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3章 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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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是後半夜了,四周安靜極了,偶爾一兩聲夜梟的鳴叫都能讓人心驚膽戰。

起霧了,張繹看不到太遠的地方,總覺得四周有無數雙眼睛盯著他,張繹再不濟也是從小在道觀長大的,膽子不小,捏了一張雷符在手上,勇敢地往前走。

到了之前的地點,張繹沒有看到孫一凡,猜測他還沒回來,這麽一來,林澍在山裏肯定是碰到事情了,否則他不可能這麽久都不聯系自己。

而此時,林澍與熊健被一群妖怪包圍著,四周是一座困妖大陣,誰的手筆不重要,林澍掃了一圈,知道今夜該來的不該來的都來了。

“靈樹大人,許久不見。”一個穿著黑鬥篷的老婆子慢慢滑過來,鬥篷的下端露出半截沒藏好的蛇尾。

林澍看了她半晌,勾唇笑道:“這些都是你號召來的?看不出來你還有這本事。”

“老身當年若不是被你所害,在妖族也是響當當的人物,如今老友相聚,大家目標一致,自然是一起的。”

周圍雖說眾妖環繞,但死氣騰騰,幾個沒有披鬥篷的老妖怪都是一張行將朽木的臉,與林澍那青春年少風華正茂形成鮮明對比。

有欲求的妖沒有不想長壽的,他們苦修幾百年甚至上千年為的是什麽?怎麽甘心就此結束生命?

林澍身後只站著一個熊健,論單打獨鬥他不比這些老妖怪差,但人數上的差距是顯而易見的,何況他們還被困在這陣法中。

“大人,他們與道家聯手了。”熊健氣唿唿地說,這種困妖大陣不可能是妖族布下的,只可能是死對頭。

“嗯,一個破敗不完整的陣法而已,不值一提。”林澍懷裏還抱著林寶兒,因為看到這麽多生人,他把臉埋在林澍懷裏,林澍寬大的袖袍擋住他,倒是沒人懷疑他的身份。

黃金蟒原本還想挾持張繹來對付林澍,但有過上次的事情,張繹身上帶的法器頗多,要想拿下他得費一番功夫,沒人願意犧牲自己去成就別人,何況他們也不信一個普通人類能威脅到林澍這樣的上古大妖。

情情愛愛的誰沒經歷過,臨到老了,除了生命其他都是浮雲,面臨危險時,林澍又怎麽可能顧忌一個人類的性命?

之前抓了驍途的那個老妖也赫然在列,正是他將林澍引到這個陣法中的,林澍讓當時還清醒的許洋帶著另外兩人先離開,老妖怪們也沒心思管幾個小妖的死活。

他站出來說:“桀桀……大人這些年統領妖族,讓萬妖在您的統治下唯唯諾諾,甚至在人族面前低聲下氣,真是滅了我族威風。”

林澍冷笑一聲,“先報上名來,我不與無名之輩說話。”

“您貴人多忘事,不記得我很正常,當年我在您身邊也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小侍童而已。”頂著一張溝壑縱橫的臉,徐摩想起了當年跟著林澍的日子,那時候林澍不像現在這樣低調,身邊奴仆與追隨者眾多,他只是不起眼的一個。

也正是那段經歷,讓徐摩受益良多,後來林澍歸隱山林,遣散了身邊的所有追隨者,他也離開了,憑著那些年積累的好處,他比尋常同類多活了兩百年,可再怎麽掙紮,他的壽命也到盡頭了。

讓他單槍匹馬和林澍作對他肯定不敢,但一群人一起,那就沒什麽不敢做的了,何況他們不拼這一次也是死。

“少說廢話,是不是該動手了?”一個穿著黑衣黑客褲的道士冷聲說,他的任務只是布下這個陣法,如今只等著他們幹完這一票拿到好處。

靈氣不僅是妖族想要,但凡修煉的生靈都需要,道法沒落,但也不是沒有上古典籍流傳下來,這個道長自認為天賦異稟,所缺的不過是靈氣而已。

霎時間,周圍的人影消失,一只又一只妖怪現形,許多竟然是如今早就看不到的生物,如果讓科學界看到,估計會為之瘋狂。

林澍屹立不動,看著這些醜陋且威猛的怪物們並沒有太大的波動,上古時期,各類大妖橫行,他連神獸都見過,哪裏會把這些低等妖族放在眼裏。

“人都到齊了?”他袖袍一甩,胸口的小娃娃露了出來,睜著一雙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四周,口吐人言:“好醜啊,比大鯢他們還醜。”

“嗯,是挺礙眼的。”

眾妖莫名,視線落在那個小娃娃身上,人類這麽大的幼崽不可能說話吧?除非這是個妖。

“他是?”徐摩心念一動,有個匪夷所思的猜測,但並未說出口,眼神卻悄悄戒備起來。

“你們不是一直在找他嗎?”林澍原本可以藏著林寶兒,但又何必呢,如果他敵不過這群老妖怪,那林寶兒的下場可想而知,如果敵得過,讓他們死前知道又如何?

林寶兒當著眾妖的面變回了一棵樹,這棵樹剛落地,根系便紮入土壤中,一瞬間,四周的靈氣瘋狂朝這棵小樹湧過來,讓這棵樹看起來靈光閃閃,照亮了黑夜。

這才是靈樹原本的樣貌,在場所有人或妖都沒見過靈樹真正的樣子,連熊健也沒見過,以往他見到的那棵樹只是林澍遮掩幻化過的模樣。

此時此刻,眾妖虔誠膜拜地看著這棵樹,僅僅是一棵未長成的小樹就讓他們有種重獲新生的感覺,那光芒落在身上甚至治好了他們多年的傷痛和頑疾,甚至讓他們熱血沸騰,仿佛回到了年輕的時候。

這就是靈樹的能力啊!

“我的腿好了!”一個坡腳的老妖驚叫一聲,活動了雙腿後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匍匐著磕頭:“靈樹大人,請恕我之前無禮之罪,我鷹及空此生絕不再與您為敵,您饒恕我這回吧。”有了健康的身體,沒有人願意得罪靈樹。

此時軟了膝蓋的不止鷹及空一個,周圍好幾個老妖在發現自己身體狀況發生變化後都息了反抗的心。

領頭的除了黃金蟒就是徐摩,兩人對視一眼,知道情況不妙,徐摩更是暴起抓住了鷹及空的脖子,一手擰斷了他的脖子,然後隨手丟在地上,“哼,既已結盟,就沒有半途退出的道理。”

林澍點點頭,居然附和道:“是啊,難道你們以為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嗎?”

周圍的靈氣暴動許久才停下來,這時候大家發現,以陣法為中心,方圓百裏的地方都成了一片死地,樹木枯竭,草木斷了生機,鳥獸爭相逃竄,哪裏還是一個生機勃勃的原始森林。

沒了靈氣,這所謂的困妖大陣蕩然無存,幾個道士看到這一幕倒吸了一口冷氣,偷偷地想逃離,卻被躲在一旁的張真人與幾位同伴聯手制服了。

“哈哈哈……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你這個道門敗類啊,你居然還活著!”張真人湊近看了一眼那老道的臉,嫌棄地說:“當年那場事故你居然沒死,果然禍害遺千年。”

“張丘鶴,你都沒死我怎麽敢死?”老道瞪著張真人,一張符篆突然燃燒起來,一股濃郁的黑氣散開來,與四周的死氣融合,匯聚長一把利劍朝張真人劈去。

張真人揮動手上的拂塵,將那把利劍打散,然後指尖冒出一點火焰,點燃了一張清心符,但與周圍的死氣相比,這張的符的效果並不顯著。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物高高拋起,念了幾句口訣,然後就見那物發出瑩瑩光輝,一點一點驅散了周圍的死氣。

林澍的手輕輕摸了摸林寶兒的樹枝,這個困妖陣耗費了不少了不少寶石靈物才布置好的,平白便宜了寶兒,果然這段時間的等待隱忍是有好處的。

“你們要一起上嗎?”林澍輕飄飄地問,他的身體發生了細微的變化,整個人仿佛像是一朵浮雲,腳不沾地,一頭長發隨風飄動,每一根頭發絲都透著詭異的光芒。

長了上萬年的靈樹自然不可能是一棵毫無殺傷力的樹,眾妖膜拜他崇敬他只是為了得到一點靈氣,鮮少有人真正見他動過手,就算有,也沒有探測到他的底線。

在場的妖怪如果在全盛時期,合力也許可以和他過上幾招,但一群瀕死的老怪物,精力早就被身體拖垮了,全靠各種亂七八糟的邪術撐著一口氣,這樣的烏合之眾憑什麽和林澍抗爭?

“我還是低估了你!”黃金蟒已經心生退意了,妖族天生的威壓讓她喘不過氣來,她以為林澍也會與他們一樣,被這個靈氣崩壞的世界拖垮了身體,不過是因為他的物種才比他們撐的更久一點而已。

“楊鷹,謝玨,你們還要躲到什麽時候?以為躲著就能置身事外嗎?”一片死氣的森林裏,鳥獸早就逃逸了,一只碩大的老鷹從一顆樹冠撲騰著飛下來,站在了林澍的對面。

“楊鷹,你……你怎麽敢?”熊健怒視著昔日的同伴,沒料到他居然會叛變。

楊鷹化成人形,雙目陰霾地看著他們,沈聲說:“熊老二,你還記得我們三人曾經的友誼嗎?你、我、李玉蛟三人曾經也是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朋友,可是李玉蛟卻被林澍囚禁,與死無異,只因為她的一念之差,那我們是不是有一天也會因為某個不順他意的行為被除掉呢?”

“李玉蛟是自己做錯事。”熊健爭辯道。

“我們三人侍奉他幾百年,這樣的情分都得不到一點優待,他的心是冷的,這樣的主子令我心寒。”

熊健不聰明,也不會講大道理,但他還記得當初是他們三人厚著臉皮要留在林澍身邊的,他根本不願意搭理他們,所謂的侍奉不過是跟在他身邊左右吸收靈氣而已。

如果沒有林澍,他們根本沒有今天的修為,說不定也快要走到生命的盡頭了。

“楊鷹,我沒想到你心裏是這麽想的,可我覺得,大人並未欠我們什麽,相反,是我們有求於他。”

“是啊,我們想要的就是他本身,所以我這麽做也沒錯,熊老二,你要與我為敵嗎?”楊鷹私底下一直在尋找那枚種子,比其他人尋找的時間更長,但一直沒有收獲,誰都想不到那顆種子居然在短短幾年能進化到這種程度。

熊健既不想背叛林澍也不想和昔日的朋友為敵,當即退後一步,閉上眼睛說:“我今日不管怎麽做都是錯的,恕我無能。”

楊鷹見他不參與爭鬥也就不管他了,他盯著林澍沈靜的面孔說:“靈樹大人確實很強,但你養育了這枚靈種,且將他破格催生到這種程度,我不相信你的靈力沒有損耗。”

林澍不願意搭理他,他的視線落在楊鷹身後那個披著黑鬥篷的青年身上,若說以往這世界上誰能得到他一兩分關註,那也就只有謝玨而已。

他自問對這個孩子有恩,沒料到有一天對方卻恩將仇報。

謝玨被他看得心驚膽戰,縮在鬥篷裏不敢露出臉,更不敢和林澍對視。

楊鷹眼神一閃,突然轉身伸出爪子抓住謝玨的脖子,將他拖到身前,謝玨沒料到他會出這一手,身體迅速變化,從他手中逃脫出來,他怒喝道:“楊鷹,你想做什麽?”

楊鷹失手,不急也不惱,“沒什麽,只是想試試你在大人心目中的分量而已。”

“你……”謝玨惱羞成怒,他對林澍的心思從來沒隱藏過,但被人當眾揭破還是怒不可遏。

林澍淡淡地看著他們內鬥,說:“我對謝玨仁至義盡,既已背叛,那便是敵人。”

林澍不想和他們廢話,時間不早了,回去的晚了張繹會擔心。

他伸出雙手,兩只瑩白的手掌瞬間幻化成無數藤蔓,朝著四周的妖族突襲而去,如果張繹在這裏,會認出曾經救過他的藤蔓就是這種,黑紅色,隱隱有流光,看著非但不像靈樹反而像是吸血的惡魔。

“這……”眾妖驚懼,面對這樣的藤蔓早已面色慘白,楊鷹更是意外,自己竟然從未見過林澍這副模樣。

幾根藤蔓擊中了躲閃不及的老妖,將他們的身體絞成碎末,不僅死無全屍,連妖丹也一並擊碎,而那根藤蔓則越發猩紅起來。

“哈哈哈,全妖族都以為靈樹大人乃上古神樹,我看應該是魔樹才對。”

林澍淡淡地說:“是神是魔有何區別?我能從上古存活至今,難道只憑著一身取之不竭用之不盡的靈氣嗎?”

張真人也被震撼了,看著林澍猶如殺人魔頭瞬間斬殺十幾個老妖,雙眼變成赤紅,確實與魔頭無異,但這世上,什麽是魔什麽是仙早沒了界限,人和妖都能和平共處了,靈樹會殺人有什麽奇怪的。

“張繹那小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喜歡了一個什麽老妖怪啊?”張真人擔心的也不過是小徒弟的感情問題而已。

張真人眼睜睜地看著林澍大開殺戒,兇殘程度比他見過的任何妖魔更勝一籌,如果這不是他的合夥人,張真人可能會忍不住丟幾張雷符過去。

“哈哈,張丘鶴,你自詡正道,沒想到居然也有和妖魔同流合汙的一天,真是令我大開眼界!”老道被所謂的名門正派排擠了幾十年,做什麽事情都要偷偷摸摸的,結果看看現在,到底什麽是正什麽是邪,不過是技不如人罷了。

“廢話少說,你既然來了,今天就留在這裏吧。”張真人早有準備,他也不是自己來的,幾個同伴瞬間將對手圍住,雙方同時出手,打的不可開交。

周圍已經枯死的樹木像紙糊的一樣脆弱,輕輕一碰就散成渣渣,林澍展開領悟,一眾老妖合力也破不開,只能奮力攻擊,但他們的攻擊根本打不到林澍身上,光是那些藤蔓就足以讓他們寸步難進。

一個接一個的妖倒下,楊鷹和謝玨是最後出手的,謝玨不敢攻擊,他所求的只是林澍這個人而已,但藤蔓並不會因為他站著不動就放過他,他不得不出手自保。

楊鷹繞到林澍背後,想出其不意攻擊他身後的林寶兒,他的想法很簡單,只要能拿到這棵小靈樹,他立即就跑,跑到天涯海角,等林澍找到他時也許自己的修為已經足以和他對抗了。

在林澍的領域內,沒有什麽可以逃過他的眼睛,他身後的長發就跟活了一樣,像一根根細細的藤蔓,瞬間將楊鷹裹成了繭。

謝玨知道自己敵不過林澍,身上傷痕累累,他拖住一根藤蔓跪下求饒:“大人,我知錯了……我與他們不同,我沒想害您,我愛您啊……”

林澍充耳不聞,將他甩出去,地上已經滿是血肉,散發著刺鼻的腐臭味,林寶兒待不下去了,將根拔起來,跳著逃離了這裏。

林澍速戰速決,很快將剩下的妖處理幹凈,楊鷹已經被藤蔓吸幹了妖力,成了一只不會動彈的老鷹,謝玨化身成樹,與周圍枯萎的大樹融為一體。

張真人那邊也制服了對手,用繩索將人捆了,準備帶回去發落。

人與妖還是存在差距的,妖可以毫無負擔地殺妖,但人卻不能沒有心理負擔地殺人。

“這妖道早該死了,他當年害了多少人命啊,可惜沒有證據。”道協的一名中年道長憤恨地說。

張真人也很無奈,法律講究證據,他們有什麽辦法了,“法律雖然制裁不了他,但我們可以將他圈禁,至少讓他不能繼續害人。”

林澍恢覆了道貌岸然的神仙模樣,走過來將幾個道士扔進了那片滿是血肉的土地,冷酷地說:“這樣的人渣還留著做什麽,以防萬一,一起燒了吧。”

張真人摸了摸胡子,違背良心說:“死太便宜他了,還是帶回去關起來吧。”

林澍往外走,留下一句:“那就看你們能不能把人帶走了。”

話音剛落,天空中一道響雷傳來,緊跟著又是一連串雷聲,可是天上卻依然碧藍如洗,一點要下雨的征兆都沒有。

緊接著,雷聲滾滾,許多地方的人都被雷聲震醒了,以為會有一場大雨,卻半天沒見雨滴落下來。

一道驚雷劈到了幹枯的樹木上,立即燒起來了,張真人見林澍滿臉平靜,看著火苗越來越旺,很快就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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