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春日意外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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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從洛凝這裏再次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但陸星河總覺得還是缺了什麽。
他默默地看著她，隨手摘了一朵白色的花在手指間碾碎，透明的花汁散發著淡淡的香氣。
他和她的基因匹配度極高，但兩年的男歡女愛她卻沒有懷孕，雖然說他知道這件事情並不容易，可心裏還是有些失落，明明他比莊宇強那麽多。
洛凝擡頭見他安靜的坐在草地上，身邊有幾朵碎了的花瓣，上衣也沒穿，雖然現在是白天氣溫沒有晚上低，但河風吹起來還是會冷。
“你把衣服穿一下吧，要是感冒了就不好了，我們這裏也沒有藥。”她關心著。
陸星河回過神，拿起衣服穿上，然後拿起刀在一旁殺著魚，洛凝聞到血腥味看過去，看到他手臂上昨天為了取血給她而留下的傷口，雖然血已經沒流了，但因為剛才沾了水傷口有些發白。
而這道新傷口旁邊還有幾條淺淺的疤痕，雖然已經快看不見了，但是她從時間上推斷應該是她當年受傷昏迷的時候他為了救她而一次次給她血留下的，心中不由感動又心疼。
“我來殺魚吧，你傷口還沒好，以後抓魚你讓其他人來。”洛凝從他手裏把刀和魚都拿過來麻利的開始處理魚，她不會潛水，雖然曾經仗著自己異種的身份嘗試過，但還是被水嗆的難受。
陸星河看了看傷口：“沒事，很快就會好的。”
“那時候謝謝你啊，為了救我受了這麽多傷。”洛凝又說道。
“什麽？”陸星河有些不明白。
洛凝指了指他那些舊傷：“可能你也不記得了，但是這傷應該是你為了救我留下的，我們那時候被變異者襲擊，我昏迷過一段時間。”
陸星河的確不記得了，他也推斷出這幾道傷口是被飼養者取血過，但沒想到是他主動給的。
雖然昨天也是主動給的，但那是因為她幫了他們，原以為是自己的第一次，沒想到很久之前自己就這麽做過，而且還好幾次，原來那時候的自己就已經是心甘情願了。
雖然自己都忘了但她都是記得的，可在基地的時候她卻對他那麽排斥，還哭的那樣厲害，半分也不念舊情。
“沒什麽，救你也是救我和小若自己。”他生硬的回道。
洛凝怔了怔，怎麽感覺他好像在生氣，剛剛還好好的啊。
安小若這時候也拿著一個布袋走了過來，臉上氣呼呼的。
“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誰欺負你了嗎？”洛凝趕緊問道。
安小若回道：“剛剛和蒙庭他們吵了一架。”
“好好的吵什麽架？”陸星河也有些疑惑。
安小若一邊將野菜往布袋裏裝一邊說道：“他們在那議論姐姐，說一些亂七八糟的話。”
洛凝有些疑惑：“亂七八糟的話？什麽話？”
安小若看了一眼陸星河嘀咕道：“蒙庭說姐姐如果沒有逃出實驗室，那後面就是他和姐姐……和姐姐配育。舅舅你當時幹嘛不和姐姐配育啊，你幹嘛要拒絕，姐姐這麽溫柔漂亮你還不喜歡，都是你，害的姐姐要被蒙庭他們這樣議論。”
她越說越生氣，處處為洛凝打抱不平，她一點也不想洛凝被這些男人議論，在她心裏，洛凝是很珍貴的人，就算是舅舅也不能欺負。
陸星河和洛凝都裏楞了一下，配育這件事他們都選擇性的不去提起，可現在被安小若直接挑明了，而且洛凝也並不知道是陸星河拒絕的配育，更不知道自己後來還被安排了那個叫蒙庭的少年。
洛凝有些尷尬，慶幸自己當初機智的逃離了，否則後面的事還不知道會有多混亂。
陸星河想要解釋些什麽，可又不知怎麽解釋，因為安小若和蒙庭他們說的都是事實，實驗室時候的確是他中途離場，因為他不想她再哭下去。
“我再去那邊找找野菜。”洛凝找了個借口想要離開。
安小若想要跟著一起去但被陸星河拉住。
“小若，之後不準在提配育的事。”陸星河叮囑道。
安小若也看到氣氛不對，小聲道：“我也是一時生氣，要是姐姐也是人類多好，這樣你們就可以在一起了。”
“你不要想多了。”陸星河起身拿起殺好的魚往回走。
安小若提著野菜跟上：“我沒有想多，舅舅你也喜歡姐姐不是嗎，過去的事我都想起來一些了，以前你趁姐姐睡著的時候還偷偷親過她。”
陸星河楞了一下：“我這樣做過？”
安小若肯定的點了點頭：“在一個地下室裏，姐姐睡著了，你趁我不在去偷親。”
陸星河沈默的繼續往前走，現在竟然連安小若都知道了。
“安小若以後你再想起什麽不必來告訴我。”他防患於未然的說道。
安小若有些不明白：“為什麽？我想起什麽再告訴你，不是正好能幫助你的記憶恢覆嗎？你要是想到了什麽也可以告訴我呀。”
“不必。”陸星河嚴詞拒絕。
回到房子裏，蒙庭他們剛把另外兩間臥室打掃幹凈，四人見到他回來都噤若寒蟬，安小若肯定已經告狀了。
陸星河冷冷的掃了他們一眼：“有力氣就用在殺敵上，不要浪費在口舌。”
“是。”四人立刻答應。
他放下手裏的東西去找杜侓，轉了一圈才發現杜侓一個人在外面將一根根的木頭削尖。
“你要做陷阱？”陸星河看出來了。
“嗯。”杜侓回道。
“這些對異種沒用，而且洛凝和溫希的感知能力很強，如果有異種靠近，她們會提前發現的，尤其是溫希，她和一般的變異者很不一樣，你應該知道吧。”
杜侓點了點頭，他昨天雖然走在最後但也知道是溫希確認的出口的方向，而且當年兩人困在沙漠裏也是她找到的水源。
“洛凝說這附近有個廢城，吃完飯後我們一起去那邊看看，也許能找到電臺什麽的。”陸星河要想辦法回去，否則就算有洛凝和溫希的幫助，在外面長期生活也非常危險。
“你安排就是。”杜侓漫不經心的回道。
陸星河覺得他這幾天一直都心不在焉：“你出來不就是想找到溫希嗎，怎麽現在見到了你還心事重重的。”
“誰要找她，這是碰巧遇見，我早就當她跳下去摔死了。”杜侓否認道。
“行，碰巧遇見。”陸星河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走來，杜侓現在像個火藥桶，得讓他自己冷靜一下。
洛凝這時候也回來了，她和安小若在廚房裏忙碌著，宋裴杜侓他們這些安全官們從小都是吃著成品食物長大，沒有一個會做飯，洛凝雖然也很久不做但總還是有些手藝在的。
一個小時後，一大盆魚和清炒的野菜端上桌，安全官們起初還有些矜持，後面直接就狼吞虎咽起來，雖然沒有鹽，但人餓的時候什麽都吃的下。
“味道怎麽樣？”她問道。
“淡了。”那個長著青春痘的安全官大大咧咧的說道，看得出他是這幾個年輕孩子裏最活潑的一個。
陸星河又一眼掃過去，男孩立刻往旁邊躲了躲，悶聲吃飯。
“這裏沒有鹽，得去找些鹽回來。”洛凝有些不好意思。
“吃完飯我們就去你說的那個廢城，大家自己找一把趁手的武器。”陸星河說道。
在他們吃飯的時候洛凝走進溫希的臥室，溫希今天氣色竟不錯，沒了前些時日的蒼白，有了些春日的桃粉色。
“和我們一起去吧，這裏的異種都沒了，我們正好去那邊找點吃的。”她說道，她們倆也需要補充食物。
溫希點了點頭：“好。”
洛凝正要出去，溫希又拉住她：“洛凝……”
但她話到嘴邊又欲言又止。
“怎麽了？”洛凝等著她說話。
“沒什麽，就是我想待會兒跟在你身邊。”溫希轉了話題。她其實想問洛凝，欲念起的時候要怎麽辦。
她覺醒的遲，第一次遇到的人類是杜律，那時候她是懵懵懂懂的度過去，可是當和莊宇配育後，身體裏的那個一直被她隱藏著的小盒子就像被打開了。
她是在去年春天遇見的莊宇，她的喜歡在那時候如萬物生長般蓬勃，但在四個月後就戛然而止在莊宇被審判處決的消息裏。
而現在，又是一年春。似乎身體有了記憶一樣，在她不願想起的時候又突然而至。
“好啊，你跟著我，別怕。”洛凝沒有多想。
吃完飯後一行人就準備出發，每個人的槍裏都有子彈，還有匕！首和鐵棒，全副武裝的。
洛凝和溫希在前面帶路，這條路她們來回很多次了，兩個小時後他們到了廢城。
廢城不大，也沒有異種，進入城中之後他們就五人一組分散在城裏搜索，然而天公不作美，還沒找到什麽物資天上就下起了雨，春雷陣陣的。
他們找到一個商場避雨，商場裏很黑，地上到處都是碎裂的玻璃和倒下的塑料模特兒，灰塵嗆的人都快呼吸不過來。商場裏的食物也是早已不能食用的，衣服大都生黴腐爛，想從裏面挑幾件完好的也不容易，好在鹽總算扒拉出兩袋還能用的。
洛凝轉了一圈回來後突然發現溫希不見了，她鼻子現在被灰塵嗆的都感覺不到溫希的氣息，立刻在商場裏找了起來，最後終於在一個綠色的櫥窗前找到了她。
“溫希你在這啊，可叫我找到你了。”她心裏松了一口氣，然後才發現櫥窗裏的東西都是一些嬰兒服裝和用品。
她楞了一下，停下腳步。
溫希也轉過身來，對她輕柔的笑了笑：“對不起啊，那邊人多我有些不適應，所以就四處轉了轉。”
“嗯。”洛凝也笑了笑，猶豫了一下後以一種輕松玩笑的語氣問道：“你在這裏看嬰兒的衣服，是不是想要個小寶寶了？”
“不是。”溫希矢口否認，但她很快意識到自己的情緒激動了，於是緩和了一下語氣：“我……我就是隨便走走，你別多想。”
洛凝見她這麽激動，知道她沒有做好準備也沒有下定決心，這本來就是一件很難的事情。
“那我陪你在這裏坐一會兒吧，我們待會兒再過去。”她找了一塊還算幹凈的地方坐下，溫希也安靜在坐在她身邊。
剛坐下沒一會兒就有腳步聲傳來，是杜律和蒙庭那些年輕的孩子們走了過來。
看到杜律過來了，溫希的身體輕輕顫抖了一下，讓洛凝都感覺到了她的反應。
雙方都沒想到會在這裏見面，除了杜律和洛凝，其餘的人都很緊張。
“這邊我剛才看過了，沒有物資了。”洛凝以為他們到這邊來搜物資的。
杜律看了一眼站在洛凝身後的溫希：“我要去找廣播室拆電臺。”
商場一般都有廣播室，裏面也許有能用的東西。
“哦，那你們去吧。”洛凝說道。
杜律點了點頭帶著人走了過去，蒙庭也經過的時候也偷偷的看著洛凝，但洛凝避開了他的目光，待他們進了樓梯間後，兩人又重新坐下。
空氣很安靜，洛凝也為溫希擔心，思考著這件事要怎麽辦，她不知道溫希會不會再一次無意識的殺了孩子，還是會想要將孩子生下來，如果要生下來，是不是要回人類的基地。
就在她憂心忡忡的時候，溫希突然說道：“我以前對你說謊了。”
洛凝楞了一下，怔怔的看著她，不知道她說了什麽謊言，是關於孩子的嗎？
溫希低著頭，聲音有些顫抖：“我和杜律在沙漠裏的時候，因為喝了有毒的植物汁液曾經產生過幻覺，我和他……和他那時候發生過一次關系。”
洛凝有些震驚，一時不知道要說些什麽。
溫希纖細的手指又緊緊的握在一起：“那汁液雖然致幻，但其實我能控制住的，可是我那幾天身體很難受我忍受不住，於是……於是我沒有控制我自己，趁著他出現幻覺的時候騙了他。”
“騙了他？”洛凝有些想不明白為什麽溫希用騙這個字，那個時候的杜律還是安全官，應該不會被一個變異者騙著去做他不想做的事吧。
溫希點了點頭：“他很兇狠厲害，平時都不和我接近，那天他出現幻覺後，我就騙他說我是他的妻子，然後就發生了那些事。”
妻子這兩個字的確會讓一個過著有今天沒明天日子的安全官無法抗拒，小說裏曾經描述過安全官們因為身上巨大的責任和壓力，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冷漠疏離，可是內心都希望被救贖被溫暖，更何況杜律還在幻覺中。
“所以因為你們有了這層關系，後來他才會打開籠子放你走。”洛凝猜測的說道。
“不是，他清醒後很生氣，用槍抵著我的頭要殺了我。”溫希回憶著：“但是我想活下去我不想死，所以我就一直哀求他，他最後雖然放過了我可還是打傷了我的腿，洛凝，子彈打穿身體的感覺真的好疼啊，我從小到大第一次這麽疼，比他進入/我身體的時候還要疼。”
洛凝輕輕的握住了她的手，她感覺她的手很涼。
“後來的事你都知道了，我不知道他會真的打開籠子，我也不是故意咬他的可是他不讓我走，我以為他已經感染死掉了，可是沒想到他還活著，在監獄的時候我以為他會殺了我但是他沒有，我只能討好他，可是我擔心他會在什麽時候又對我開槍，洛凝我怕疼，我真的很怕。”溫希說完後身體更冰涼了。
洛凝抱住了她，她知道溫希怕的不是子彈，因為兩個月前的那次中槍後溫希一次痛都沒喊過，她怕的是杜律這個人，當初沙漠上的那一槍讓她心裏產生了不可磨滅的陰影，所以才會在監獄的時候那樣的討好他。
“別怕，已經沒事了。”她安慰的說道。
溫希在她懷裏搖了搖頭：“不，還有更嚴重的事，我可能有……”
她話突然聽了下來，因為她聽到了杜律的腳步聲，他們回來了，她立刻離開洛凝的懷抱抹掉臉上的淚水。
杜律他們找到了電臺，但電臺已經銹跡斑斑，有些地方用手指捏一下都碎成渣，但他們還是準備帶回去。
經過她們兩人身邊的時候，杜律見溫希背對著她，冷冷的瞧了一眼後徑直向前走去。
等他們走遠了洛凝問道：“你可能有什麽了？”
溫希被打斷後又說不出口了：“沒什麽，我們也過去吧。”
說完她向前走去，但是洛凝在她身後問道：“你有了孩子對不對。”
溫希停下腳步，有震驚也有不知所措，她不知道洛凝是怎麽發現的，更不知道洛凝會不會殺了她，畢竟實驗室的人說這樣的孩子可能會讓異種的力量消失。
習慣強大後再變的平庸，這樣事很多人是無法接受的。
“你是怎麽知道的？”她蒼白的唇在輕輕顫抖。
“我看到你掉落的頭發了，實驗室的檔案我也看過，上面記載你第一次受孕的時候就有頭發脫落的現象。”洛凝回道。
溫希輕聲道：“原來你早就知道了，而我還在為怎麽向你開口一直糾結。”
洛凝走到她身邊：“對，我也曾經告訴過你，無論發生什麽你都可以相信我，我也會幫著你一起走過。”
溫希想到昨晚她的確是說過這樣的話，洛凝一直在暗示，是自己沒有聽明白。
“可是你不害怕嗎，我肚子裏的孩子或許真的可以讓你變成人類，你將失去你現在所有的力量和永生的機會，甚至這孩子也許是個怪物，比當初造成世界末日的那個孩子更可怕。”溫希一聲比一聲急的問道，她是害怕的，不管是第一個還是現在的這個，她都是害怕的。
洛凝想了想：“我當然也是害怕的，力量和永生固然很好，可是在外面流浪的那五年實在是太孤獨無趣了，我覺得還是做人好，做人至少還可以吃好吃的，至於這個孩子會不會成為第二個滅世者，我們也不知道，只能他出生後才清楚。”
“我不想生下他，可是我也不知道怎麽讓他消失，我完全感覺不到他的存在。”溫希的手放在腹部，她什麽都感覺不到。
洛凝楞了一下：“你感覺不到？”
溫希點了點頭，將她的手拉過去放在自己肚子上：“你能感覺到嗎？”
洛凝認真去感知，可如溫希所說，她的確什麽都感覺不到，是這個孩子力量太強大了嗎，直接壓制了她們的感知能力？
兩人對視著，一時不知怎麽辦才好。
“上一次我還能感覺到可這次完全不行，或許是我根本就沒有懷孕，是我身體出現了新的變異也不一定。”溫希有些無助的說道。
洛凝也很疑惑，這件事也超出她的現象了。
又有腳步出來，是那個叫姚程的安全官，他遠遠的站在走廊的盡頭：“雨停了，我們準備返回了，少校讓我來叫你們一聲。”
“好，馬上來。”洛凝回道。
“洛凝，這件事你千萬不要告訴那些安全官，你答應我。”溫希懇求的看著她。
“你放心，我不會告訴他們的。”就算溫希不說，洛凝也不會將這件事就這麽說出去，因為目前的一切太過於神秘了。
“你發誓。”
“好，我發誓。”洛凝舉起手，雖然違背了誓言也不會有什麽。
因為就算有神明，神明也已經死去，否則他一定不會看著世人這般受苦。
兩人走到匯合的地方，陸星河他們已經將物資都打包好，杜律也將電臺背在身上，他沒有手套，尖銳的鐵片將他的手劃傷，鮮血順著手指淅淅瀝瀝的往下落。
“快點止血，會招來異種的。”洛凝忍住對血肉的沖動說道。
陸星河卻用力將杜律的血往外擠：“要把血擠幹凈，鐵銹刺傷後很容易感染破傷風，會要他的命的。”
安全官們都很焦急，怕異種聞到血來了，也怕杜律死去。
溫希聞到血的味道後喉嚨不由自主的吞咽，她覺醒到現在唯一喝過的人血也是杜律的血，可那也是在三年前的沙漠上，她努力地去忘掉那個味道，可此時此刻香甜的人血像是讓她上癮的藥。
她猛的向杜律撲去，幸而洛凝眼疾手快的拉住她：“溫希，不行。”
洛凝覺得很奇怪，昨天陸星河取血的時候溫希都很平靜的，而且她一向也很能克制自己，為什麽今天突然這樣。
溫希還在掙紮，三年沒有沾染過人的血肉的異種很難控制住自己，她失去了理智，轉頭就向洛凝咬去，幸而洛凝早就知道溫希攻擊人全靠咬，一把捏住她的下巴才沒被咬住。
幾個年輕的安全官都被嚇到了，他們也是第一次見到變異者爆發食欲的樣子，安小若也緊張的拉住宋裴的胳膊。
“你們先走，我們晚點回來。”洛凝對陸星河說道，眼下只有讓溫希遠離鮮血的味道她才能平覆下來。
陸星河也擔心溫希這樣下去會讓宋裴他們產生過激的行為，正要帶著杜律他們離開，可溫希卻委屈的哭了起來，她太餓太想吃了。
杜律停下腳步，轉身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她：“想喝？”
溫希似花一般嬌艷的臉上滾動著淚珠，長長的睫毛不斷的顫抖，她害怕這個人的槍，卻也極度的渴望他的血。
最後還是食欲戰勝了恐懼，她閉上眼睛點了點頭：“想。”
然而杜律並沒有給她血，他冷笑一聲轉過身和陸星河他們一起離去。
洛凝楞了楞，她還以為杜律這樣問是想給溫希血呢，沒想到他問了兩個字就走了，這不是欺負人嗎？
不過，他好像真的就是在欺負溫希。
洛凝想起溫希對她講的那些事，一時也有些頭疼，杜律和溫希的這種關系裏她無法判斷誰對誰錯，但是接下來最頭疼的肯定是自己，因為現在雙方又是劍拔弩張的狀態了。
血的味道消失在空氣裏，溫希也漸漸平覆下來，眼睛裏也沒有了任何情緒。
“我去抓個動物給你吃吧，想吃什麽隨便你挑，兔子、鹿或者山雞，你隨便點單。”洛凝小聲說道。
溫希搖搖晃晃的向前走，一言不發的。
洛凝擔心的跟在她身邊，想要說些安慰的話，可又不知道要說什麽才好。
溫希善解人意的看出她的擔心：“我沒事，我就是太餓了，你剛才的點單還算嗎？”
洛凝見她終於肯說話，心裏也松了一口氣：“算，當然算。”
“那我想吃野豬。”溫希說道。
“啊，野豬啊，野豬太醜了，不適合咱們這樣的小仙女吃，換一個可愛的。”洛凝嫌棄的說道。
溫希終於被逗笑，兩人一起向前走去，但是在洛凝看不見的時候，她的眼中又沒了神采。
回去的路上，陸星河也不明白杜律今天的做法：“你既然沒有準備給她血又為什麽問她？”
杜律冷著臉不說話，他就是想讓溫希難過，她哭他開心，她吃不到他也開心。
可是她剛才好像不是假哭，和沙漠裏的時候不一樣。
“十一號實驗體肯定生氣了，今天晚上回來萬一要吃我們怎麽辦？”姚程有些害怕的說道。
“別怕，我們這麽多人呢。”蒙庭打氣的說道。
安小若輕輕嘆了一聲，明明今天的氣氛還算融洽的，沒想到一點血就打破了這氣氛。
“溫希好像只對杜少校你的血感興趣，昨天我舅舅的血流的更多，可她都沒有什麽強烈的反應。”安小若心思細膩的說道。
“對哦，好像真的是這樣。”其他人也附和的說道。
“或者是，她第一次喝到的人血是你的血，所以才會控制不住。”陸星河看向杜律，實驗室曾經對剛被感染的異種做過實驗，異種會對第一次喝到血的提供者有更強烈的食欲，因為那是他們食欲的啟蒙。
杜律回道：“怎麽可能，她是末世初就感染成為異種的，這麽多年過去不可能沒有吃過人。”
的確，這是不可能存在的情況。人類七十多億人口的消失，小部分是被感染，大部分是被吃掉的。
“事情既然已經控制住了，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大家可以加強戒備但是不要主動去生事，知道嗎？”陸星河神色嚴厲的說道。
“知道了。”幾個年輕的孩子異口同聲，雖然他們不知道為什麽陸少校這麽相信那兩個實驗體，但是通過這兩天的觀察來看，除了剛才的小插曲那兩個實驗體的確沒有做什麽傷害他們的事，這真的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他們回到木屋一個小時後，洛凝才和溫希回來，洛凝的身後還牽著一只野豬，她在前面牽著，溫希則拿著一根樹枝在後面驅趕，然而那野豬見到人多，驚恐之下竟然掙脫了洛凝手裏的繩子跑了出去。
八個人楞楞的看著兩個芙蓉一般的女子將野豬趕回來，一時竟忘了上去幫忙。
“楞著幹嘛，你們的晚飯跑了。”洛凝叫道。
安全官們這才回過神，立刻擼起袖子去抓豬，其實以他們的槍法隨便一個人都可以將這頭野豬解決，可是現在子彈很珍貴沒有人舍得用。
洛凝回來見到杜律坐在門口修電臺，有些沒好氣的說道：“你出去修吧，我們現在要回房間休息。”
杜律擡起頭，看了眼躲在她身後的溫希，她神色平靜，看起來沒事了。
“這裏離你們房間很遠。”杜律回道。
洛凝道：“可是我們要從這裏經過，你也知道我們是異種對血敏感，要是又發生什麽意外狀況，我們可不負責任。”
杜律站起身抱著電臺走了出去，洛凝拉著溫希的手回到房間。
“你先睡一會兒吧，我出去看看。”洛凝將被子掀開扶著溫希躺下，雖然現在溫希才懷孕兩個月而且她本身就是異種不會有什麽事，可洛凝還是忍不住的想要照顧這個小孕婦。
“好，你去忙吧。”溫希也有些累了。
洛凝關上門出去，豬已經被抓住了，幾個人正圍著殺豬。
“等一下，我拿個盆來裝血，豬血也是可以吃的。”安小若急急忙忙跑進來，看到洛凝從房間裏出來關心的問道：“溫希姐姐她沒事吧。”
洛凝回道：“沒事了，別擔心。”
安小若拿了盆子跑出去，外面很快就傳來豬的血腥味。
洛凝站在木臺上看著他們忙活的模樣，想著溫希今天對她說的那些話，覺得人生有著希望也有著阻礙。
陸星河這時走到她身邊和她一塊站著，晚風吹的樹葉沙沙作響，夕陽在他們的身上淡淡的暈開，猶如油畫一般。
在這如畫的風景裏，陸星河突然問道：“溫希她，是不是懷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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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默默地看著她，隨手摘了一朵白色的花在手指間碾碎，透明的花汁散發著淡淡的香氣。
他和她的基因匹配度極高，但兩年的男歡女愛她卻沒有懷孕，雖然說他知道這件事情並不容易，可心裏還是有些失落，明明他比莊宇強那麽多。
洛凝擡頭見他安靜的坐在草地上，身邊有幾朵碎了的花瓣，上衣也沒穿，雖然現在是白天氣溫沒有晚上低，但河風吹起來還是會冷。
“你把衣服穿一下吧，要是感冒了就不好了，我們這裏也沒有藥。”她關心著。
陸星河回過神，拿起衣服穿上，然後拿起刀在一旁殺著魚，洛凝聞到血腥味看過去，看到他手臂上昨天為了取血給她而留下的傷口，雖然血已經沒流了，但因為剛才沾了水傷口有些發白。
而這道新傷口旁邊還有幾條淺淺的疤痕，雖然已經快看不見了，但是她從時間上推斷應該是她當年受傷昏迷的時候他為了救她而一次次給她血留下的，心中不由感動又心疼。
“我來殺魚吧，你傷口還沒好，以後抓魚你讓其他人來。”洛凝從他手裏把刀和魚都拿過來麻利的開始處理魚，她不會潛水，雖然曾經仗著自己異種的身份嘗試過，但還是被水嗆的難受。
陸星河看了看傷口：“沒事，很快就會好的。”
“那時候謝謝你啊，為了救我受了這麽多傷。”洛凝又說道。
“什麽？”陸星河有些不明白。
洛凝指了指他那些舊傷：“可能你也不記得了，但是這傷應該是你為了救我留下的，我們那時候被變異者襲擊，我昏迷過一段時間。”
陸星河的確不記得了，他也推斷出這幾道傷口是被飼養者取血過，但沒想到是他主動給的。
雖然昨天也是主動給的，但那是因為她幫了他們，原以為是自己的第一次，沒想到很久之前自己就這麽做過，而且還好幾次，原來那時候的自己就已經是心甘情願了。
雖然自己都忘了但她都是記得的，可在基地的時候她卻對他那麽排斥，還哭的那樣厲害，半分也不念舊情。
“沒什麽，救你也是救我和小若自己。”他生硬的回道。
洛凝怔了怔，怎麽感覺他好像在生氣，剛剛還好好的啊。
安小若這時候也拿著一個布袋走了過來，臉上氣呼呼的。
“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誰欺負你了嗎？”洛凝趕緊問道。
安小若回道：“剛剛和蒙庭他們吵了一架。”
“好好的吵什麽架？”陸星河也有些疑惑。
安小若一邊將野菜往布袋裏裝一邊說道：“他們在那議論姐姐，說一些亂七八糟的話。”
洛凝有些疑惑：“亂七八糟的話？什麽話？”
安小若看了一眼陸星河嘀咕道：“蒙庭說姐姐如果沒有逃出實驗室，那後面就是他和姐姐……和姐姐配育。舅舅你當時幹嘛不和姐姐配育啊，你幹嘛要拒絕，姐姐這麽溫柔漂亮你還不喜歡，都是你，害的姐姐要被蒙庭他們這樣議論。”
她越說越生氣，處處為洛凝打抱不平，她一點也不想洛凝被這些男人議論，在她心裏，洛凝是很珍貴的人，就算是舅舅也不能欺負。
陸星河和洛凝都裏楞了一下，配育這件事他們都選擇性的不去提起，可現在被安小若直接挑明了，而且洛凝也並不知道是陸星河拒絕的配育，更不知道自己後來還被安排了那個叫蒙庭的少年。
洛凝有些尷尬，慶幸自己當初機智的逃離了，否則後面的事還不知道會有多混亂。
陸星河想要解釋些什麽，可又不知怎麽解釋，因為安小若和蒙庭他們說的都是事實，實驗室時候的確是他中途離場，因為他不想她再哭下去。
“我再去那邊找找野菜。”洛凝找了個借口想要離開。
安小若想要跟著一起去但被陸星河拉住。
“小若，之後不準在提配育的事。”陸星河叮囑道。
安小若也看到氣氛不對，小聲道：“我也是一時生氣，要是姐姐也是人類多好，這樣你們就可以在一起了。”
“你不要想多了。”陸星河起身拿起殺好的魚往回走。
安小若提著野菜跟上：“我沒有想多，舅舅你也喜歡姐姐不是嗎，過去的事我都想起來一些了，以前你趁姐姐睡著的時候還偷偷親過她。”
陸星河楞了一下：“我這樣做過？”
安小若肯定的點了點頭：“在一個地下室裏，姐姐睡著了，你趁我不在去偷親。”
陸星河沈默的繼續往前走，現在竟然連安小若都知道了。
“安小若以後你再想起什麽不必來告訴我。”他防患於未然的說道。
安小若有些不明白：“為什麽？我想起什麽再告訴你，不是正好能幫助你的記憶恢覆嗎？你要是想到了什麽也可以告訴我呀。”
“不必。”陸星河嚴詞拒絕。
回到房子裏，蒙庭他們剛把另外兩間臥室打掃幹凈，四人見到他回來都噤若寒蟬，安小若肯定已經告狀了。
陸星河冷冷的掃了他們一眼：“有力氣就用在殺敵上，不要浪費在口舌。”
“是。”四人立刻答應。
他放下手裏的東西去找杜侓，轉了一圈才發現杜侓一個人在外面將一根根的木頭削尖。
“你要做陷阱？”陸星河看出來了。
“嗯。”杜侓回道。
“這些對異種沒用，而且洛凝和溫希的感知能力很強，如果有異種靠近，她們會提前發現的，尤其是溫希，她和一般的變異者很不一樣，你應該知道吧。”
杜侓點了點頭，他昨天雖然走在最後但也知道是溫希確認的出口的方向，而且當年兩人困在沙漠裏也是她找到的水源。
“洛凝說這附近有個廢城，吃完飯後我們一起去那邊看看，也許能找到電臺什麽的。”陸星河要想辦法回去，否則就算有洛凝和溫希的幫助，在外面長期生活也非常危險。
“你安排就是。”杜侓漫不經心的回道。
陸星河覺得他這幾天一直都心不在焉：“你出來不就是想找到溫希嗎，怎麽現在見到了你還心事重重的。”
“誰要找她，這是碰巧遇見，我早就當她跳下去摔死了。”杜侓否認道。
“行，碰巧遇見。”陸星河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走來，杜侓現在像個火藥桶，得讓他自己冷靜一下。
洛凝這時候也回來了，她和安小若在廚房裏忙碌著，宋裴杜侓他們這些安全官們從小都是吃著成品食物長大，沒有一個會做飯，洛凝雖然也很久不做但總還是有些手藝在的。
一個小時後，一大盆魚和清炒的野菜端上桌，安全官們起初還有些矜持，後面直接就狼吞虎咽起來，雖然沒有鹽，但人餓的時候什麽都吃的下。
“味道怎麽樣？”她問道。
“淡了。”那個長著青春痘的安全官大大咧咧的說道，看得出他是這幾個年輕孩子裏最活潑的一個。
陸星河又一眼掃過去，男孩立刻往旁邊躲了躲，悶聲吃飯。
“這裏沒有鹽，得去找些鹽回來。”洛凝有些不好意思。
“吃完飯我們就去你說的那個廢城，大家自己找一把趁手的武器。”陸星河說道。
在他們吃飯的時候洛凝走進溫希的臥室，溫希今天氣色竟不錯，沒了前些時日的蒼白，有了些春日的桃粉色。
“和我們一起去吧，這裏的異種都沒了，我們正好去那邊找點吃的。”她說道，她們倆也需要補充食物。
溫希點了點頭：“好。”
洛凝正要出去，溫希又拉住她：“洛凝……”
但她話到嘴邊又欲言又止。
“怎麽了？”洛凝等著她說話。
“沒什麽，就是我想待會兒跟在你身邊。”溫希轉了話題。她其實想問洛凝，欲念起的時候要怎麽辦。
她覺醒的遲，第一次遇到的人類是杜律，那時候她是懵懵懂懂的度過去，可是當和莊宇配育後，身體裏的那個一直被她隱藏著的小盒子就像被打開了。
她是在去年春天遇見的莊宇，她的喜歡在那時候如萬物生長般蓬勃，但在四個月後就戛然而止在莊宇被審判處決的消息裏。
而現在，又是一年春。似乎身體有了記憶一樣，在她不願想起的時候又突然而至。
“好啊，你跟著我，別怕。”洛凝沒有多想。
吃完飯後一行人就準備出發，每個人的槍裏都有子彈，還有匕！首和鐵棒，全副武裝的。
洛凝和溫希在前面帶路，這條路她們來回很多次了，兩個小時後他們到了廢城。
廢城不大，也沒有異種，進入城中之後他們就五人一組分散在城裏搜索，然而天公不作美，還沒找到什麽物資天上就下起了雨，春雷陣陣的。
他們找到一個商場避雨，商場裏很黑，地上到處都是碎裂的玻璃和倒下的塑料模特兒，灰塵嗆的人都快呼吸不過來。商場裏的食物也是早已不能食用的，衣服大都生黴腐爛，想從裏面挑幾件完好的也不容易，好在鹽總算扒拉出兩袋還能用的。
洛凝轉了一圈回來後突然發現溫希不見了，她鼻子現在被灰塵嗆的都感覺不到溫希的氣息，立刻在商場裏找了起來，最後終於在一個綠色的櫥窗前找到了她。
“溫希你在這啊，可叫我找到你了。”她心裏松了一口氣，然後才發現櫥窗裏的東西都是一些嬰兒服裝和用品。
她楞了一下，停下腳步。
溫希也轉過身來，對她輕柔的笑了笑：“對不起啊，那邊人多我有些不適應，所以就四處轉了轉。”
“嗯。”洛凝也笑了笑，猶豫了一下後以一種輕松玩笑的語氣問道：“你在這裏看嬰兒的衣服，是不是想要個小寶寶了？”
“不是。”溫希矢口否認，但她很快意識到自己的情緒激動了，於是緩和了一下語氣：“我……我就是隨便走走，你別多想。”
洛凝見她這麽激動，知道她沒有做好準備也沒有下定決心，這本來就是一件很難的事情。
“那我陪你在這裏坐一會兒吧，我們待會兒再過去。”她找了一塊還算幹凈的地方坐下，溫希也安靜在坐在她身邊。
剛坐下沒一會兒就有腳步聲傳來，是杜律和蒙庭那些年輕的孩子們走了過來。
看到杜律過來了，溫希的身體輕輕顫抖了一下，讓洛凝都感覺到了她的反應。
雙方都沒想到會在這裏見面，除了杜律和洛凝，其餘的人都很緊張。
“這邊我剛才看過了，沒有物資了。”洛凝以為他們到這邊來搜物資的。
杜律看了一眼站在洛凝身後的溫希：“我要去找廣播室拆電臺。”
商場一般都有廣播室，裏面也許有能用的東西。
“哦，那你們去吧。”洛凝說道。
杜律點了點頭帶著人走了過去，蒙庭也經過的時候也偷偷的看著洛凝，但洛凝避開了他的目光，待他們進了樓梯間後，兩人又重新坐下。
空氣很安靜，洛凝也為溫希擔心，思考著這件事要怎麽辦，她不知道溫希會不會再一次無意識的殺了孩子，還是會想要將孩子生下來，如果要生下來，是不是要回人類的基地。
就在她憂心忡忡的時候，溫希突然說道：“我以前對你說謊了。”
洛凝楞了一下，怔怔的看著她，不知道她說了什麽謊言，是關於孩子的嗎？
溫希低著頭，聲音有些顫抖：“我和杜律在沙漠裏的時候，因為喝了有毒的植物汁液曾經產生過幻覺，我和他……和他那時候發生過一次關系。”
洛凝有些震驚，一時不知道要說些什麽。
溫希纖細的手指又緊緊的握在一起：“那汁液雖然致幻，但其實我能控制住的，可是我那幾天身體很難受我忍受不住，於是……於是我沒有控制我自己，趁著他出現幻覺的時候騙了他。”
“騙了他？”洛凝有些想不明白為什麽溫希用騙這個字，那個時候的杜律還是安全官，應該不會被一個變異者騙著去做他不想做的事吧。
溫希點了點頭：“他很兇狠厲害，平時都不和我接近，那天他出現幻覺後，我就騙他說我是他的妻子，然後就發生了那些事。”
妻子這兩個字的確會讓一個過著有今天沒明天日子的安全官無法抗拒，小說裏曾經描述過安全官們因為身上巨大的責任和壓力，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冷漠疏離，可是內心都希望被救贖被溫暖，更何況杜律還在幻覺中。
“所以因為你們有了這層關系，後來他才會打開籠子放你走。”洛凝猜測的說道。
“不是，他清醒後很生氣，用槍抵著我的頭要殺了我。”溫希回憶著：“但是我想活下去我不想死，所以我就一直哀求他，他最後雖然放過了我可還是打傷了我的腿，洛凝，子彈打穿身體的感覺真的好疼啊，我從小到大第一次這麽疼，比他進入/我身體的時候還要疼。”
洛凝輕輕的握住了她的手，她感覺她的手很涼。
“後來的事你都知道了，我不知道他會真的打開籠子，我也不是故意咬他的可是他不讓我走，我以為他已經感染死掉了，可是沒想到他還活著，在監獄的時候我以為他會殺了我但是他沒有，我只能討好他，可是我擔心他會在什麽時候又對我開槍，洛凝我怕疼，我真的很怕。”溫希說完後身體更冰涼了。
洛凝抱住了她，她知道溫希怕的不是子彈，因為兩個月前的那次中槍後溫希一次痛都沒喊過，她怕的是杜律這個人，當初沙漠上的那一槍讓她心裏產生了不可磨滅的陰影，所以才會在監獄的時候那樣的討好他。
“別怕，已經沒事了。”她安慰的說道。
溫希在她懷裏搖了搖頭：“不，還有更嚴重的事，我可能有……”
她話突然聽了下來，因為她聽到了杜律的腳步聲，他們回來了，她立刻離開洛凝的懷抱抹掉臉上的淚水。
杜律他們找到了電臺，但電臺已經銹跡斑斑，有些地方用手指捏一下都碎成渣，但他們還是準備帶回去。
經過她們兩人身邊的時候，杜律見溫希背對著她，冷冷的瞧了一眼後徑直向前走去。
等他們走遠了洛凝問道：“你可能有什麽了？”
溫希被打斷後又說不出口了：“沒什麽，我們也過去吧。”
說完她向前走去，但是洛凝在她身後問道：“你有了孩子對不對。”
溫希停下腳步，有震驚也有不知所措，她不知道洛凝是怎麽發現的，更不知道洛凝會不會殺了她，畢竟實驗室的人說這樣的孩子可能會讓異種的力量消失。
習慣強大後再變的平庸，這樣事很多人是無法接受的。
“你是怎麽知道的？”她蒼白的唇在輕輕顫抖。
“我看到你掉落的頭發了，實驗室的檔案我也看過，上面記載你第一次受孕的時候就有頭發脫落的現象。”洛凝回道。
溫希輕聲道：“原來你早就知道了，而我還在為怎麽向你開口一直糾結。”
洛凝走到她身邊：“對，我也曾經告訴過你，無論發生什麽你都可以相信我，我也會幫著你一起走過。”
溫希想到昨晚她的確是說過這樣的話，洛凝一直在暗示，是自己沒有聽明白。
“可是你不害怕嗎，我肚子裏的孩子或許真的可以讓你變成人類，你將失去你現在所有的力量和永生的機會，甚至這孩子也許是個怪物，比當初造成世界末日的那個孩子更可怕。”溫希一聲比一聲急的問道，她是害怕的，不管是第一個還是現在的這個，她都是害怕的。
洛凝想了想：“我當然也是害怕的，力量和永生固然很好，可是在外面流浪的那五年實在是太孤獨無趣了，我覺得還是做人好，做人至少還可以吃好吃的，至於這個孩子會不會成為第二個滅世者，我們也不知道，只能他出生後才清楚。”
“我不想生下他，可是我也不知道怎麽讓他消失，我完全感覺不到他的存在。”溫希的手放在腹部，她什麽都感覺不到。
洛凝楞了一下：“你感覺不到？”
溫希點了點頭，將她的手拉過去放在自己肚子上：“你能感覺到嗎？”
洛凝認真去感知，可如溫希所說，她的確什麽都感覺不到，是這個孩子力量太強大了嗎，直接壓制了她們的感知能力？
兩人對視著，一時不知怎麽辦才好。
“上一次我還能感覺到可這次完全不行，或許是我根本就沒有懷孕，是我身體出現了新的變異也不一定。”溫希有些無助的說道。
洛凝也很疑惑，這件事也超出她的現象了。
又有腳步出來，是那個叫姚程的安全官，他遠遠的站在走廊的盡頭：“雨停了，我們準備返回了，少校讓我來叫你們一聲。”
“好，馬上來。”洛凝回道。
“洛凝，這件事你千萬不要告訴那些安全官，你答應我。”溫希懇求的看著她。
“你放心，我不會告訴他們的。”就算溫希不說，洛凝也不會將這件事就這麽說出去，因為目前的一切太過於神秘了。
“你發誓。”
“好，我發誓。”洛凝舉起手，雖然違背了誓言也不會有什麽。
因為就算有神明，神明也已經死去，否則他一定不會看著世人這般受苦。
兩人走到匯合的地方，陸星河他們已經將物資都打包好，杜律也將電臺背在身上，他沒有手套，尖銳的鐵片將他的手劃傷，鮮血順著手指淅淅瀝瀝的往下落。
“快點止血，會招來異種的。”洛凝忍住對血肉的沖動說道。
陸星河卻用力將杜律的血往外擠：“要把血擠幹凈，鐵銹刺傷後很容易感染破傷風，會要他的命的。”
安全官們都很焦急，怕異種聞到血來了，也怕杜律死去。
溫希聞到血的味道後喉嚨不由自主的吞咽，她覺醒到現在唯一喝過的人血也是杜律的血，可那也是在三年前的沙漠上，她努力地去忘掉那個味道，可此時此刻香甜的人血像是讓她上癮的藥。
她猛的向杜律撲去，幸而洛凝眼疾手快的拉住她：“溫希，不行。”
洛凝覺得很奇怪，昨天陸星河取血的時候溫希都很平靜的，而且她一向也很能克制自己，為什麽今天突然這樣。
溫希還在掙紮，三年沒有沾染過人的血肉的異種很難控制住自己，她失去了理智，轉頭就向洛凝咬去，幸而洛凝早就知道溫希攻擊人全靠咬，一把捏住她的下巴才沒被咬住。
幾個年輕的安全官都被嚇到了，他們也是第一次見到變異者爆發食欲的樣子，安小若也緊張的拉住宋裴的胳膊。
“你們先走，我們晚點回來。”洛凝對陸星河說道，眼下只有讓溫希遠離鮮血的味道她才能平覆下來。
陸星河也擔心溫希這樣下去會讓宋裴他們產生過激的行為，正要帶著杜律他們離開，可溫希卻委屈的哭了起來，她太餓太想吃了。
杜律停下腳步，轉身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她：“想喝？”
溫希似花一般嬌艷的臉上滾動著淚珠，長長的睫毛不斷的顫抖，她害怕這個人的槍，卻也極度的渴望他的血。
最後還是食欲戰勝了恐懼，她閉上眼睛點了點頭：“想。”
然而杜律並沒有給她血，他冷笑一聲轉過身和陸星河他們一起離去。
洛凝楞了楞，她還以為杜律這樣問是想給溫希血呢，沒想到他問了兩個字就走了，這不是欺負人嗎？
不過，他好像真的就是在欺負溫希。
洛凝想起溫希對她講的那些事，一時也有些頭疼，杜律和溫希的這種關系裏她無法判斷誰對誰錯，但是接下來最頭疼的肯定是自己，因為現在雙方又是劍拔弩張的狀態了。
血的味道消失在空氣裏，溫希也漸漸平覆下來，眼睛裏也沒有了任何情緒。
“我去抓個動物給你吃吧，想吃什麽隨便你挑，兔子、鹿或者山雞，你隨便點單。”洛凝小聲說道。
溫希搖搖晃晃的向前走，一言不發的。
洛凝擔心的跟在她身邊，想要說些安慰的話，可又不知道要說什麽才好。
溫希善解人意的看出她的擔心：“我沒事，我就是太餓了，你剛才的點單還算嗎？”
洛凝見她終於肯說話，心裏也松了一口氣：“算，當然算。”
“那我想吃野豬。”溫希說道。
“啊，野豬啊，野豬太醜了，不適合咱們這樣的小仙女吃，換一個可愛的。”洛凝嫌棄的說道。
溫希終於被逗笑，兩人一起向前走去，但是在洛凝看不見的時候，她的眼中又沒了神采。
回去的路上，陸星河也不明白杜律今天的做法：“你既然沒有準備給她血又為什麽問她？”
杜律冷著臉不說話，他就是想讓溫希難過，她哭他開心，她吃不到他也開心。
可是她剛才好像不是假哭，和沙漠裏的時候不一樣。
“十一號實驗體肯定生氣了，今天晚上回來萬一要吃我們怎麽辦？”姚程有些害怕的說道。
“別怕，我們這麽多人呢。”蒙庭打氣的說道。
安小若輕輕嘆了一聲，明明今天的氣氛還算融洽的，沒想到一點血就打破了這氣氛。
“溫希好像只對杜少校你的血感興趣，昨天我舅舅的血流的更多，可她都沒有什麽強烈的反應。”安小若心思細膩的說道。
“對哦，好像真的是這樣。”其他人也附和的說道。
“或者是，她第一次喝到的人血是你的血，所以才會控制不住。”陸星河看向杜律，實驗室曾經對剛被感染的異種做過實驗，異種會對第一次喝到血的提供者有更強烈的食欲，因為那是他們食欲的啟蒙。
杜律回道：“怎麽可能，她是末世初就感染成為異種的，這麽多年過去不可能沒有吃過人。”
的確，這是不可能存在的情況。人類七十多億人口的消失，小部分是被感染，大部分是被吃掉的。
“事情既然已經控制住了，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大家可以加強戒備但是不要主動去生事，知道嗎？”陸星河神色嚴厲的說道。
“知道了。”幾個年輕的孩子異口同聲，雖然他們不知道為什麽陸少校這麽相信那兩個實驗體，但是通過這兩天的觀察來看，除了剛才的小插曲那兩個實驗體的確沒有做什麽傷害他們的事，這真的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他們回到木屋一個小時後，洛凝才和溫希回來，洛凝的身後還牽著一只野豬，她在前面牽著，溫希則拿著一根樹枝在後面驅趕，然而那野豬見到人多，驚恐之下竟然掙脫了洛凝手裏的繩子跑了出去。
八個人楞楞的看著兩個芙蓉一般的女子將野豬趕回來，一時竟忘了上去幫忙。
“楞著幹嘛，你們的晚飯跑了。”洛凝叫道。
安全官們這才回過神，立刻擼起袖子去抓豬，其實以他們的槍法隨便一個人都可以將這頭野豬解決，可是現在子彈很珍貴沒有人舍得用。
洛凝回來見到杜律坐在門口修電臺，有些沒好氣的說道：“你出去修吧，我們現在要回房間休息。”
杜律擡起頭，看了眼躲在她身後的溫希，她神色平靜，看起來沒事了。
“這裏離你們房間很遠。”杜律回道。
洛凝道：“可是我們要從這裏經過，你也知道我們是異種對血敏感，要是又發生什麽意外狀況，我們可不負責任。”
杜律站起身抱著電臺走了出去，洛凝拉著溫希的手回到房間。
“你先睡一會兒吧，我出去看看。”洛凝將被子掀開扶著溫希躺下，雖然現在溫希才懷孕兩個月而且她本身就是異種不會有什麽事，可洛凝還是忍不住的想要照顧這個小孕婦。
“好，你去忙吧。”溫希也有些累了。
洛凝關上門出去，豬已經被抓住了，幾個人正圍著殺豬。
“等一下，我拿個盆來裝血，豬血也是可以吃的。”安小若急急忙忙跑進來，看到洛凝從房間裏出來關心的問道：“溫希姐姐她沒事吧。”
洛凝回道：“沒事了，別擔心。”
安小若拿了盆子跑出去，外面很快就傳來豬的血腥味。
洛凝站在木臺上看著他們忙活的模樣，想著溫希今天對她說的那些話，覺得人生有著希望也有著阻礙。
陸星河這時走到她身邊和她一塊站著，晚風吹的樹葉沙沙作響，夕陽在他們的身上淡淡的暈開，猶如油畫一般。
在這如畫的風景裏，陸星河突然問道：“溫希她，是不是懷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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