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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六十六章剪掉三千煩惱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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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春妮無所謂的態度讓盛天美尤為不滿。

在接觸的幾個月裏,她一直認為葉春妮是個性格懦弱、拙於言辭的女孩子。

在知曉兩人婚姻破裂時,盛天美想當然地把所有罪責歸於葉春妮身上,甚至不惜打去葉家一並指摘她的雙親。

可隨後一個個真相擺在面前,她越發看不透局勢,在見她歸還支票並知曉流產之後還會莫名心疼。

可眼前這個神態自若、一臉無謂地吃飯的女人,明顯不是自己印象中的那個,她一度懷疑自己先前認識的是一個偽裝成善良好欺負模樣的女人。

這個社會上從來就不缺乏這樣可怕的女人。

“我原先真是小瞧你了!善良的外表下,藏著一顆蛇蠍心腸。喆皓就是被你偽裝的面孔給騙了,所以才會那麽痛苦……”盛天美聲調突轉,冷若寒冰,明亮的清眸毫不遮掩地閃出鄙夷。

葉春妮夾菜的筷子突然停住,心頭一沈:他會痛苦?他因何痛苦?因為自己把董依依當成箭射向他,還是因為自己說再也不能懷孕?

呵……想太多了,他才不會因為自己而痛苦!那天不是滿不在乎地匆匆而去了嗎?一副生怕沾惹上自己便永世不得翻身的樣子。

葉春妮嘴角扯笑,夾起一顆青菜塞進嘴裏,細嚼慢咽。

“你有沒有在聽我講話?有沒有家教?即便你和喆皓已經分開了,我好歹也年長你二十歲,至少應該尊重我一下。你現在……”盛天美實在被她漠然的態度惹毛了,音量越發控制不住,恨不得在人來人往的餐廳裏嘶吼起來。

“我在聽啊,嬸嬸,哦不,盛阿姨,不過,至於你講的我接受不接受,似乎由我做主。”葉春妮終於擱下了筷子,揚著下巴倔強地回道。

“你說的很對,我的確沒有什麽家教,也不會說話,不過相比你們家,我自覺強太多。與其把問題都放在我身上,不如多管管你寶貝侄子。契約也好,孩子也好,都已經結束了,我希望從今天起,你們家裏每一個人都不要來騷擾我!”

葉春妮一面鎮定強硬地說著,一面把手機塞進包裏,有喬家人所在的餐廳,再美味的的飯菜都讓她難以吞咽。

“你以為你是個什麽東西?不過是喆皓花錢租來的,現在被甩了還不趕緊有多遠躲多遠,竟在我面前耀武揚威?”怒火蹭蹭上湧,盛天美已然不再顧及自己身份,破口大罵。

“盛阿姨,我是個人,不是你說的東西。還有,我們已經沒有關系了,你沒有資格罵我!”葉春妮微微打顫的手攥緊小手包,盡力踩著平穩的步子往前臺走去。

“你給我停下!”

葉春妮停住,微微轉身,迎面潑來一杯果汁,濃稠的汁液順著她的頭發往下流,劃過她近日來愈顯蒼白的臉上,滴到她為了換個心情特意換上的鮮艷的衣服上。

盛天美動作優雅地把杯子放回呆住了的服務員手裏的托盤上,嚴厲警告:“不要在他面前出現了,否則休怪我們不講情面!”

說罷,盛天美氣勢洶洶地踩著高跟鞋離去,留下孤傲如喬喆皓的背影。

他們家裏的每一個人,似乎有這個驕傲的毛病。

她想過要沾染上喬家嗎?她被掃地出門的時候想過要苦求嗎?為了留住孩子她有想過要尋求喬家人的庇護嗎?

她不曾有過這些奢念。

就算到了最後,明明是她先講的不要讓喬家人再來騷擾她,怎麽又被這家人搶得先機?

葉春妮目光呆滯,雙手僵硬地拿著桌上的紙巾抹著,旁邊幾桌的竊竊私語,她多多少少能聽清一些。

人雲亦雲是人類社會的通病。她沒必要在乎。

頂著擦不凈果汁的頭發往前臺走去,竭力保持一份鎮靜付了賬,葉春妮目視前方、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餐廳。

仿佛並沒有覺得絲毫難堪。

卻在走進洗手間的瞬間釋放了壓抑許久的眼淚。

她從來都是個很少哭的孩子。

在她的家裏,並不是愛哭的孩子有糖吃,越哭會被媽媽打得越重,要做的事情不會少做一丁點,想要的東西依然得不到。

所以,她很少哭,也很少主動提要求。

從遇上他開始,她的淚腺突然被打開,每一滴眼淚都在因他而流,現在已經分開了,為什麽還要為他哭?

打開手機攝像頭,不得不讚美一下盛天美的準確度,果汁真是一滴不漏地全部潑到自己頭發上了,黏膩的感覺潤濕了到每一根細發、滲入到頭皮。

她用濕巾仔細地擦著,眼淚幫忙稀釋了臉上的粘稠度。

心裏難受的感覺像是被淋上的果汁一般,慢慢被擦幹、隨著紙巾被扔進垃圾桶,好像會逐漸釋然。

自己唯一對不住他的就是在孩子的事情上騙了他。

就當剛才他嬸嬸幫他討回來了吧。

真心希望喬葉兩家再也不會碰面、不會相聯,各自安好、相忘於江湖,這場大戲早該落幕了。

澆上濃稠的果汁的頭發怎麽擦都不會幹凈,衣服上更不必說。

籠罩在她身邊的空氣裏,除卻充盈著羞恥和難堪,還夾雜著那濃郁的香橙味。

以前,鮮榨橙汁是每天常備的,他好像愛喝。某一次在廚房意外摔倒的兩人不小心接了個吻,那個吻也是香橙味的……

為了止住不該有的回憶,為了能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過的樣子走出商廈,葉春妮快步走進衣服店,價格都沒看隨便拿了件衣服走進試衣間。

用最快的速度換了衣服,葉春妮在理發店洗了頭,看著鏡子裏店員手裏抓著的一把長發,她面無表情地說道:“麻煩幫我剪短。”

毋庸置疑,理發小哥不可能錯過任何機會,巴拉巴拉給她一通推薦,葉春妮也變成了沈默的那一個,一張冷臉坐在那裏。

走出商廈,她已煥然一新。

五分袖的藕荷色緊身長裙套在她依然纖瘦的身體上,恰如其分地露出她纖細白嫩的腳踝,齊肩的短發飄逸十足,如果她的氣色沒有這般慘白無疑會增加幾分俏皮感。

出門前,她望著地上被剪去的近二十厘米的長發,內心隱隱作痛,好像剪掉的不止是留了一年多的長發,還有對上海所有的期待和留戀。

剪掉三千煩惱絲,她終於可以心無旁騖地上路了。

從頭開始,他能做的,她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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