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任姿潔的強烈要求下，喬喆皓做了全面檢查，整體狀況尚可，但有些指標瀕臨臨界值。

醫生建議喬喆皓戒酒戒煙、規律作息、合理膳食、加強運動，當然最重要的是卸掉心理負擔。

喬喆皓對自身的健康狀況毫不在意，體檢後就要求出院，剛出院門就去便利店買了幾包煙。

車廂裏，喬喆皓補償性地抽著，任姿潔開著車一路上喋喋不休地規勸。

戒煙變成了兩人在美國期間談論最為頻繁的話題。

如在平日，叔嬸和佳情這樣煩擾，喬喆皓早就黑著臉閃開了，這次卻沒有。

出院伊始，任姿潔要麽待廚房裏對著手機上的菜譜給他準備飯菜，要麽把站在陽臺上或躺在床上的他拉出去逛一逛。

喬喆皓每次都是蹙著眉頭、一副心不甘情不願的模樣，卻每次都挨不住任姿潔的軟磨硬泡。

喬喆皓不喜歡拍照，任姿潔偏偏要為他拍照，還要路人幫忙拍下兩人的合照，還會拿著手機自拍。

她在做著自己這個年紀鮮少做的事情，也在做著這輩子都鮮少做的事情。

午後慵懶地散步在繁華的街道上，陽光暖洋洋灑在身上，愜意十足。

街上有不少為人畫像的畫手，每每經過，任姿潔會駐步停留，靜靜觀賞一會兒，上前點評幾句，耐不住手癢也會想要畫一幅。

每當這個時候，任姿潔總是用充滿期待的眼神問詢喬喆皓，他從不拒絕，站在人群後方觀看。

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任姿潔像是一個喜歡撒嬌的母親，全副註意力都在兒子身上，以他的喜好為喜好，以他的心情為心情。

只有在這個時候，她會成為聚光燈，自然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這幾日心情舒暢又許久未曾動筆的她下筆如有神助，握著手裏簡單的素描筆很快便有佳作產生，栩栩如生的畫像讓圍上的人群讚賞不已。

周邊幾個忙碌的畫手聽到喝彩會前來觀摩，好奇地打聽她的來歷，任姿潔總是淺笑不語，望向隱在人群中的喬喆皓。

他總是看似不經意地註視著她，感受著周邊的動靜。

她會擔心在這裏逗留時間太久，她會擔心兒子不喜歡這個聚光的自己，她會擔心兒子感受不到她想做個好媽媽的決心。

任姿潔會見好就收，快速畫一兩幅就匆匆攜喬喆皓離開，卻在每次路過時心馳神往。

喬喆皓從不介意她成為全場的焦點，每次看到她期待的眼光望向那個畫板的時候都會輕輕說一句：“去吧。”

任姿潔或許已經忘記了，喬喆皓很小便以做畫家的母親為傲，拿著母親給他的畫像在班裏顯擺。

她也不知道，即便關系僵硬的這些年，他公寓的臥室裏，還掛著任姿潔特意為他作的畫。

他故意做出漠不關心的模樣，仿佛對她所有的事情都不在意。

卻無法否認他在外媒上看過她的專訪、買過她的畫集，千裏迢迢前去參觀她的畫展。

喬喆皓站在人群中，聽見旁邊人驚嘆於母親的畫作時，內心湧上的那淡淡的驕傲像極了小時候拿著畫像在幼稚園裏傳閱時候的感覺。

他嘴角噙著淺笑，常年冷淡的眼眸會變得清澄。

在這個喧囂城市的安靜一隅，有溫暖明亮的陽光，有熱愛藝術的人群，多數時間會感到無所適從的他變得享受，全身在日光照耀下熠熠生輝。

作畫依然優雅的任姿潔笑著擱下畫筆，感謝街頭畫手提供的紙筆畫板和圍觀人群的掌聲後，直奔喬喆皓，輕柔地挽上他的胳膊，跟所有人介紹這是自己的兒子。

喬喆皓會習慣性躲閃，經過兩三次後也便坦然。

出院後的幾天，都是兩人單獨相處的時光。

他們沒有飛往別的城市度假，也未從做攻略，只是日覆一日地穿梭在紐約大大小小的街道上，穿行在一個個街角公園、展覽館、商場和電影院裏。

任姿潔走路時會挎著他的胳膊，會給他挑選顏色鮮亮一點的休閑裝，會在看見精美的吃食時像問小朋友一樣要不要給他來一份，會購買愛情片的電影票……

令她都倍感意外的是，喬喆皓真像喬佳情說的那樣，他最開始總是想都不想就拒絕，但只要堅持說幾次或者直接拉著他前往，他很容易就接受了。

接觸和相處都比想象中容易。

他不挑食、不挑穿、不挑地方、不挑任何娛樂方式，一切都是無所謂的樣子，一切都能讓他輕易接受。

喬喆皓越是這般，任姿潔越覺得心酸。

他究竟是生活得多麽無所謂，才會這般沒有要求。

任姿潔開始觀察和記錄。

他在吃什麽餐點的時候會夾得頻繁一些，什麽風格的衣服他會願意試穿，什麽情況下會撓頭，在什麽情況下會想要抽煙……

真正在意一個人、想在他不知情下獲他歡心的時，會留意他的一舉一動。

葉春妮明確自己的心意後也做過這樣的事情。

只是兩人共同生活許久，觀察更加便捷，記錄得更多。

那個小本子，葉春妮忘記帶走，喬喆皓卻在返回別墅那天把所有與她有關的東西打包扔出去。

她的心思未曾展現過，他也沒有嘗試著去感受。

他絕非從外到內、自始至終冰冷，只是很少有人想要去融化他，更鮮有人真正努力過，連他自己都不想嘗試。

其實，他能感受到外界的溫度，也可以從心底升溫。

和母親相處不過一個多周，他至少可以在她面前放松地笑了，跟她主動聊天的時候變多了。

那些在他感情和心智脆弱時會趁虛而入的噩夢，出現的頻率在降低。

盡管他堅持自己不可能會痊愈，但分明感到負擔越發減少。

任姿潔母親在美國的遺物整理完畢，相關的手續已經辦妥，國內的安葬事宜也聯系完畢，兩人定了機票回國。

常說人間最美四月天，這個四月對喬喆皓並不友善。給他帶來的摧毀是從身體到精神上全面性的。

好在，摧毀過後還能重建，目前看來，他在朝著好的方向邁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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