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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完葬禮的我坐在喬家宅邸的大廳裏，麻木的計算各個傭人的工錢。

“抱歉，夫人，雖然我們很想留下……”

但留下也只是多一張嘴巴。

我在心裏默默補上對方想說的話。

“沒事，安娜，我都知道，一定要說也是我們對不住你們。讓你們失去工作崗位。”我面帶微笑。

聽完我的話，那位名叫安娜的女傭更愧疚了：“夫人……真的抱歉。”

安娜話落，一幫等著結工資的傭人心情又低落了幾個層次。

維持一名爵士府邸正常運作，最起碼需要一個管家、幾個隨從，女性有家政婦，領班侍女等五六名女仆，此外還需要主副廚師兩名，打理庭院和馬廄的仆役幾名。

算來算去至少二十人，此刻全站在這個大廳裏，準備結賬離開。

畢竟這個府邸要被回收了，回收之後，之後的去處也用不著這麽多人。

“沒事的大家，想走都可以走，要是想留下來也可以。”

雖然我知道最後沒幾個人會留下來。

如果此時坐在這裏的不是我而是喬治，就算失去爵位也依然會有很多人追隨他，畢竟喬治是一個很可靠的男人，而我不是，至少最近的表現和之前的所作所為，無不顯示我只是一個吃吃喝喝混吃等死的女主人。

不是說他們見利忘義小人之輩，只這個世界是現實世界，而大多數人也都是普通人，都是為生活奔波的人，想做沒有回報的付出是一件困難的事情。他們能做的就是不落井下石。

發完工錢，要走的都走了，留下來的只有蒂亞和艾蒙，一個廚師長和另一個女傭。

艾蒙是我要求留下來的，他本來打算走，但他又能走去哪裏呢？有血緣關系的親人已經不在了，自己也失去了一只手。出去大概也不會有人要，盡管他的閱歷和能力都很出色。他跟了喬治大半輩子，功勞加上苦勞，至少我在的幾年，應該好好照顧他。

至於蒂亞，是自己要求留下來的，原因很多，就算她不說我也明白。

這個廚師和女傭不走我也沒過問他們的原因，萬一問了他們後悔想走了怎麽辦，我可不會燒人類的食物，沒有味覺的我簡直是廚房殺手，廚師沒走真的是太好了。至少這幾天不用擔心留下的這幾個活人的吃食問題。

現在家裏還有兩個女傭，互幫著做家務也差不多。

其他……其他暫且就這樣吧。

“夫人，您別太難過……”

許是見我半天沒出聲，還以為我接受不了這個打擊，艾蒙在一旁開口。

“雖然要搬出這裏……但找一間合適的住戶還是可以的……至於生意問題……轉賣吧……早上有幾個和老爺合作過的商人有打算買下老爺的企業。”

“這就是沒了主人的蛋糕，任人瓜分吧。”

還挺真實的。

艾蒙嘆了口氣沒說什麽。

大概他也知道這個理，然而現在只能無能為力。就算那些精明的商人想趁機瓜分，也沒有辦法阻止。

大家都這麽認為，認為這已經是個死局。

如果是之前猶豫不決的我，這的確是一個死局。

但現在不是，就算是，我也要把它給破了。

我轉頭看著安安靜靜坐在我身邊的喬納森。

至少，要把自己的罪贖清——讓喬納森成長為眾人所期待的那個樣子。

雖然以我的思想道德三觀很難教一個人如何正直，如何無畏，如何坦然而生，但我可以教他生存，教他識人，教他擁有個人意志，我相信他的信念不會改變，他善良的品質不會變，他充滿陽光的態度不會變，我要做只是保護，保護他長大，不重蹈覆轍。

第一步，留下這個他生活了十幾年的宅邸。

今天之前或許沒辦法，作為冊封爵士得到的宅邸一定會被回收。但在遇到夏爾之後，我有一個可行性極強的辦法，只是如果真的成功了，對喬納森以後的生活環境或多或少有影響。而且，我將在他面前暴露我不想讓他知道的那一面。

遣散眾人，只留下喬納森和我。

靜坐半天，下定決心開口，把我想說的話說出口。

我深呼一口氣，低下頭湊到喬納森耳邊。

“喬喬，現在只有我們了。”

“嗯，我知道。”

“喬喬，在你看來，我是一個怎麽樣的人呢？”

“嗯？您怎麽突然問這個問題？”

“突然想知道。”

“嗯……是一位善良、有耐心、會善待他人的人。”

聽到這裏我忍不住一笑，“原來我在喬喬心裏面的評價這麽高呀。”

“自然，您是我見到過最好的女性。”

“那怎麽辦，其實我超壞的，那些都只是在你面前表現出來的樣子。其實我呢，超自私自利，會漠視，缺乏同情心，打人還很兇。和你心目中的‘我’差距很大哦。如果到時候我表現出來和你心裏想象中的我完全不一樣，怎麽辦呢？”

這個問題難倒他了，他皺著眉想了半天，“我不知道。”

果然如此嗎。

“我不知道，因為我從來沒見過您所說的那一面，所以我不知道。但是，我想那一定不是您自願的。”

“嗯？”

“就像您所說的那樣，您有好多不好的方面。但如果不是因為想達到某個目的，您大概也不想那個樣子吧。比如說我，我初見丹尼的時候就露出過不好的一面，我朝它扔石子，因為我討厭它害怕它，用石子打它不是我的本意，但我還是那麽做了……唔，我說不明白了。”

喬納森因為自己表達能力不清而苦著一張臉。

“總之就是，如果可以的話，您一定就如我所見的那樣善良，是一個善良的人。如果您變成了，唔，您說的自私自利？冷漠？大概是因為您想達到某種目的吧，而您現在來問我……所以那個目的，是和我有關的嗎？”說完這句話，他臉上掛著小心翼翼。

喬納森的話一瞬間讓我有些語塞。

喬納森不是一個會去揣測別人的人，也不會這麽‘聰明’，他向來直來直去，還帶有不谙世事的單純，所以在動漫剛開始的時候，很多人都覺得大喬的樣子好蠢，蠢過頭了。至少不會是現在會說出這種話的人。

而現在的他的的確確開始來揣測我的心思。

這是一件讓人心情很覆雜的事情。說明父親的死對他影響真的很大，他開始學會小心翼翼的活著，不敢冒冒失失，以父親的死作為成長的代價。

另一方面，如果喬納森學會了謹慎思考，繼續這麽成長下去，大概不會被別人輕易騙去。。

這明明是我所期望的，可是……真正到了這個時候，我卻不希望他這樣。

喬納森喬斯達就應該無畏前行，在所有人認為‘好蠢’的情況下堅持自我，永遠的紳士原則，往那個很多人都覺得‘太憋屈了’的道路上以自己的方式走下去。

但這不是我能決定的。

人都有一個通病“其實為你好”。

有一部漫畫我的印象很深，特別是對於‘擅自替別人做決定’的詮釋，印象特別深。

裏面有一個叫阿希莉帕的阿伊努人，日本的阿伊努人和和人之間的關系很微妙，她父親從小就以阿伊努人領袖的標準培養她，作為她的同伴杉元對此憤怒不已，他認為阿希莉帕的父親想利用她發起獨立鬥爭。

他說：“憑什麽替那個孩子決定未來，是想把她變成阿依努的聖女貞德嗎，是想把她變成殺人犯嗎？！”。

杉元認為阿希莉帕的父親在擅自替做決定。然而他自己也犯了這個錯誤，他認為阿希莉帕就應該在山裏獵獵鹿、吃吃腦花、做做齊塔塔普，所以他也擅自決定隱瞞一部分真相，無意識地也擅自替他一直尊重的小女孩做了‘決定’。

但這沒有誰對誰錯，出發點是好的，只是一個人不應該去決定另一個人的人生。

人都是這樣的，我也一樣，若是不擅自作出決定，秉著‘我是為了你們好’的想法，認為喬納森年紀尚小，所以把石鬼面和柱之男交給喬治，事情也不會發展成這樣。

我不能替他做決定，我應該告訴他我的想法然後讓他自己判別，就算他的表現不像‘喬納森喬斯達’那也僅僅是不像我認識的那個制片人。

真實的，鮮活的，會成長的是我面前的喬納森喬斯達。

“嗯，喬喬真聰明，的確是和喬喬有關的，但不是全部，喬喬只占了很小，很小一部分。很大一部分是我自己的私心，我想保留這個喬斯達先生努力得來的家，我不想被那些來參加葬禮的人看扁，覺得我們很可憐……還有，我想彌補我犯下的錯誤，讓我那為數不多的良心好受一點。”

“赫卡裏小姐是有什麽想去做的嗎？”

喬納森沒有接我的話而是直接問了我最初想傳達的東西。

“嗯。”

“那就去做好了。”

“嗯？”

“就像您很早很早之前和我說的那樣，人心是覆雜的，不能用簡單的好人還是壞人來定義，應該用自己的眼睛好好觀察之後再下結論。赫卡裏小姐是不是一個‘好人’，我會用我的眼睛好好觀察的。所以赫卡裏小姐放心的去做吧。”

他說著轉過身來輕輕地抱住我，摟住我的脖子。

“我知道赫卡裏小姐一直把我當成需要照顧的小孩，我也知道有時候我很幼稚，但我還是希望在您心裏面我是一個成熟、能照顧好自己的‘大人’。赫卡裏小姐，我沒有您想象中地那麽弱小，不必事事遷就我，如果您想做一件事情，那就去做好了。”

喬納森的成熟再一次超過了我的認知。被生活推著走的人向來都會生不由己地快速成長。

我不能替他決定未來，那麽，至少讓這種逼迫式的成長變得慢一些，可以嗎？

“謝謝你，喬喬。”

就讓我代替喬治帶你長大吧。

喬納森維持抱著我的姿勢半天不動，一開始我還以為他想用擁抱來安慰我，等耳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好吧，小家夥是睡著了。

剛剛才和我說讓我把他當成大人呢，結果立馬是小孩子的生物鐘睡著了。

一時間哭笑不得，不過因為這個，心情好了不少。

我抱他上樓回到他的房間床上。

好了，接下來就是鬼舞辻光的個人表演時間了。

窗外月色正好，適合夜行倫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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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光：我開大了。

到了倫敦：我騙你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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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裏喬的主要戲份算是結束了，再過幾張就是迪奧的專場，可惡！我是又激動又害怕寫這個小壞蛋，寫他費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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