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點評夠了？麻煩讓一下，我要去洗手間，沒時間聽你講廢話！”葉春妮越發惱怒，語氣冰冷發寒，盯著一旁的門把手。

“難受了是不是？我就是想讓你難受！瞧你現在這副模樣，氣色差到爆，沒有男人滋潤就活不下去了？還真是賤啊！”

以為她躲避視線是在示弱，範艷越發得意，身體前傾湊過來，聽上去嗓音有所壓低，卻更加刺耳。

葉春妮實在聽不下去，嫌棄地推了她一把，拉開了洗手間的門。

範艷穿著高跟鞋，一不留神，腳下一崴，差點摔倒，撞到另一側的門上，“砰”地一聲嚇住了正要鎖門的葉春妮。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沒事吧？”洗手間的門再次推開，她快步走出，伸手幫她把脫手掉在地上的包撿起。

“啪！”清脆的耳光聲回蕩在寂靜的洗手間裏。

範艷怒目而瞪，搶回手提包，隨即甩了她一巴掌，用盡畢生力氣。

葉春妮感覺耳旁傳來回音，小火星繞著大腦轉啊轉。

“你……”葉春妮摸著火辣辣的左臉，這力道比昨天她自責打自己那一巴掌要重上百倍。

“這一巴掌是還你推我的！”一耳光甩下去，看她滿面的委屈相，讓範艷心情大好。

“啪！”她以迅雷之勢反手打在她沒有遮捂的左臉上，白皙的臉頰上立刻出現清晰的紅手印。

究竟有多恨才能讓她下得去手？

貨真價實的兩巴掌打疼了葉春妮，也打醒了今天大腦混沌的她。

她自覺沒有做錯什麽，剛才那一巴掌如果是為了失手推到她也便罷了，憑什麽要打她第二次？

平白無故受到欺辱，葉春妮心有不甘，揚起手剛想還回去手卻被比她大一號的範艷死死拽住。

“這一巴掌是警告你，離陳高升遠一點，現在可沒人為你撐腰！在這裏，跟我搶男人，小心我弄你！”幽暗的聲音像極了地獄之聲，她陰沈的臉又像宮鬥劇裏的大反派。

“誰稀罕你的男人？被你看上的，看一眼我都會覺得臟！”葉春妮用盡全力想要掙脫那雙要把指甲深深嵌進她手背裏的手。

指甲在她手上留下劃痕，範艷大力推搡著罵道：“少跟我裝清高！你是什麽貨色人盡皆知！像你這樣的賤女人指不定用些什麽下作的法子勾引男人，不然怎麽能爬上你有錢前夫的床？”

不堪入耳的話讓她羞怒到極致，葉春妮很想同她撕破臉，痛快地打一場。

可愈發明顯的小腹墜痛讓她膽怯，原本已經開始反擊的雙手瞬然無力，又被她肆意擰掐了幾下。

門外的說話聲越來越近。

範艷像扔垃圾一樣推開她，惡狠狠道：“愛滾哪裏就滾到哪裏去，別讓我再見到你！”

隨後，她對著大鏡子整理著衣服和頭發，驕傲地踩著擲地有聲的高跟鞋遠去。

紅腫的面頰上滲出冷汗，分不清是因為害怕還是因為切切實實感覺到的腹痛，葉春妮扶著洗手間的門乏力地進去。

見紅了。

渾身癱軟無力，眼淚刷刷流下。

結束她和範艷爭執的兩個女人歡快地談著話進來又走出，對沈浸在無限悲痛和恐懼中的她是格外的刺激。

大顆的淚珠成串滴在地上，清晰可見的聲音。

張皇失措地從包裏翻出手機，錢包和鑰匙抖落在地也毫不在意，葉春妮撥通了唯一能夠求助的人的電話。

今天是張樂迪來蘇州交流的第一天，剛跟隨婦產科主任轉了一圈了解整個科室的環境，回到辦公室連水都沒喝就收到葉春妮的來電。

從前天晚上，她就好像失聯了。

張樂迪劃開接聽鍵，是她隱忍的哭聲：“糟了，我的孩子可能要保不住了，嗚嗚……”

“春妮，你別著急，慢慢講，你怎麽了？現在是在醫院嗎？已經確診了嗎？”張樂迪的心也跟著提到嗓子眼。

他泛起自責，從前天晚上就察覺到異常，昨天因為交接工作和趕路，沒有跟她細聊，不曾想發生了這麽大的變故。

“還沒有去醫院，我見紅了，還有些腹痛。”聽到熟悉沈穩的聲音，心好像都沈靜了幾分，大腦也不再是亂糟糟一團。

“出血量大嗎？持續幾天了？是陣發性還是有規律的腹痛？腰酸嗎？骨盆腔痛嗎？”張樂迪卻越來越緊張，調整呼吸到平順的狀態，盡量冷靜地問話。

葉春妮在他的引導下停止了啜泣，把這幾天不適癥狀一一道來，收拾好東西，走出洗手間。

鏡子裏的自己憔悴不堪，紅腫的雙頰掌印未消。

葉春妮已顧不得自己的形象和隱藏的秘密，讓一直等在門外的葉春江陪自己去醫院。

張樂迪判斷她存在先兆流產的可能，讓她及時檢查就醫。

葉春江本就等得著急，卻瞧她一副像跟人惡鬥失敗的模樣匆匆趕來，說出的話讓他聽著發懵，難以接受。

從她慌亂的言行中很快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葉春江牢牢地扶著她走出商場攔車。

“春江，懷孕的事情幫我瞞著家裏，一定不要講出去！”出租車上，葉春妮緊緊攥著葉春江的手，懇切的眼神鑊住他。

“姐，你幹嘛……”

“求你了，我有自己的苦衷……”哀痛的雙眸添了幾分暗沈，聲音微弱，像有些難言之隱。

葉春江生硬點頭，竭力壓制住蠢蠢欲動的好奇心和即將脫口而出的規勸。

過度擔心以至於全身力氣消耗殆盡，柔若無骨的葉春妮在弟弟的扶持下掛號候診，經過一系列檢查後，醫生建議她臥床靜養以防滑胎。

導致先兆性流產的原因有很多，染色體異常、母體疾病、營養缺乏、環境惡劣、重創等等，最適合她的卻是情感性創傷：過度恐懼、憂傷、憤怒……

從知曉懷孕的那刻開始，她幾乎日日處在焦慮中，擔憂喬喆皓不接受這個孩子，為離婚傷心，擔憂準生證，擔憂喬喆皓知道孩子的存在，對他的言行憤怒和崩潰，悲痛欲絕後逃離上海，卻在回家後更是不得安寧……

想方設法從他魔爪中救出的孩子，終究還是因他給自己帶來的情緒波動而存在莫大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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