已。我是‘鬼’,卻也是無慘的寵物,他知道我不喜歡殺人,心情好的時候他甚至允許我去人類世界走一走,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逼著我殺人。當然,不管心情好不好,我都是他的實驗體。日覆一日的被研究,被肢解,達到極限的時候他又會給我血把我從三途川的船上拽回來。

那時候想過死,但死不了。死不了那總得讓自己好過點,總得給自己一點期望。所以我所看到的人類世界的那些美好景象成為我黑夜裏舔舐傷口的慰藉。

我沒瘋,也沒拋棄最後一絲人性,徹徹底底地淪為殺人如麻的‘鬼’大概是因為這個。

艾蒙死了,按理說我應該會難過,畢竟對方也算是和自己建立起羈絆的人,但我得承認,比起那心頭那因為艾蒙之死浮起的淡淡的憂傷,我現在心中的郁結消散,整個人輕松了不少。

最後我將日記還給了他,墓地選擇了葬在喬治的旁邊。

對於艾蒙的離世我想了想還是寄了一封信給學校的喬納森。他算是艾蒙看著長大的,理應知道這些。

可我萬萬沒想到,我等到的不是一封回信,而是一個險些讓我慌了神的消息。

喬納森病倒了。

等我趕到醫院時,看到喬納森閉著眼、靜靜地躺在病床上毫無生氣的樣子,當下差點沒遏制住自己殺人的那顆心。

於是當我看見迪奧正坐在喬納森的病床旁看著書時,腦子那根弦斷了,我已經忘記我當時是怎麽沖到那個人面前拍了他的書然後死死地拽著他的衣領問道:“你怎麽敢?”

我的怒氣直上頭頂,自然失去了理智思考,所以也忽略了他原本嘴巴微張想解釋的動作在我問出‘你怎麽敢’的時候收了回去,只是平靜的看著我。

他這種姿態,一副將自己置身事外的姿態瞬間引爆了我理智的最後一根弦。我的手攀上了他的脖子,而耳邊傳來嘈雜的聲音。

“夫人!您在做什麽!”

“這位夫人,請您冷靜。”

“這裏是醫院……”

無數雜亂的聲音向我湧來,連帶著他們想靠近我,企圖把我從迪奧身邊拉開。而無論他們怎麽拉,幾個人拉都拉不動我。

多人的靠近引起我的不適,於是我將視線從迪奧身上轉到周圍的醫院工作人員上,可能是我當時的眼神太恐怖,他們不自覺的松開手本能的後腿了幾步,我看到他們眼中的恐懼時腦子才找回點理智,也慢慢冷靜下來,松開了手。

深呼吸一口:“出去。”

工作人員們面面相覷,然後小幅度往屋外挪動。

“我不是說你們,你們留下,你,滾出去。”

我的‘你’,指的是迪奧。

他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裏藏著很多東西,可我沒空去解讀。他什麽也沒說,撿起地上的書走了出去。

看著那群怕我的工作人員,我收回那些不自覺釋放的威壓,努力讓自己的心情恢覆平靜。

“抱歉,是我太激動了,能告訴我我家孩子怎麽了。”

……

喬納森腿短了,右腿。

是被人打斷的。

所幸的是,以現在的醫學水平能治好。現在最嚴重的的是他昏迷不醒。據醫生說,他是被灌了什麽藥物,導致身體機能下降,然後又遭到毒打,導致昏迷不醒。

“有什麽辦法能讓他醒來嗎?”

“夫人,這個……腿能治好,但是醒不醒地來就不知……我們會盡力的!”向我解釋的醫生見我看他連忙改口。

算了,如果真的醒不來也不能難為對方。

我遣散了所有人,走到喬納森的病床前,感覺前不久才看他滿心歡喜地回學校,再見面時卻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

我的手有點冰涼,摸上喬納森的臉頰時理應能感受到熱度,可是沒有。

人類……為什麽會這麽脆弱。

病房門被打開,一個人走進來。

我不擡頭光靠氣息就知道對方是誰。

“你還敢來,當真以為我不會那你怎麽樣是嗎?迪奧。”

“所以你認定是我做的,是嗎?”

“你就祈禱我調查這件事時不會調查到你頭上。否則……”我擡起頭看向他,“你可以提前做好計劃逃到一個我找不到你的地方。”

“如果我說,不是我呢?”

他的眼神裏有我讀不懂的東西,而我也懶得去猜測他想表達什麽。

“我自己會調查,我只相信我調查的結果。而我也不覺得他在學校裏除了你還有誰對他的惡意這麽大。”

他低聲笑了一下,“所以我從一開始就沒有解釋權對不對?”

“對。與其聽你解釋被你誤導,不如自己調查。”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他臉上有轉瞬即逝的煩亂,而後卻雙手交疊在胸前,靠在門邊,帶有報覆意味地說:

“那你真的太自信了,你怎麽就確定他在學校裏沒有得罪別人?像他這種容不下骯臟的東西的人才更容易得罪人吧,你不知道他……”

說著說著不知道他想到什麽還是看見了什麽啞火了,然後又是一副惱意。

砰的一聲把門關上,走了。

陰晴不定。

看著迪奧的言行舉止,應該真的不是他。和他相處已經有了一段時間,多多少少能摸透他的行事準則。就算他現在再不喜歡喬納森也不會做傷害他的事情,否則對自己百害無一利。不過迪奧這種人,當你沒有任何證據前就相信了他,那麽就離他在你背後捅一刀不遠了。可以相信他,那也要在調查清楚事情之後。

至於這個人是誰,無論最後結果時候,我都要打斷他兩條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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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我一般來說都是丟進存稿箱就退出網頁的,但是剛點回來就看到好幾條評論,有點難以置信,一點開都是同一個人的qwq好開心。果然帶喬字的都是小天使嗎!

咳咳,本來準備偷懶幾天的我又爬回來肝會字。

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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