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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蒙的出現和帶來的消息讓這個原本充滿生氣的大宅陷入一片死寂。

艾蒙的左手斷了，是整個左掌。看著斷了有一段時間，因為上面的血跡早已幹涸，並且有新皮膚組織在斷口處生長，看上去很猙獰，因為沒有進行過處理，連同衣服碎步也粘著生長。

我趕緊伸手蓋住喬納森的眼睛，順便命人趕緊去請醫生。

等到我出聲大家才回過神來，像是找到主心骨一樣，散開去做自己的事情。

而我和喬納森坐在一旁詢問艾蒙發生了什麽事情。

“是我沒能阻止老爺……”

艾蒙一激動，撕裂了手上的傷口，鮮血又汩汩流出，不過他像是感覺不到痛，邊啞著聲音邊說起了那段遭遇。

……

那次在老爺的辦公室，我聽了夫人說的什麽“石鬼面”、“柱之男”、“吸血食人”，老實說我覺得這玄乎其乎，就算後來那個面具被激活的方式和夫人說得一致無二，我還是半信半疑。

讓我相信人類通過一個面具轉變成非人類這種魔幻的事情，不管怎麽說我都不太願意承認是真的。

但老爺很相信，老爺一直都這樣，對身邊的人會以最大的信任。

所以他開始搜集相關資料，打聽一個叫什麽齊貝林的人。

後來老爺的信息網裏傳來那個人的蹤跡消息，老爺自然親自出發去尋那個人，為了找到銷毀面具的方法和與那個人碰面後有更充足的說服力，老爺出發前帶上了面具。

現在想來這就是錯誤的決定。

老爺先是在倫敦處理完工作上的事情，然後才出發去黑斯廷斯。聽說有人在那邊打聽類似什麽面具的消息。

黑斯廷斯離倫敦有些距離，一番舟車勞頓後才到，到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

半夜的旅店其實並不多，但好在酒館附近的旅店一般都會通宵。老爺選了周邊雖有個酒館但比較清靜的旅店。

我們雇的那幾位打手相較同行而言，品行算不錯的，其次能力也是有目共睹的，一路上不是沒有遇到過攔路搶劫的人，也都被他們打跑了。

就有一點我不滿，他們都是酒鬼，路上怕耽誤行程和雇主的人身安全，一直憋著沒喝，現在估計是酒癮犯了，求老爺讓他們去酒館轉轉。

以老爺的性格自然是同意的，再說現在也算是那些人的自由時間，他們有權利自行安排。得到雇主的同意這些人自然都跑去酒館喝酒了，留我和戴偉爾在房間陪老爺。

老爺在房間裏看剛剛到手的情報，看完之後嘆了口氣遺憾地和我們說：“哎，來遲了，那個人的確來過黑斯廷斯，不過早在十幾天前就離開了。”

“沒事的，老爺，還有下一次機會。”我安慰道。

老爺點點頭，“嗯，那就先這樣吧。現在不早了，你們也都去休息吧，明天早上我們再到處轉轉看看有什麽消息。沒什麽事情我們就早點回去吧。”

那天晚上我有不好的感覺，因為眼皮一直在跳，而我沒多大在意還以為是犯困了，現在想來那明明就是危險來臨的提示。

等我意識到危險時，已經來不及了。

安靜的夜晚，刻意壓低的腳步聲，撬門鎖聲，以及金屬刀制滑動聲。

睜眼時就是一把刀明晃晃地架在我的脖子上。我和我兒子戴偉爾睡一個房間，此時此刻我們能看見彼此眼中的驚恐。

還不等我思考發生了什麽就被拿刀的壯漢要挾著下了床，走出房間，最後被推進老爺的房間裏。

老爺的房間裏人更多，不少人都持有刀具品，個個都面帶不善。

“這位大老爺，這一個老夥計一個小夥計都是你的人吧。”說話的那個人看樣子是這群人的首領，雖然用著尊稱但語氣裏沒有一點尊重之意。

“識相的就趕緊把寶貝交出來，還可以讓你們死的痛快些，否則……”

那個首領眼神示意了一下我身後的人。

噗嗤一聲，感覺有什麽液體濺到了我的眼睛裏，我剛想擡手擦擦眼睛，視線之內先是看到了滿臉驚恐的戴偉爾，然後才看到我想擦眼睛的左手。

“父親！！”

看到血液像水泵一樣大口大口地從斷口裏湧出來，我頓時感覺到痛感，痛苦地呻[吟]著倒在地上死死地捂住斷口。

“你們是什麽人！我們這裏沒有什麽寶貝……”

我痛得快失去意思，耳朵裏傳來老爺的怒聲，和亂七八糟的交談聲。

我明白了事情原由。

黑斯廷斯原來是個走[私]中心，海盜盛行，不過已經是老黃歷了，現在的黑斯廷斯經過上頭人的整改算是個旅游勝地。

應該是一個比較安全的地方，我們原本這麽以為，然而只是我們以為。

這家旅館和旅館附近的那個酒館的幕後老板，也就是剛才示意手下砍斷我的手的那家夥，原先就是海盜，當年清肅海盜的時候，他腦子賺得快立馬帶著手下轉行。表面上看著是改邪歸正了，其實背地裏，在他們營業範圍內遇到什麽有錢人或是值錢東西他們就會像現在這樣，殺人謀財。

本來我們應該是安全的，因為我們穿著很低調。但耐不住那幾個去酒館喝酒的人，酒一喝多，就上頭了，一開始只是簡單在討論雇主在找什麽人，然後說道了面具的事情。

這句話一說露，就有人圍過去套話，一套就套出了他們的雇主一直很寶貴一個箱子，箱子裏面裝得好像是什麽面具。

原本一個面具沒什麽稀奇的，但稀奇就稀奇在十幾天前同樣有一個穿著華貴的男爵來這個酒館詢問過。所以他們就誤以為這個面具很值錢，不然為什麽會有這麽多人打聽呢？

至於那幾個打手，話套完之後就直接被套麻袋丟進海裏餵魚去了，對，這個旅館的旁邊就是海……

後來發生了什麽我不太記得，只記得等我痛到麻木後意識回神，就看見那副面具被戴在了那個首領臉上。

“就是這個面具嗎？看著很普通啊。不要白忙活了一場吧……”

“那個面具很危險，我勸你不要戴著，最好是把它毀了。”老爺很嚴肅地對那個人說。

沒想到老爺在死亡面前依然這麽從容，還在擔憂別人的安危……不，如果那個面具真如夫人說的那樣，老爺擔憂的是眾人的安危！

然而那個首領不懂，聽到這句話還捂著肚子笑了起來，“這個人是傻×吧哈哈哈哈哈哈哈，都這個時候還在說這種東西，太蠢了哈哈哈哈。”

笑完之後，那個人下達最後的指令：“殺了餵魚吧。”

說完，某個一直站在老爺旁邊的人舉刀就朝老爺砍下去，幾乎同一時刻，我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撲上去推開了老爺，拿刀擦過了我的後背，因為是冬天衣服很厚，所以傷的不重。

我不知道我為什麽會有這個舉動，可能在最後一刻……我還是想活著啊，和老爺一起。

當我擡頭看向老爺確認老爺是否無事的時候，發現老爺一直盯著某個地方，我擡頭望過去才知道發生了什麽。有血撒在了那個面具上。大概是我撲過去救老爺的時候，左手沒止住的血撒上去的。

就像先前在老爺辦公室見到的那副場景，面具背後亮出倒刺，只不過之前只是把面具從桌子上撐了起來，現在是直接沒[入]了那個男人的頭裏。

那個男人僵了一下直接倒地，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的手下倉皇圍上去查看自己的首領怎麽回事，然而下一秒，那個首領突然暴起一只手狠狠掐住了最近的一個人。

那個人掙紮地動起來，但沒一會就像氣球一樣癟了下去，留下一具幹=屍。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驚恐地想要逃離，可是那個首領就像一具殺人機器一樣，一個一個毫不留情的殺了，首領靠近門，想要逃的無一例外都倒在了地上，連同距離門很近的戴偉爾……

“戴偉爾！！”

我失聲痛叫，然而沒用，戴偉爾也倒下了，和那其他人毫無區別。

這時候老爺拍了拍我。

“艾蒙，我很抱歉，讓你們父子陪我遇上這樣的事情。”

“不，老爺這不怪你……”

“艾蒙，我拜托你最後一件事情。天快亮了，可是如果不做些什麽的話我們撐不到那個時候。所以……拜托了艾蒙，如果我失去了我原有的意識，請你拼命逃，把我引到太陽下吧……”

老爺接下要做的事情我想我察覺到，但我接受不了。

“不……不老爺，如果非得一個人讓我吧，反正我兒子也死……”

“這是你我主仆最後的命令！”老爺的語氣很兇，隨後又溫柔了下來，“我不想同時害死你們父子倆。還有，到時候把這裏的一切上報給警方，至少不能留著再去禍害人了，拜托了，艾蒙。”

“不，老爺……”

老爺沒有理會我，直接跑過去拿起在打鬥中掉在地上的面具往自己臉上帶然後抹上血，與此同時，那個已經變成食屍鬼的首領已經殺光了所有人，揮舞著常人不及的怪力劈向老爺，老爺倒了。

那個怪物就朝著我這最後一個活人發起進攻，然而被人拽了回去，是同樣變成食屍鬼的老爺。

兩個實力相當的‘人’瞬間扭打在一起。不過同樣是食屍鬼，首領更勝一籌，大概是方才他早就喝了不少血，而老爺沒有。

他們打鬥的場景是我這輩子也想象不到的，大概就像惡鬼相食吧，都拼命地把對方撕裂，而食屍鬼的體質又讓他們迅速愈合……

老爺第一時間沒來殺我而是救我，這不就代表老爺有自己的意識嗎，如果這種意識可控制，那麽作為鬼也可以‘活’下去不是嗎？

但很快，我就被自己這個想法羞愧到了，如果是老爺，一定不願意靠別人人血活下去吧。

一束微光照在了我的手上。

“啊……天亮了。”

“天亮了！老爺！”

老爺就像有自己意識一樣，盡管出於弱勢還是拽著那只食屍鬼往窗戶邊上走。

那只食屍鬼遇到光之後本能開始害怕想逃，但老爺使勁按著不讓他逃走，作為代價，老爺露在陽光下的手臂也開始消失。

等到食屍鬼嚎叫著完全消失之後，老爺也失去了雙臂和絕大部分皮膚。

“艾蒙……”

老爺他叫我了！老爺果然有自己的意識！

“老爺！”我激動地想爬過去。

“別過來！”老爺制止了我。“艾蒙，這個力量真的可怕啊。”

我被呵止在原地，“嗯。”

“想要喝人的血肉的谷欠望也真的很強烈啊。”

“嗯。”

“所以這個東西真的不應該出現在這個世界上，包括我。”

“不，老爺您不一樣……”

“一樣的，人都是一樣的，就算在怎麽偉大的人也會有自己的谷欠望的。艾蒙，喬喬和赫卡裏就拜托你了。”老爺朝我笑了一下，“不過我想他倆就算只剩自己也會把自己照顧好的吧。”

“就這樣了，在自己還沒傷害到人之前能體面的死去也算是一件幸運的事吧。”

沒等我開口說些什麽，老爺縱身一躍，從窗戶上跳了下去。我急忙爬過去，然而從窗戶裏望出去，什麽也看不到了。

老爺，這當了一輩子的好人，到死的時候卻連灰也不剩。

一夜之間，我失去了兩個重要的人，一個是我的兒子，一個是我原本打算終身效力的主人。

後來，我去找那個害人的面具，卻發現找不到了。

我跑到樓下，找到老爺的遺物，那是前夫人留下的戒指。

再後來，我完成了老爺最後的交代，因為我懷疑這個地方警察包庇行為，不然這些人明明是慣犯警察卻不抓呢，所以我直接上報給中央警察，一查果真如此。黑斯廷斯的各個酒館旅店行業都全部整改。

可是，這和我一點關系都沒有，畢竟我重要的人都會不來了。

再後來，我一路北上，獨自一個回到了還有人等候的家。

……

聽完艾蒙說的話，腦袋像被重錘樁基了一般。嗡得一聲什麽都聽不見了。

騙人的吧。

喬治這個時候應該是和齊貝林碰面了的，然後一起商計‘拯救世界計劃’，這才應該是正常的劇本。

騙人的吧。

這個艾蒙八成是商業勁敵叫人假扮的，趁男主人不在家跑過來欺騙女眷。

對對，一定是這樣沒錯。

我努力扯起嘴角，想對喬納森說：喬喬，你看這個謊言假不假？

然而在轉頭看向喬納森的時候，自我欺騙不下去了。

只有十一歲的喬納森，還是小小的一只的喬納森，站在原地，哭了，無聲的那種。

他死抿著嘴唇，肩膀忍不住顫抖著，淚珠子大顆大顆地滾落，明明整張臉看上去就悲傷極了卻不肯發出嗚咽的聲音。

註意到我在看他，他連忙用衣肘子擦幹眼淚，好似在說“我沒哭，我很堅強”。

我瞬間清醒過來，恨不得給自己來一巴掌。

我就是不願承認喬治死了。一旦承認喬治死了，就要承認我是兇手這個事實。

因為是我。

都是因為我，因為我喬治才死的。

是啊，都怪我。

都怪我仗著自己有‘劇本’，都怪我做事不深思熟慮，都怪我這令人惡心偽善。嘴巴上說著不去破壞故事線，於是拒絕抹殺未來反派，為的是讓自己‘清清白白不沾人命’，結果轉頭就一副‘自以為善良的’態度把故事線索告訴了原本毫無關系的人。

就是個女表字，又當又立。

還以為自己多善良呢。

承認吧，你就是一個虛偽偽善惡心至極的人，說一套做一套。

是你把喬治害死了，把一個本可以再多活十年的老好人，一位可以再陪兒子教育兒子十年的父親害死了。

如果你在就識相點走，就不會改變劇情，如果你早點抹殺反派，至少可以保全他們。可是你幹了什麽呢？

你在做一些自相矛盾的事情，一方面不想改變劇情，一方面又自己為是的改變劇情。

真的是……

太好笑了。

我忍不住要笑出來了。

哈哈。

“母親，別哭，還有我，我答應過父親會照顧好你的。”

突然有一個聲音打斷了我的情緒。

我回神，便看到喬納森那一張擔心的小臉。

哭？我怎麽會哭呢，我向來都是一個只愛自己的人，怎麽會為別人哭。

別搞笑了吧。

我剛想開口說點什麽，喬納森就一只手撐在沙發上支撐著上半身，一只手伸過來撫上我的臉，小手搭在眼角輕輕擦拭。

我才意識到，原來我已經淚流滿面了。

對不起……

“對不起。”

我嘗試了好幾遍，才從喉嚨裏扯出這句話。

“赫卡裏小姐沒做錯什麽。”

這句話是喬納森湊在我耳邊說的。

於是我再也繃不住，抱著他哭了起來。

對不起，如果不是我的出現……根本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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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算是一個成長文吧，類似大家一起成長，女主武力值能高，生活常識也高（活得久），但感情方面很低（幾乎沒經歷過，盡管活了這麽久），畢竟她當年是：一開始是個富家小姐（驕縱但有點二b），然後什麽都還不懂就要結婚去了結果被無慘變成了鬼，之後成長的環境都很畸形，畢竟和一群鬼混在一起。然後逃了之後也沒碰到過什麽感情問題都一個人自嗨，本來道德觀意識薄弱，但是在當代社會呆久了多多少少改變了一些，然後就是現在這個樣子了，本以為自己做事做得好，結果什麽都做不好，特別是在感情這一塊上。

所以大家一起成長嘛，我寫的女主基本上都是某一方面有缺陷的，唔，至於強大瑪麗蘇哪天我想自嗨我也要整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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